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巴勒布纪略》四字格成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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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钦定巴勒布纪略》记述了清乾隆年间廓尔喀第一次入侵我国西藏之事。全书囊括了奏章、上谕等官方性文书,涉及了对藏族日常用语、地名神祗、战争术语、民族语的运用,此外,还出现诸多四字格成语。本文旨在通过对书中成语进行历史层次分类和具体个案分析,来确定这些成语的发展演变史,为本书语料词汇的其它方面研究提供参考。
  关键词:《钦定巴勒布纪略》;成语;研究
  《钦定巴勒布纪略》全书共分《天章·御制诗》九首和二十六卷正文,正文记述的是从乾隆五十三年七月二十七至乾隆五十四年十一月初八期间,清廷政府与驻藏大臣及赴藏作战的清军将领间的有关与巴勒布对峙的奏折和乾隆皇帝的谕旨以及军机大臣的复议等。虽为官方的正式文书,但各卷中却也出现诸多常用的四字格成语,以下将对这些成语进行语源历史层次分类和部分个案成语演变分析。说明:本文以季垣垣点校、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版作为工作底本。具体分析过程中,先分类列举《钦定巴勒布纪略》中的成语,然后择取部分有代表性和研究价值的成语,将其列于方括号内,对照回归《钦定巴勒布纪略》原文,并在罗列的原文后加注小括号,内注明卷目及页码,结合相关辞书加以个案分析研究。
  《钦定巴勒布纪略》四字格成语的语源历史层次。
  《钦定巴勒布纪略》在极具史料价值的的同时,也蕴含着丰富的语料价值。书中四字格成语的语源历史层次可依据王涛、阮智富等编著的《中国成语大辞典》,并结合刘洁修编纂的《汉语成语源流大辞典》和《汉语成语考释词典》中的相关研究材料细分为以下几个时期。
  一、源于先秦两汉时期
  裒多寡益——出自西周·姬昌《周易》。
  以逸待劳——出自春秋·孙武《孙子》。
  鞭长莫及、一鼓作气、无所适从——均出自春秋·左丘明《左传》。
  有备无患、光天化日——均出自春秋·孔子《尚书》。
  手足无措、道听途说——均出自春秋·孔子《论语》。
  安居乐业——出自春秋·老子《老子》。
  乌合之众、不知所措——均出自春秋·管仲《管子》。
  井井有条——出自战国·荀况《荀子》。
  跳梁小丑、鼓腹含哺——均出自战国·庄周《庄子》。
  心悦诚服——出自战国·孟子《孟子》。
  不一而足——出自战国·公羊高《公羊传》。
  一劳永逸——出自西汉·扬雄《谏勿许单于朝疏》。
  囤积居奇、所向无敌、倒行逆施、三令五申、传檄而定、身先士卒、秋毫无犯——均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
  望风披靡——出自西汉·司马相如《上林赋》。
  谬以千里、师出无名、量入为出——均出自西汉·戴圣《礼记》。
  旷日持久、积少成多——均出自西汉·刘向《战国策》。
  犁庭扫穴、长治久安——均出自东汉·班固《汉书》。
  《钦定巴勒布纪略》中产生于先秦两汉时期的四字格成语多达33个,占到总数的近一半。如此高的比例也充分说明了:春秋战国时期社会大变革,文化百家争鸣,新思想新事物不断涌现,使得一大批适应社会需要的成语有了孕育的源壤。而从文学发展和语言演变角度看,紧随其后的两汉,则又是对春秋战国时代社会用语的进一步继承和发展,因此先秦两汉成语的高产也合乎情理。如:
  【裒多寡益】
  如口外所存粮米或有尚须裒多寡益之处,即饬该道就近妥为经理,不致稍有贻误。(卷十二/180)
  裒:减少。益:增加。“裒多寡益”指减少多余的,增加弥补不足的。最早源于姬昌《周易·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魏晋时期又省作“裒益”。如南朝梁沈约《宋书·袁淑传》:“况密迩旬次,何其裒益之亟也。”唐也作“益寡裒多”。见唐玄宗《发诸州义仓制》:“如闻贫下之人,农桑之际,多阙粮种,咸求倍息,致令贫者日削,富者岁滋,非所谓益寡裒多、务穑敦本之方也。”是词沿用至明。如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一百六十回》:“愿君侯裒多益寡,非礼勿履”。
