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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生孩子,这大概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成本核算:投入的是身体变化的硬成本,产出的软成本是孩子带来的不可预知的将来。
·即使女人放慢了步伐,也依然要走到生育的门前。对大多数女人而言,那是一道门槛,你可以在门口磨蹭徘徊,但不跨过去,就无法得到圆满的生命。
·不肯生育的女人就像一辈子偷懒的男人一样,不敢负担自己的责任,从而显得无可救药。
我不知道这个小孩怎样凭空而来他可能让我告别长久以来的摇摆
——齐豫《女人与小孩》
中国式对峙
女人从来不怕犯错,但过气使她们人人自危。但女人固有的母性力量一直和生存压力相对峙。
“自此踏上人生的不归路”,经常说这话的职业女性并没有犯下滔天大罪,她们仅仅是生了孩子,但生育这种事情总是在聚会上被习惯性地表达为一种无法回头的过错,像是在青春大道上正行,忽然跌了一跤落进泥潭。
过去,作为一个女人,如果你肯不生孩子,那你犯下了过错,面临被淘汰;现在,作为一个风华正好的女人,如果你早早生了孩子,那意味你将可能过气,除非你肯对自己或者对孩子刻薄,对自己刻薄到毫不放松,家庭孩子两手抓,两手都很硬,或者把孩子交给保姆、娘家、婆家或者自己之外的人看管。
女人从来不怕犯错,但过气使她们人人自危。
北京市社会心理研究所曾经做过一个生育观念调查,当个人事业发展与生育孩子产生矛盾时,56.4%的人选择事业,40.4%的人选择孩子,越高学历的群体,越倾向于选择事业。显然,迫于生存竞争的压力,生育作为女人天职的传统已经被逐渐动摇。
但女人固有的母性力量一直和生存压力相对峙。小美女张柏芝遭遇车祸,被救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还能生BB吗?这句话使一贯跋扈惹祸的她获得了善于挑剔的女人们一致同情;日本莉香娃娃推出了怀孕版,也引得众多女性蜂拥购买,厂家预算每年销售10万个;青年艺术家奉家丽举办过一个摄影展,命名为《妊娠就是艺术》:她用照相机拍摄了自己怀孕的整个过程,照片几乎都是裸体的,记录了她怀孕期间身体的变化。这被视为女性生育用身体和皮肤发出对社会偏见的呐喊。
其实反抗生育者只是一种挽留青春的姿态,青春容颜,蓬勃发展的视野,贪得,而且好像永远不会厌倦,对青春的竭力挽留造成的结果之一是,现代女性的生育年龄在逐渐后延。据天津市卫生局不完全统计,去年全市各大医院共接诊约4000名年龄在35岁以上的高龄孕妇。北大医院数字也显示,30岁以上产妇逐年攀升。
这个数字也可以反证,即使女人放慢了步伐,也依然要走到生育的门前。对大多数女人而言,那是一道门槛,你可以在门口磨蹭徘徊,但不跨过去,就无法得到圆满的生命。
能容纳孕育一个宝宝的女人的肚子,终于在生育之后,学会容纳世界。
我不知道这个小孩是不是一个礼物但我知道我的生活不再原地踏步
——齐豫《女人与小孩》
成本与归属
早在生与不生的抉择上,孩子已经被推向社会,它不再属于家族,也不属于女人的肚子,腹中的胎儿一旦孕育,就跟世界发生了无法阻拦的联系。
这个时代的女人是幸运的,她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但太多的选择也让人无措,因为经济学家说过,所有选择都是一种成本,生不生孩子,这大概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成本核算:投入的是身体变化的硬成本,产出的软成本是孩子带来的不可预知的将来。
这事情要是放到古代可能就不会这么麻烦,孟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把生理上的孕育上纲上线到了精神伦理层面,孝字挂帅,结婚就有了宗教般神圣的责任,生育就成了原动力,已经没有重新思考的可能,也无法再次定义。
可惟一不变的只有变化,历史走到今天,孔孟之道的传统价值核心早已破碎,女人开始重新思考:为什么我要生孩子?
