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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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的话:作者的女儿于2000年9月离开家到英国读书,当时她刚刚完成高中二年级的学习。本刊曾于2001年9月第18期刊登过作者女儿在留学英国之初写的关于在英国考雅思的文章。转眼三年多时间过去了,小女孩已经从一个从不懂事的小姑娘,成长为一名英国大学IT专业的大三学生。
  三年多的时间,作者深深感到女儿的巨大变化。身为母亲,作者记录下女儿的点滴成长,愿与其他有相同经历的家长们分享她们的故事。
  
  女儿离开家时刚刚过了17岁生日。当时不少亲戚朋友都问我怎么那么狠心,舍得让小姑娘只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当然,现在的独生子女在家大多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娇生惯养。我的女儿虽然没有被惯坏,但毕竟从小到大因为学习任务繁重,很少被家长要求做家务,直到她离开家时基本上没有自己洗过衣服做过饭。
  把一个不懂事或者基本没有独立生活经历的女孩子送出国门,对我和女儿来说确实需要一定的心理准备。我曾经对女儿说过这样的话:“孩子,你出去一定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是,想一想,我和你父亲都是在17岁时上山下乡,而你17岁出国留学。即使你在国外吃再多的苦,也不可能比爸妈当年吃的苦多。你出去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坚强,一定要首先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女儿对出国后可能遇到的问题也有充分的准备。
  
  担心总是难免的
  
  回忆起当年,在北京机场国际出发大厅,我站在栏杆外面眼巴巴地望着女儿,一个17岁的女儿,手里拖着一个大箱子,背上背着一个大背包,自己走向大厅深处去办理行李托运和登机手续。箱子太重,女儿没有力气把箱子放到安检机器上,我站在外面干着急,当时的心情非常复杂。幸亏一位老外帮她把箱子抬到机器上,我的心情才平静一些。
  办完登机手续后,女儿笑盈盈的走出来跟我告别,当时她把同学送的一个绒毛玩具从背包里掏出来抱在手中,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让我好气又好笑。女儿站在栏杆里面,我站在栏杆外面,此时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没有时间表达,我只是反复嘱咐孩子一定把重要文件保管好,孩子听话的点点头,很轻松的说:“妈妈你放心吧,我会看好重要文件,会照顾好自己的。”
  女儿刚出国的那段时间,我心里天天念叨,天天担心,怕女儿生活不习惯,怕女儿遇到太多困难。但是,女儿的适应能力确实超出我的想像。我的女儿是通过国内一家中介机构办理的留学手续。2000年10月前后,这家中介机构大约送了十几个孩子到英国的同一所预科学校学习。因为是同一家中介送出去的,这些孩子们在国外很快熟悉起来,因而冲淡了思乡的情绪。女儿每次给家里发E—mail 或打电话都把英国的家称为“我们家”。这让我想起当年的知青们,也是十七八岁的年龄,也同样把农村的住处当成一个“家”。
  
