无声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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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上课的下午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来到教室,宣布下午不上课了,教室里瞬间沸腾。
  “安静点,我话还没说完呢。”班主任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说你们都没人关心为啥会不上课吗?”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该不会……义务劳动吧?”淘气包王乐摆出苦瓜脸猜测。
  班主任摇头,“再想想。”
  “难道今天是啥节日?”班花戴娆掏出手机查日期。
  班主任继续摇头,“不是哦。”
  “啊!是摸底考!不上课但没说不考试啊!神呐救救我!”王乐突然尖叫,摘掉苦瓜脸的面具,一副惊悚状。
  没等班主任开口,班长戚灿冉反驳:“你穿越了吧。去年刚升初中,老师为了了解大家的基础才弄了摸底考。现在我们已经升初二了,你偏哪科老师不知道啊,还摸哪门子的底。”
  戚灿冉说得有条有理,班主任露出赞许的目光,宣布谜底:“今天下午我们要进行一年一次的班委会改选,班长、团支书、文艺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这五个职位参选,大家把心目中的理想班委写在一张纸上,交到讲台上来,不记名,十分钟后开始唱票。”
  班主任话音刚落,讲台下就炸开了锅。王乐猛地窜起来,双手抱拳,拜了一圈,大嗓门放开了吼:“各位兄弟姐妹,多多支持啊!我去年差一票落选体委,今年一定要追回来!我这样的,也就敢竞争下体委了,嘿嘿!今年若当上体委,请全班吃烧烤!”这话一出,好多同学跟着起哄。班上吵吵嚷嚷,班主任也不阻止,只是抬起胳膊看表。
  “好了时间到!从靠窗的那组开始,按顺序走出来把写好的选票放到讲桌上。”班主任发话,同学们一个一个投出自己的选票。
  “戚灿冉你上来帮忙唱一下票,先从生活委员选起。”戚灿冉是上任班长,这个活让她来干再适合不过。班主任打开一个纸条念一个名字,戚灿冉就在黑板上写一个名字并在底下画一笔。班上55名同学,但票数集中的就是那么几个。
  生活委员、体育委员、文艺委员、团支书很快就选好了,除了文艺委员换了人外,其他三个都是上任老班底。王乐拉票失败,坐在底下垂头丧气。
  班主任笑着鼓励:“乐子别气馁啊,今年校运动会上好好表现,多拿几个一等奖,管保比你请全班烧烤管用!”全班哈哈大笑,王乐挠挠头,也跟着咧嘴笑了。
  “好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开始唱班长的票。”老师说完抬眼看了下戚灿冉,见她还是如往常般的面无表情,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读票。
  令全班没有想到的情况出现了,所有票唱完,竟然有三人票数相同!分别是上任班长戚灿冉,班花戴娆和已经连任团支书的谢菲菲。
  班主任看到结果后,说:“竟然没有一个男生,咱班阴盛阳衰不是一般的厉害啊!既然并列了仨,那就进入第二轮,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准备,十分钟后,挨个上台做述职演讲,之后再次投票。”
  “如果还是同样的票数咋办?”王乐提问。
  班主任给的答案是:“那就只能由我来定夺啦!”
  这十分钟的准备时间短暂而又漫长,三人中把紧张摆在脸上的只有戴娆,她不时回头看戚灿冉,而对方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2 演讲台上的意外
  