现实中生活照常柴米油盐,婚姻依旧吵吵闹闹,但曾经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传后”问题,已经不再是婚姻的起始和最终目的,这个曾经主宰几千年生育文化的观念已经面目全非了。当生育这个行为本身产生困扰,生孩子或者不生孩子,就不再是家庭要务和孝心必然,而成了社会问题,教育学家经常批评学校开除学生是“不负责任地把孩子推向社会”,其实,早在生与不生的抉择上,孩子已经被推向社会,它不再属于家族,也不属于女人的肚子,腹中的胎儿一旦孕育,就跟世界发生了无法阻拦的联系。

这是对生育本身的颠覆。
而颠覆者的角色经常以叛逆者的形象出现,但历史上第一个叛逆者陈胜吴广的例子说明,叛逆有时候更是种身不由己,无法对抗强大势力的压抑,就只有选择在离经叛道中逃避,传统太遥远,个人太渺小,于是功利主义浮出水面。
被动强势
职场风险是女人生育时遇到的最大阻力,因为公司老总早把生育风险计算清楚。著名的亲子网站“摇篮网”曾经做过一个调查,1300多位妈妈中,77.27%的人表示,重返工作岗位有困难,将近1/5的妈妈将被人替代,超过1/3的妈妈将无法全力投入工作。有了孩子,没了位子,并且孩子是以后若干年的基础工程,位子却是以前若干年的积攒,所以这时候的女人不是不要孩子,而是不敢累赘,女人不脆弱,脆弱的是当前的社会职业环境。媒体曾曝光上海的一家企业规定:女职工怀孕生孩子要领批条,若未排入企业计划而“擅自”生育的就要扣工资,没有产假,没有年终奖,还要影响加工资。
不肯生育的女人通常罩着生活强者的面纱,但社会学家给了她们一个还算温和的名称,叫“被动强势”。
莉香娃娃
商场里的新版莉香娃娃("Licca-chan" doll)轻抚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如圣母玛利亚一般散发着母爱的光辉,在她的面前簇拥着无数女人,莉香娃娃只是日本价值不菲的玩具产品,但在蜂拥购买莉香的女人心里,她是自己的一个趋于完美的生育梦境,并且只要将回执卡寄回给厂商,两星期内新生小宝宝就会快递到家,还有一把钥匙可以帮产后的莉香,快速恢复身材。女人跟着自己的梦想,精致,完美,省时省力地完成了一次生育,在一次虚拟的生育过程,满足的是心理,保住的是职场,完全不用看老板的脸色。
女孩子性
除了社会竞争对生育能力的骟割,被填鸭式培养的“女孩子性(而非母性)”也使得一部分女人心理上缺乏生育能力,在影视文化快餐盛行的时代,她们接收的不是母性教育,而是小女孩子性,小燕子著名的一句疯话就是质问别人:你是那根葱?恃青春行凶。可一旦成为人母,角色转化使得“分不清楚自己是那根葱了”,因为大众文化很少用美化的方式来看待母亲角色,相反,这个角色有个被贬低的共称——“黄脸婆”。
美学家告诉我们,花朵在四季各有其美,但显然女人18岁的状态被美化到至高无上,并借助大众传媒潜移默化地改变女人的行为模式,浸淫在这样的文化中,一个女人很容易有这样的担心:28岁就人老珠黄了,38岁差不多死定了。所以现在最来劲折腾的,不是哈日哈韩的街头少年,而是老大不小的成年女性成为后青春时代积极的制造者,经济独立了,心理断奶遥遥无期,青春期被无限延长,不是老黄瓜刷漆,她们纯粹是玩不够。对她们来说,生孩子是巨大的付出,女性怀孕后会变老变胖乳房下垂骨盆变宽,那是梦魇一样的日子,真要她们生育抚养小孩子,那真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像我这样的一个女人以及这样的一个小孩活在世界上小小一个角落彼此愈来愈相爱愈来愈互相依赖
——齐豫《女人与小孩》
主张早生孩子的女人们,经常会拿一个版本不同的段子给别人讲课:女强人某某,年纪轻轻在所在领域一路不停地三级跳,把青春狂飚在事业成功的路上,当荣华退尽或高处不胜寒时,就会顾盼黯然地告诫身后年轻的仰慕者: "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生活,有一个饱满的情感出口,比成功更滋养女人"。说完,有孩子的女人得意微笑,听者呆呆,传说最终成为一种传奇,让很多女人心中惴惴不安,仿佛早上刚出门就听到了乌鸦叫,虽有鄙夷不屑,但总是挥不走,放不下。