  【犁庭扫穴】
  鄂辉等竟能犁庭扫穴,永靖边隅,朕自当格外优奖。(卷十四/207)
  犁指耕。庭指庭院。耕犁平整庭院,扫荡巢穴。用以形容彻底摧毁敌人的老巢。首见于东汉班固《汉书·匈奴传下》:“近不过旬月之役,远不离二时之劳,固已犁其庭,扫其闾,郡县而置之。”又作“犁庭扫闾”。如南宋楼钥《攻媿集·孝宗皇帝谥议》:“天威既振,戎虜畏詟,虽犁庭扫闾,未快初志。”也作“扫穴犁庭”。如清陈康祺《郎潜纪闻初笔·圣祖亲征厄鲁特》:“是举,果扫穴犁庭,威震域外。”今已不见其用。
  二、源于三国两晋时期
  长驱直入——出自三国·魏·曹操《劳徐晃令》。
  自投罗网——出自三国·魏·曹植《野田黄雀行》。
  恩威并用、黩武穷兵——均出自西晋·陈寿《三国志》。
  惟利是图——出自东晋·葛洪《抱朴子》。
  该书源于三国两晋时期的成语只有5个,占到了所有成语总数的8%。如:
  【恩威并用】
  著传谕鄂辉、成德等,务当严行约束,恩威并用,勿任滋事。(卷九/139)
  最早见于西晋陈寿《三国志·吴志·周鲂传》:“鲂在郡十三年卒,赏善罚恶,恩威并行。”恩德与威势并行,多指统治者的高压和怀柔政策并济。也作“恩威兼济”。如元脱脱《金史》:“诚得位望隆重、恩威兼济者以往,可指日而定。”明又作“恩威并著”。见清溪道人《禅真后史·第二十一回》:“恩威并著合官箴,过却慈祥反祸生。”清还作“恩威并行”。见张廷玉《明史·章敞吴讷列传》:“继按贵州,恩威并行,蛮人畏服。”
  三、源于魏晋南北朝时期
  推心置腹、妄自尊大、置之度外——均出自南朝·宋·范晔《后汉书》。
  再造之恩、水土不服——均出自南朝·梁·沈约《宋书》。   《钦定巴勒布纪略》中来源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四字格成语有5个,占总数的8%。虽然书中出现的这一时期的成语不多,但不可否认的是,魏晋南北朝处在汉语发展史的中古前期,占据着汉语发展承上启下的历史地位。从词汇角度来讲,该阶段是上古文言词汇向近代白话词汇过渡的转折时期,成语也在这一过渡时期内得到进一步发展和使用。如:
  【妄自尊大】
  臣于晤见时,即告以“尔既为红教头目,惟当约束本教之徒,勿致滋事,不得妄自尊大”等语。(卷二十一/308)
  狂妄自大的意思。源于南朝宋范晔《后汉书·马援传》:“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元末也作“妄称尊大”。如王子一《刘晨阮肇误入桃源》:“他都是井中蛙,妄称尊大。比周公不握发,比陈蕃不下榻。”清又作“妄尊自大”。见岐山左臣《花案奇闻》:“你说貔貅与丽卿日常间原我仇隙,又无口角,不过书呆旧样,读得几句书在肚里,见了小人,略觉妄尊自大。”“妄自尊大”沿用至清。见赵尔巽《清史稿·卷三十》:“背誓肆行,妄自尊大,自称皇父摄政王。”
  四、源于唐朝时期
  兴师问罪——出自唐·杨若虚《应知合孙吴运筹决胜科对策》。
  闻风丧胆——出自唐·李德裕《授张仲武东面招抚回鹘使制》。
  感激涕零——出自唐·刘禹锡《平蔡行》。
  喜形于色——出自唐·李延寿《北史》。
  一视同仁——出自唐·韩愈《原人》。
  书中产生自唐朝时期的四字格成语也有5个,所占比例为8%,这些成语均出自詩人或词人之手。唐朝作为中国文学史上诗词歌赋发展的鼎峰期,因为四字格成语所具有的的格式规范、对仗工整、富有韵律等特点,使得诗人在写诗填词过程中越发重视对其的使用,这个阶段,四字格成语也得到了较快的发展。如:
  【一视同仁】
  虽系中途转回,较之前抵藏地者远近自属有间,但人已奉调出口,行抵半途,究有跋涉之劳,著加恩酌赏一半,以示体恤屯番、一视同仁至意。(卷二十四/349)