  女儿的新生活
  
  女儿刚到英国的时候,学校安排新生每10个人住一栋小楼。为了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孩子们自动分成几个小组,轮流打扫卫生和做饭。就这样,十几岁的孩子们在英国的新家开始了新的生活。
  因为孩子们年纪都很小,闹出了很多笑话。比如,刚到英国的第一天晚上,一个男生轻轻敲开女生宿舍的门,红着脸问床单怎么铺。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女儿急急忙忙打电话问我:“妈,我把白色的衣服和褪色的衣服一起放进洗衣机了,现在怎么办呀?”我回答:“怎么办?只有下次注意了。”
  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们在国外的生活并不容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他们必须克服各种困难,必须面对各种冲突。
  当然,女儿首先要过的是语言关。刚到英国的时候,女儿说她上课简直就是听天书,瞪着两眼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大约两个月之后,突然有一天什么都听懂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周围的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
  基本过了听力关之后,女儿在学习上的进步越来越明显。留学的第二年5月,她参加了雅思考试,最终以优异的雅思和预科成绩被大学录取,并且获得学校颁发的奖学金。
  女儿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大百货商场担任清洁人员。商场安排她和另外一个同学在早上7点至9点把楼上楼下拖一遍。她们干的很卖力,一丝不苟的把整个商场全部拖了一遍。第二天收工之前,她们听到商场的负责人在私下里说她们做事很认真。她们为此很得意,但是第三天商场却把她们解雇了。事后才知道,可能是她们做事太认真,没有在规定时间完成工作,多干了半个小时,所以被解雇。如果她们有些打工经验,拖地时稍微马虎一点的话,就不会推延时间,也就不会被炒鱿鱼了。
  2001年夏季我到英国出差,顺便到女儿住的地方去看她。那天女儿早早的就到火车站等我,我一下火车,女儿就从我手里抢过重重的皮箱,一路拎着一路介绍沿途的风景。
  到了女儿的“家”,我到处走走看看,卧室和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女儿说:“妈,为了欢迎你来,我动员大家整整打扫了一天卫生,到现在我的腰还疼呢。”我要下厨房给他们做饭,女儿说:“不用你忙,等会儿让你尝尝我们的手艺。”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两个男孩子拉开架势做了几道菜,有红烧鸡腿、番茄炒鸡蛋、炒青菜、粟米羹,色泽味道都不错。吃完饭,女儿手脚麻利的收拾桌子,清洗锅碗瓢勺。我在一边悄悄的观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心里禁不住一阵阵喜悦,女儿真的长大了。
  
  留学生活不太平
  
  女儿出国的时候正好是9月中旬,到了英国她和同学们很快迎来了第一个中国国庆节。对这些孩子来说,10月1日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学校特意给中国学生放了一天假。孩子们兴奋极了,不仅准备了一桌好吃的饭菜,还在每一扇窗户外面挂起了中国的五星红旗。晚上正当孩子们兴高采烈吃饭的时候,突然有人向屋里打气枪。子弹打碎了玻璃,射进墙里。孩子们一下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如此仇视中国人。结果,大多数孩子躲进顶楼的一个小房间,在提心吊胆的心情中度过了一个晚上,只有一两个大胆的男孩子留在一楼的客厅观察动静。事后,女儿打电话回来说到此事,真让我们担心得直出汗。
  女儿在英国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美丽安静的小镇,到处是绿色的草坪和盛开的鲜花。镇上人口不多,人们的每天的生活遵循各自的轨迹有条不紊的循环。清晨邮递员准时把报纸信件投进每家的报箱,傍晚卖冰激凌的小车在优美的音乐伴奏声中缓缓的在大街小巷行进。除此之外,大街上白天很少见到行人。
  但是,每天下午有一对英国的老年夫妇牵着一只大狗从中国留学生居住区走过。那个老太婆嘴里总是高声叫骂,谁也听不清她到底在骂什么,但是,谁都知道她在骂人。开始有些学生用中国话回敬她,但后来听说她精神不正常,也就没人理她了。再后来,女儿告诉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太婆不再骂人了,但每天还是在同一时间与老头一起散步。
  上大一时,有一天傍晚,女儿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背后有些动静。回头一看,是一群英国小娃娃,他们偷偷的跟在我女儿背后,一边好奇的观看,一边悄悄的说着:“Look,Chinese girl.”女儿一回头,他们就赶紧藏到大树后面。女儿向前走,他们又悄悄的跟上,弄得我女儿头都大了。以后,女儿很少一个人出来散步。直到第二年,学校又来了一批中国留学生,大家的行动才自由多了。
  有一天半夜,我突然接到女儿打回来的电话,当时她哭的很伤心。这是女儿离开家后我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哭声。原来那天上午,她到学校图书馆学习,回宿舍后发现宿舍被盗,刚买的电脑主机不见了,房间里被翻的乱七八糟。女儿一下没有了主见。她打电话回来告诉我这件事,我整个人也气炸了。
  我立即给女儿所在的学校领导、系领导写信,要求他们保证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同时请学校及时给一个远离家门的中国女孩提供帮助。学校领导和系领导对海外学生家长的信很重视,他们说会尽力为孩子提供帮助,但他们坚持我女儿必须首先主动找他们去谈谈情况。我想这大概是中国老师和外国老师的最大区别,中国老师会在学生需要帮助的第一时间去看望学生,而外国的老师却要求学生先去找他们。
  我把校领导的信转给女儿看,但她至始至终也没有去找老师。女儿说,即使找他们也没有用,如果换宿舍的话,原来的租房合同将作废,重新找房子,需要重新签约,重新交费。
  只是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学校有关方面的老师差不多都认识了女儿。后来,女儿又买了一台上了保险的手提电脑,彻底解决了被盗之虞。
  