未必女人都在朝成功的巅峰狂奔,但这个故事里却隐含着一个行而上的论点:美丽的女人悦目,成熟的女人悦心。而女人要成熟起来,生孩子似乎是个不可或缺的分野。池莉写过一个小说叫《小太阳出世》,详尽地描述了一个娇俏乖张的女孩,如何在分娩和哺育中逐渐宽容睿智豁达起来,那孩子就像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而女人就是阳光下的小麦,从青葱到金黄,一点点丰熟起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女人跟胚胎一起,孕育着自己的全新的生命感觉:成熟。
于是,不肯生育的女人就像一辈子偷懒的男人一样,不敢负担自己的责任,从而显得无可救药。
当女人忽然反问自己“为什么要生孩子的时候”,上帝应该笑得像是弥勒佛了。据说女人身上的一些特质是在生育之后上帝才赋予的:一、温柔聪慧、心地善良、襟怀宽广,能容下女人的美丽、才智,也能容得下别人的嫉妒、小心眼;二,不象一碗水一样浅薄得没有神秘,也不能像一块糖甜腻得没有含蓄。在欣赏别人的美丽时不自卑,在了解自己的长处时不张扬。
锦上添花
尚爱兰说:“生孩子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当然,她的确生了个足够锦上添花的孩子将方舟)。她的意思是锦的成色并不重要,只要添上去的花朵足以光彩四射,成就了满眼春色。都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也许这花朵并不仅仅是为了祖国的明天,怀抱孩子满眼笑容的母亲们已经知道,花朵先美丽了养育他的土壤。
科学证明
没有孩子,也许女人真的失去了一次生命圆满的机会,这是传统的贤德;没有孩子,也许女人的后半生就无法从另外一个生命的成长中得到滋润,据说这是科学研究。
科学研究是这样说的:工作负荷最大的女性精英群体,出现更年期提前的症状。其统计数字在竭力证明,一般人认为一旦生了孩子就马上堕落成黄脸婆的观点大错特错:从未生育且与丈夫分居或离异的女性,更年期最早在36岁--39岁之间就出现;婚姻状态尚好但坚持不生育的女性,这个年龄将推迟到44--46岁左右;而婚姻良好的已育女性,出现更年期最早也要到47.5岁,迟的会到52岁左右。科学机理是:一名女性一生中注定要成熟的卵子会在400--500个左右,也就是说,排卵年限大约是30多年,随着排卵的停止,绝经期的到来,女性将步入老年时期。
即便不重复什么“没有孩子女人就缺少生命的圆满”科学的证据就已经十分更具备打击力,哲学类命题是远的,身体就是存在。而且也许你不再年轻的女上司正在办公室歇斯底里地怒吼——仅仅因为她提前到来的更年期。在此影响下,生育给女人带来的职场损失,以及走向琐碎小妇人的生活前景,都不足以影响随着孕育生命而来的成熟冲动,尽管也伴随着不安和恐惧。
新“生”代张扬
2005年伊始,一项来自广东的调查数据显示:有67.9%的女性在面临家庭和工作产生矛盾时,会先取家庭后取工作。
1999年,台湾女作家陈艾妮的书《心爱:台湾女作家陈艾妮的孕产日记》出版,应该说这也是一本“身体写作”的书,但却远离了男女身体的互动,她关注的是互动的结果:生育历程。陈艾妮写书开宗明义地说:“这是一页长久以来都空白着的女性日记,却绝对不是应该如此空白的……如果女人仍然不屑、不肯描述这段空白,那么我们、尤其是男人便很难知道女人美丽背后的心情与艰苦”。这难免有让男人忆苦思甜的意思,忆的是自己的苦处,甜的是男人抱孩子的心怀,并期望他由此产生感恩。
与写作者的个人体验为主线不同的是,2000年出版的《产床——28位分娩母亲访谈实录》则是女人的集体叙述,因为作者吕铁力采用的是口述实录的方式,访谈的对象社会身份比较多样,传达的生育体验也更加复杂,话语的覆盖面也更广,并在每一篇访谈后加上了作者的采访随笔,从而使对生育话题的探讨更理性,也更具人文价值与社会意义。
“这条被历史、文化、男人命名为原罪的河,是一条沉默的女人河。我们的母亲、母亲的母亲和我们自己,都曾在这条河里洗浴、叹息。” 吕铁力这样看待自己的作品《产床》。
女人新“生”代不是变异,而是回归;不是被迫,而是主动走近,面前是一条沉缓的生命之河,跳进去,细细擦拭世俗尘埃。

与另一半自己相遇
文:赵晓梅
丽丽问大海,你觉得什么样的爱情是幸福的?你会跟着惯性走,还是跟着自己的声音走?