  是词首见于唐韩愈《原人》:“是故圣人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远。”原为韩愈发挥儒家的“仁体”说,提倡以博爱之心看待所有的人与禽兽。后泛指待人平等,不分薄厚。如北宋赵佶《满庭芳·并序》:“照万宇嬉游,一视同仁。”又如清西周生《醒世姻缘传·第三十二回》:“也是天下太平日久,普天地下大约都是骄纵淫佚之人,做得也都是越礼犯义的事,所以上天都一视同仁的降了灾罚。”清也作“一视之仁”。如张廷玉《明史·西域传三》:“凡在幅员之内,咸推一视之仁。”该成语现代汉语中沿用。
  五、源于五代十国及宋元以后
  不动声色——出自北宋·欧阳修《相州昼锦堂记》。
  青黄不接——出自北宋·欧阳修《欧阳文忠公奏议集》。
  朋比为奸——出自北宋·宋祁、欧阳修等《新唐书》。
  望风而逃——出自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
  指日可待——出自北宋·司马光《乞开言路状》。
  无地自容——出自北宋·司马光《谢赐奖谕敕书并带马表》。
  安分守己——出自北宋·袁文《瓮牖闲评》。
  置若罔闻——出自南宋·陈亮《四弊》。
  一目了然——出自南宋·朱熹《朱子语类》。
  无微不至——出自南宋·魏了翁《辞免督视军马乞以参赞军事从丞相行奏札》。
  词严义正——出自南宋·张孝祥《明守赵敷文》。
  苟且偷安——出自南宋·汪应辰《文定集》。
  肆行无忌——出自南宋·楼钥《攻媿集·集英殿修撰致什赠光禄大夫曾公神道碑》。
  将计就计——出自元·杨梓《豫让吞炭》。
  额手称庆——出自明·冯梦龙《东周列国志》。
  草草了事——出自明·李贽《答焦漪园书》。
  阳奉阴违——出自明·范景文《革大户行召募疏》。
  置之不理——出自清·顾炎武《华阴王氏宗祠记》。
  迫不及待——出自清·李汝珍《镜花缘》。
  《钦定巴勒布纪略》书中源于这一时期的四字格成语有19个,所占比例30%。这一阶段是近代汉语发展时期,成语基本处在定型沿用阶段,新成语的产生并不算十分丰富,成语发展进入相对稳定期。如:
  【朋比为奸】
  自伊进京后,达赖喇嘛掌印,一切过于柔懦,任听伊伯阿古拉、兄弟资忠绥本办理诸务,不分善恶,惟以贿赂夤缘为事,与索诺木旺札尔朋比为奸。(卷十九/286)
  “朋比”是“朋党比周”的略语,意为结党营私。奸:奸邪之事。相互勾结起来做坏事。出自北宋宋祁、欧阳修等《新唐书·李绛传》:“帝患朋党,以问绛,答曰:‘自古人君最恶者朋党……趋利之人,常为朋比,同其私也;守正之人,常遭构毁,违其私也。’”清也作“朋比作奸”。如张廷玉《明史·万士和等传》:“已,南京给事中陈嘉训等极论二人阴有所恃,朋比作奸,当亟斥之,而听纯归,以全大臣之体。”又省作“朋奸”。如张廷玉《明史·万士和等传》:“向称三党之魁及朋奸乱政者,亦渐自引去,中朝为清。”是词现今沿用。
  六、结语
  从对《钦定巴勒布纪略》四字格成语语源历史层次的分类可知:成语的产生是紧随汉语史发展进程的,从先秦时期百家争鸣到两汉时期的汉赋鼎峰,整个上古汉语发展气势如火如荼,成语在这一时期产量极高,这一时期是成语的蓬勃发展期。从三国两晋时期的玄言诗赋到唐诗宋词的集大成,作为由文言向白话过渡的中古汉语时期,成语的发展焕发第二次生机。宋元以后,近代汉语以白话为主流,没有了文言文的大环境,新生成语有限,成语发展渐趋稳定平缓,对旧成语的沿用更加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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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张鑫(1990—),男,陕西镇安人,现为西藏民族大学文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近代汉语词汇。
  基金项目:本文系西藏民族大学2016年研究生高水平人才班科研个人项目“清代治藏方略文献中的词汇研究”项目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YG-2016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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