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才是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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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双眼
  看见了你对于我的意义
  想要你明白我的心
  不要你再去猜测
  我们不知将来会到何处
  但请你在我的生命中停留
  就像河中的树枝
  随着细水慢慢流去
  让我们彼此陪伴
  那将是我们的光景
  
  · 1 ·
  
  陆城站在十字路口等路灯。两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望着漫天的残阳,弥漫的烟尘,匆匆的车辆路人,这个城市那么快的脚步,似乎很久很久都与他无关。绿灯终于亮起来,身后的人们于是不断往前拥去,陆城也汇入人流,跟随着向前,向街路的那一边。每个人都在赶路,那咸湿的汗,那苦闷的心,那孤独的身影,那没有终点的劳顿。是啊,我们没有、也无法在人行道上作一刻停留,就像这过去的所有的时间。陆城边走边想。
  自从陆城毅然从那家世界前500强的知名企业辞职,听到最多的就是不解和埋怨,来自同学朋友家人。对于大家的反应,他理解。只有自己知道做出这样的抉择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很长时间以来,陆城总是追问自己活着的意义,却长久找不到答案。在追问之后,是茫然的;在苦难之余,是怠惰的。他一边挣扎在自己的痛苦之中,一边又欣欣然地玩味着这痛苦。他想随遇而安,可随遇而安,听上去简单,却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不安的理由千种百种,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执著。执著来源于希冀,希冀落空必痛苦。循环往复,不得安宁。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像是上了西西弗斯的咒,夜以继日徒劳地推着石头。
  辞去的那份旁人羡慕的工作,对于陆城来说就是一份赖以生活的来源。终于离开了,有种轻松的感觉,因为他并不热爱,甚至是到了厌烦的地步。外国佬对中国员工的苛刻、傲慢和鄙视,还有个别同胞那谄媚的嘴脸,总是让他身体里的那股热血在沸腾,如果他在这里呆下去,终将有一天会爆发,会喷薄而出。而陆城清楚那样的结果只能是伤到自己和同仁,并不能根本上改变任何。所以他索性结束了这长久以来的困苦,那困顿心灵的樊篱。
  独自在陌生的城市,走在繁华的大街和喧嚷的人群中,再也不对谁重要,谁也不再对他重要,只有和自己的影子、和自己的寂寞形影相吊。也许,每一个低头赶路和昂首向前的人,内心都是寂寞的吧。
  
  · 2 ·
  
  一段时间里,陆城把自己交给虚拟的网络,他迷恋起上网和陌生人聊天,有时以为自己真的忘了一切,但是当连接切断,所有的联系嘎然中止,从虚拟的世界里一下跌落回来,那种空虚是可以毁掉一切的。寂寞渗透在每一寸肌肤,让他无处可逃。他知道寂寞的深处是什么——那让他念念不忘的想念——那短暂的萍水相逢——却刻骨铭心的爱恋。是的,那是爱恋。曾经陆城不愿承认,或是不敢相信那童话故事般的情缘,可是却停止不了思念,那双如水的眼眸,笑靥如花灿烂,在每个黎明每个黄昏……多少时日过去了,他不知道,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他的生命中再也无法让其他女子进入。他决定听从心底的声音,不再犹豫,哪怕是一场空。于是陆城收拾行装,退了还未到期的租房,踏上了他的童话之旅。
  当列车缓缓停靠在月台的一刻,陆城那颗悬浮的心一下子也平稳了。对于这次的来到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希翼能再次遇到兰芷,可茫茫人海两个人相遇的机缘又是多少呢?更何况隔了一年的时光,也许迎面走来都会擦肩而去吧。只是为心底那份牵绊,或是给自己的心找个出口。人往往就是这样,当他心中满怀希望时,对于结果的好与坏、成与败、是与非,都不再重要了。
  