  第一个走上台的是戚灿冉,她的演讲简洁明了,总结了一下前一年的工作,又说了下未来一年的努力方向,没有一句拉票的话,配上她那总是没表情的平凡面孔,感觉就像是在告诉台下的同学“爱选不选,姐就这样”,强硬和傲慢在不知不觉间弥漫。
  底下已经有人小声窃窃私语:“她傲什么傲啊,当过一年班长有什么了不起,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看她那脸就讨厌!”说这话的同学就坐在第二排,威灿冉一直摆在前面正中间的视线突然偏移,看向说坏话的女生,那女生吐了下舌头,不再出声。戚灿冉挪回视线,说:“我说完了。”走下讲台。
  这一切都被戴娆看在眼里,她的视线一直追着戚灿冉,脸上的表情比当事人还要哀伤。
  “戴娆,下一个我们谁上?”谢菲菲突然开口问。戴娆回过头,看着已经空了的讲台,有些恍惚。
  “哎呀你怎么啦?没准备好?那我先上咯,我就几句话要说,很快的。”谢菲菲冲戴娆顽皮一笑,走上了讲台。
  “感谢大家这么支持我,连任团支书还进入班长选举第二轮,谢谢大家!说句老实话,我对当好团支书还是很有把握的,毕竟有一年经验,可是这个班长,我还真没底气当好。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就舍鱼而取熊掌,继续当好这个团支书,就心满意足啦!班长竞选,我很开心地选择退出。希望大家把票数集中给另外两名候选人,再次谢谢大家!”说罢一鞠躬,走下讲台。底下的人回过味来,纷纷鼓掌。
  班主任看着潇洒下台的谢菲菲,又看了看低头翻书的戚灿冉,摇了摇头。心想,如果灿冉有菲菲一半的直爽开朗也不会闹得现在这样没人缘。热心和责任心哪样都不缺,可惜是这么个性子,吃了多少闷亏啊。在心里叹息着,班主任把视线放在最后一名候选人身上,可爱而有魅力的小女生戴娆。谢菲菲弃权的话,灿冉最大的敌手就是戴娆了呢。这丫头长相乖巧,为人真诚,性子文静,成绩虽不是灿冉那样的回回第一,但也一直保持在前几名。
  “戴娆,该你上去了。”班主任提醒。戴娆如梦初醒,大眼睛里竟然闪过无助。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上讲台,攥紧的手心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我……我……我……”戴娆上台后竟然跌破众人眼镜地结巴了!她平时虽然内敛安静,但该表现的时候从来没有怯懦过啊,班上同学都记得她在去年校庆担任主持人时的风采,这会儿竟然怯场了?更让人惊异的还在后头,戴娆结巴了半天,最后竟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惨白着脸,呜咽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漂亮的眼睛里掉出来,吓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班主任赶紧走上前去扶住她,焦急地问:“戴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此时的戴娆满脸泪水,呼吸急促,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是痛苦地吱唔着。
  “老师,她需要赶紧送医院!”说这话的竟然是戚灿冉!一改往常的面无表情,她现在看起来很焦急。王乐冲上讲台,背起戴娆,“老师我们赶紧走吧!”
  
  3 白雪公主和灰姑娘
  
  到医院后,班主任给戴娆家长打了电话,戴娆妈妈赶了过来,只是说戴娆身体不好,有些神经衰弱,到医院打一针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老师和同学们这才放心离去,离开医院时老师发现一起过来的戚灿冉不见了,心想可能是看戴娆没事儿就先走了吧。
  戚灿冉在众人离开后又折回了病房,她知道戴娆妈妈等下还要回单位,所以她默默留了下来。戴娆妈妈看到去而复返的戚灿冉也很高兴,“冉冉你帮我看着点娆娆,我还有事儿要回单位,晚上再过来接你们。”
  戚灿冉点头。戴娆妈妈就这么走了。
  病床上的戴娆睡得安然,洁白的床洁白的被衬得她更加明净,像落入凡尘的仙子一样美。戚灿冉突然想到,能和这样美丽的女孩认识十几年,也算是一种幸运吧。是的,戚灿冉和戴娆到目前为止的人 生路上,几乎都是一起走的。她们是邻居,是幼儿园同学,是小学同学,现在又是初中同学。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戚灿冉敢说她了解戴娆的一切。但是今天的一切,让她有些困惑了。她知道戴娆小时候说话晚,好不容易能开口了又结巴。但她想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医治好的毛病为什么会卷土重来?看着她在台上痛苦的样子,戚灿冉的心都揪紧了。
  在她的印象里,戴娆就像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可爱、美丽、善良、单纯,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女孩,她天生就应该是被人喜爱的。而自己也许就如灰姑娘,不受上帝眷顾。但她要做一个努力的灰姑娘,不把一切赌在运气上,没有的东西要靠努力去得到。
  也许小的时候有嫉妒过戴娆吧,嫉妒她与生俱来的聪慧与美丽。她只是认真听课就可以取得的成绩,自己却要每天温习到近半夜才能得到。她只是一个笑脸就能给别人带来的亲切感,自己如何努力似乎也收效甚微。可是每当下定决心远离她不理睬她时,她一句“冉冉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温热的掌心贴上额头,美丽的大眼睛染上担忧。自己就会不自禁地回一句:“别瞎操心了,我好得很。”
  所以说,灰姑娘虽然也会嫉妒白雪公主拥有的种种,但同时,也被这些东西牢牢吸引。
  