  留学生活风云变幻
  
  2001年,女儿结束了预科学习走进大学校门。女儿到学校报到时发现,她所在的IT 专业只有她一个中国学生,而当地大街上几乎见不到中国人。开始的一个月里,孩子常常写信打电话回家诉说自己的孤独和寂寞。我们总是鼓励她勇敢的面对生活。慢慢的女儿的情绪稳定下来。
  开学第一天,女儿第一个来到教室,主动向每一位走进教室的同学打招呼,谁知英国学生表情冷漠,几乎没人理她。当时,女儿的心一阵阵发冷。但是,仅仅一两个月之后,女儿就凭着自己的实力找回了自信。由于学习成绩优异,老师经常在课堂上表扬她,同学们也都喜欢和她分在一个学习小组做Presentation,而且她每年都得到学校的奖学金。现在,按照学校的Sandwich学习计划,女儿正在一家college 的电脑中心实习,周围的工作人员对她非常友好。
  
  家长的几句话
  
  我在英国看到在餐馆打工的男孩子手上被锋利的刀拉出十多条口子(因为国外餐馆要求必须把西红柿放在手上切),而女孩子受到委屈或想家时,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痛哭一场。但不论孩子在国外遇到什么事情,身处什么环境,这些孩子每次打电话回来时总是笑呵呵地说:爸妈你们放心吧,我很好。大多在国外求学的孩子基本上不会告诉家长他们在国外遇到的困难,以免家长担心。有个男孩子在球场上不幸把腿踢断了,他的同学们轮流到医院去照顾他,直到伤口基本痊愈,这个孩子才把真相告诉家长。
  孩子出国前后最大的变化是独立生活能力提高了,对困难的承受能力增强了。最让家长感动的是,孩子们在国外早早学会了相互关心、相互爱护。孩子们在国外一边求学一边学习生活,短短几年的经历弥补了很多他们在国内无法接触和理解的人生知识。我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当年的小留学生们会更加珍惜今天的大好时光,更加努力的学习,以所掌握的知识优势去迎接未来的挑战。
  我个人认为,对于准备让孩子出国留学的家长来说,应该为孩子把握两个最佳留学时机。第一个时机是在孩子结束高中二年级学习准备上高三的时候。孩子在中国读完高二,也就基本完成了中国的基础教育,把孩子在中国高三的复习阶段转移到国外,让他们在国外专心攻读预科,为第二年顺利报考国外大学创造充足的条件。另外一个时机是孩子大学毕业后准备考研的时候。孩子在国内完成了大学教育后可以直接报考国外的研究生(当然必须先获得语言成绩),这时候的孩子对知识的追求有更强的主动性和方向性,能更自觉的将东西方知识融会贯通,将自己塑造成有理想有抱负的复合型人才。这两个留学时机的最大优势是把孩子在国内的学习时间与国外的学习时间有效的衔接起来,不仅不会白白浪费孩子宝贵的学习时间,同时也为家长节省不少费用。但需注意的是,要为留学准备工作做好充足的物质和思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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