  · 3 ·
  
  兰芷是陆城去年这个时候休年假来这个海滨城市时认识的。当时的兰芷还是大四的学生,在这个驴友聚集的青年旅馆打工,服务台的接待生。这是个利用老建筑改建的旅馆,店里的装修陈设透着青春的张扬和随意,还有着家的温暖和各种风格的包容,因为来这里的游客大多是驴友背包客,来自五湖四海、世界各地。大家见面可能无需言语,只需一个微笑,就会成为这一段旅程的玩伴。
  那天,陆城是夜里11点多才到旅馆,他推门进来,却不见服务台那边有人在。当他刚要开口叫服务生时,一个甜甜的声音传来:“你好!欢迎来到我们的家园。请问您有预订吗?”
  陆城循声找去,这才发现服务台里面那个娇小的服务生。原来她正坐在电脑前,好像在整理什么,听到门声才站了起来。那是个长着张娃娃脸的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轻灵有神,让你一眼能望到底,仿佛未受过任何尘世的侵扰,犹如一朵开在尘埃里的花。
  陆城一下子就被震慑了,那眼神真是夺人魂魄,以至许久以后都无法释怀。在报了预订的留名拿了房间的钥匙后,陆城并未马上去房间,他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兰芷。”那女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在询问,却未等陆城解说就回答了。
  真是人如其名。“我叫陆城。有什么好玩的景点或是活动推荐吗?”陆城问。显然没有马上离去的意思。
  “有啊,我们这里好玩的地方太多了,怕你玩后就不想走了呢。”兰芷笑笑地跟陆城说,“明天我们旅馆组织大家去看海,我们所有店员也参加,经理负责看店。你可以加入哦。费用大家AA。”
  “好啊。我报名。你是当地人吗?看你好像岁数不大啊,不是童工吧?”陆城还赖着不想动地方。
  “我们这里24小时热水,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吧。你要是一起去看海,明天一早7点就出发了,现在已经快凌晨了,抓紧时间休息吧。”兰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个小丫头,好像看出了陆城的“赖皮”。
  陆城回了她一个坏笑,“谢谢你哦!你真是善解人意。可你不休息吗?你要值班到天亮?要不我陪你值班吧。”
  “12点会有人来接班,马上就到了,我快下班了。你早些休息吧。”
  “那好吧。明天我一定会准时报到的。晚安。明天见哦。”陆城终于有些不舍地向自己的房间找去。整个人一点倦意都没有,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兰芷的小姑娘深深地吸引了他,像个精灵,就那么轻易地走进他的心,以至那夜的梦都是甜蜜的。
  曾经的分分合合,让陆城已不再相信感情,他宁愿享受独自的落寞。对于一见钟情类的童话故事,他更是笑笑了之。他知道现实生活中没有故事,有的只是现实的残酷和不堪。可是这个兰芷,那样清澈的眼眸、真诚的笑意,仿佛她从未生活在这个现实里。陆城心底竟有了一丝柔柔的动摇,似一朵兰开在心头。。
  第二天早早就醒来,六月的天空、暖阳、晨风,让人骨子里的尘垢都会融化。洗漱完毕,陆城精神抖擞地来到楼下大堂,已有几个驴友等候在那了。当然陆城最先看到的是兰芷,她正在给报到的人发一个队徽类的胶贴,告诉大家将其贴在身上醒目的地方。她依然是那样真诚地微笑跟每个人招呼,那一刻,陆城明白了什么是浑然天成,有种美,只有发自内心,才是动人。
  接下来的海边之旅,可以说是陆城有生以来最美好的旅程了。一路上他坐在兰芷的旁边,听着看着她跟大家用中、英语言流利地讲解着这个城市的历史、风景、人文……兰芷是这次活动的领队兼导游。闲下来的时间陆城和兰芷很自然地交谈着,仿佛多年的老友。能如此对着一个人诉说逝去的故事或者回忆,而彼此能够相互理解与欣赏,是美妙的事情,而现实,很多人在失去这种能力。原来他们有着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两个人都是为报考自己喜欢的专业而违背了父母的意愿,然后决然地拒绝了来自父母的经济支持,而自己勤工俭学赚学费;都是热心肠,绝对的充满正义,有时为帮助别人宁可牺牲自己;就连爱听的歌、爱吃的东西都有共同之处。不同的是陆城早兰芷6年毕业,那年少时的情怀和热爱随着现实生活的磨砺而渐渐褪去,甚至熄灭。30岁的陆城,变得现实而麻木。而兰芷,在陆城看来,正值青春年少,还没有经历太多社会的摔打,还在执著梦想的阶段,整个就是自己当年的翻版。看着兰芷,陆城不禁心生爱怜,很想去呵护她。
  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却又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分别时竟有了不舍的情愫。陆城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兰芷也动了情。只是不愿意承认,或是不想承认,他知道自己就要离开的。
  第二天,兰芷上午休息,下午3点上晚班;第三天,白天一整天休息,夜里12点上夜班;第四天……所有休息的时间,兰芷都陪着陆城,领着他逛遍了这个城的街巷,吃了各种美食小吃,讲了她人生这二十几年的大事记,仿佛知道他就要离去,且可能此生将不再重逢。这是他们这一生浓缩的一点尘世光阴,两个人都加倍地珍惜着。
  还是躲不去分别。第四天的晚上,陆城要返程了。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互留联系方式,在那个旅馆高大的老式建筑的台阶前,两个人拥抱告别。当兰芷娇小的身躯被陆城环绕,她轻轻地低语:“明年的此时,你还会回来这里吗?”
  “会的。”陆城用尽力气紧紧地环抱兰芷,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亦或是承诺,为明年的此时。
  就此作别了,那样决绝的,不留下任何寻找的线索。是彼此知道童话无法变成现实,怕童话破灭,宁愿留住那份美好?还是心底有那丝残存的希望,祈望童话能变为现实?
  