  4 烛光色的记忆
  
  戴娆醒未时,已近黄昏。她望一眼透过白窗帘照进来的暮光,有些疑惑,这是在哪里呢?然后她看到了趴在她床沿上睡着了的戚灿冉,才回忆起今天发生的种种,长吁一口气。
  她没有叫醒戚灿冉,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被推上冉冉的对立面,成为她的直接对手,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感觉,戴娆仍后怕得很。而且冉冉她太累了,多睡点觉也好。
  戴娆了解戚灿冉就像戚灿冉了解她,戴娆知道冉冉一直是最努力的,知道她目前为止拥有的所有都是她付出多于常人几倍的努力换来的。她知道冉冉的要强,也知道冉冉的脆弱。冉冉像太阳,不断地努力让自己发光发热,而自己就像月亮,要反射太阳的光才会觉得温暖明亮。
  冉冉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丝光。在别的孩子可以一起大笑大叫一起唱歌时,戴娆只能落寞地在一边听着,她发不出那么动听的声音,她尽最大努力也只能发出吱吱唔唔的怪声。附近的孩子都笑她是个漂亮的哑巴,不和她一起玩儿。只有冉冉会陪她一起,听她模糊的怪音,努力去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鼓励她多开口。
  治疗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却还是结巴得厉害。父母投来担忧的眼神,私下里说如果一辈子都这样怎么办。只有冉冉,一直告诉她:“你行的,只要够努力,一定能!”那一刻,冉冉不大的眼睛里有星子在闪烁,美丽得难以形容。
  偶尔会听到同学在背后说冉冉的坏话,无非是说她有多傲慢多不好相处,戴娆的第一直觉是反驳,不过最后她没有。这种别人都不知道好在哪里,只有她知道的感觉,其实挺好。
  “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戴娆陷入回忆时,戚灿冉的声音响起。她甩甩被压麻了的胳膊,问戴娆。
  “嗯……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戴娆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现在觉得还好DB?今天在台上可吓死人了。”戚灿冉继续问。
  “呃,没什么啊,我没事儿了。估计是上台后太紧张了吧。”
  戴娆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这点戚灿冉很清楚,不过既然戴娆不想说,她就不会追问。
  “你妈妈走时说晚上来接你,估计快到了。”戚灿冉转移话题。
  “哦……那个,冉冉啊,其实……班长什么的,我一点也不喜欢的,你知道的……我、我不……我……”
  戴娆越急越说不清楚,结巴又冒了出来。戚灿冉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好啦好啦,我明白我明白!”怕戴娆不相信,戚灿冉进一步补充道:“你小时候发不出声音时,我都能明白你的意思,何况是现在。不过话说回来,应该是你想多了吧。你以为我是那种因为你和我竞争班长就受不了的人?”
  戴娆连忙摇头。戚灿冉继续说:“你知道的嘛,我从小就是这样,面瘫,改不了了。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去,我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相信总有一天会获得认可。所以公平竞争什么的,OK啦!你不用想东想西的,尽管来和我PK好了!”
  
  5 关键的一票
  
  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之前被突发事件打断的第二轮班长选举继续进行。在同学们略显担忧的目光下,戴娆漂亮地完成了竞选演讲。第二轮唱票的结果非常戏剧性,在菲菲退出,票数不计的情况下,戴娆和威灿冉竟然又打成了平手!众人惊讶时,戴娆突然举手说:“老师,我刚才演讲完下台后忘记了投票,我也可以投一票的吧?”班主任点头,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戴娆站起来说:“那我投戚灿冉一票,她一年来的努力有目共睹,她是一个好班长,希望大家以后能更多支持她,谢谢!”
  班主任笑着宣布结果:“初二(5)班新一任班长为戚灿冉同学,大家掌声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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