  · 4 ·
  
  陆城再次推开旅馆的大门,已是隔了一年的光景,还是在这样一个午夜时分。然而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如昨。前台的服务生是个男孩子,笑意盈盈地跟他打着招呼。当他报了姓名出示了身份证登记住宿时,那个男孩说:“陆城哥,这有你的留言。”
  陆城惊讶地问:“我的?留言?”
  “是的。是我的师姐——兰芷,让我告诉你,她现在在你的那座城市,她会在你到的第二天回来,让我转告你,请你在这里等她。”男孩子一脸的陶醉,不知是被自己完成的使命而感动,还是为遇到这样一个现代版的童话故事而感动。
  陆城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此行而来,是为了怀念,并未奢求或是根本没想过能再见兰芷。
  男孩见他一脸的迷惑,“我的师姐去年毕业后,放弃了家里安排好的工作,去了你的那个城市,是为了寻你吧。我是听经理说的,她一直跟旅馆保持着联络,真让人感动啊。”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楼梯转角那面墙。陆城顺其看过去,远远地见一张大大的合影贴在一堆驴友的留言和照片中。陆城一步步地走过去,那清澈的眼眸,灿烂的笑靥,像一朵花开在他的身边,如兰,清香扑面。去年看海时大家的合影,一定是她打印出来贴在那里的。走到跟前,当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如今清晰地铺展在眼前,记忆竟然模糊了,这意外让陆城有片刻的错乱。
  陆城仔细地辨认着那张脸孔,往事随记忆呼啸而来。照片下面有一行清秀的字:“明年此时我会回来这里等你”。没有署名,但他知道那是写给他,也写给她自己的。陆城用手触摸着记忆中的面容,此刻,他再也无法克制,任泪水模糊了他的眼。
  
  · 5 ·
  
  陆城在命运的暗夜里睁着眼睛。这夜,深深的寂静,悄悄地流逝。他沉浸其中,感受着它对他一点一滴地沁润和提醒。
  他在等待着明天的第一缕晨光,因为那是属于他和兰芷的,是为他们的童话燃起的希望之光。
  他终于知道,只有相信,才会遇到。
  曾经过沧海不需要山盟
  还是相聚在一起
  不要说过去不要问将来
  此生才是惟一
  (编辑·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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