大海说:这要倾听内心深处的感受。
一喇嘛庄105号
她漂亮的装束在北方农村干巴巴的黄土地上十分高调地抢眼。
到了通州辛店村的岔路口,沿着左边的路往里走,有个篮球场,正对着的平房有一户养牛的人家,门口有好几头牛,季大海和丽丽就住在养牛人家的旁边——喇嘛庄105号。
纪大海听人说,村子原有三座寺庙,清朝年间,雍和宫的喇嘛们每年都会到村里的寺庙朝拜,喇嘛庄也由此得名,靠朝廷奉养生活闲适有余的村民也落得一雅号——庄爷。时过境迁,如今的喇嘛庄如果不是因为艺术青年们的散居,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村子。
北京的初春,扬尘扑鼻,聊以欣慰的是,天很蓝。合上大海家的院门,向右走几步便是隔壁家的户外牛棚。摄影师安排纪大海和丽丽坐在牛棚边的栅栏上,不一会儿,就见一头牛低下身子在纪大海的脚边嗅来嗅去。
“它肯定是在闻你的鞋是不是牛皮做的。”摄影师打趣道。纪大海冲着憨厚笨重的牛头笑了笑,表情稍有尴尬,恐怕气味并不好闻。拍完一个镜头,两人刚刚起身离开栅栏,就听身怀六甲的母牛哗——地撒下一大泡尿,情形颇像自来水管突然爆裂的场面,丽丽在一旁看着,开心极了,一边笑,一边在地上蹭沾在鞋底的牛粪。
去年九月,在宋庄画家村画廊的一个展览上第一次见到丽丽的背影,长长的卷发,白底素花的上衣,黑色及膝的裙子,身形娇小而精致,正在放饮料和干果长条几案边吃零食,一边和几位艺术家的家眷们闲聊。
朋友带我参观他正在破土动工的画室,不一会儿,见看完展览的人三三两两地搭伴,有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的正是丽丽,近看,高鼻深目灰眼睛上长长的眼睫毛,和她漂亮的装束在北方农村干巴巴的黄土地上十分高调地抢眼,远景却十分和谐,一旁是村里一望无垠的菜地,路边,黄色的向日葵一簇一簇,开得正旺。
想起七个月前的那一幕,突然记起,骑自行车带着丽丽的应该就是纪大海。
二 打印成册的情书
从最初朋友的问候,到恋人的思念,委屈和争吵,那么多细碎却温暖的感受。
2003年8月。飞往北京的航班上,丽丽一直在看她和大海的通信。从她主动写给大海的第一封信起,丽丽就将每一封email都保存下来,决定来北京看大海时,丽丽把它们打印了下来,装订成册。
在北京国际机场,丽丽将一本沉甸甸的硬皮册子递给大海,大海吃惊不小,每一页都是漂亮的法文,他着实没有想到,他和丽丽已经写了这么多的信,如果不是丽丽细心保存并打印成册,有谁可以见证他和丽丽在长达一年的通信里,从最初朋友的问候,到恋人的思念,委屈和争吵,那么多细碎却温暖的感受?
在通县喇嘛庄105号大海租住的农家院里,丽丽看到了很多自己的水墨画肖像,现在,其中的一幅已经装裱了起来,就挂在床头的墙上。
那幅名为《丽丽》的水墨肖像是大海凭记忆画的。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丽丽第二次踏上北京的土地,中间隔了十一个月。
通信册首页的那封“2002年10月9号”的信并不是丽丽和大海漫长通信史的第一封,丽丽之所以选用它在通信册的首页出现,是因为大海在信中提及的那句话——最重要的是倾听你内心深处的感受。
2002年秋天,丽丽第一天来中国来旅行,大海恰好是旅行社在北京这方聘请的法文翻译。在北京和承德游玩的那个星期,有一天,丽丽和大海聊起各自的感情,丽丽问大海,你觉得什么样的爱情是幸福的?如果你和一个人在一起,慢慢地你觉得你们之间并不和谐,当然,你们彼此还是有感情的,至少曾经非常相爱,可是,好像总有一种声音在对自己说,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寻找新的生活,白天醒来,一切又回复到过去的惯性里。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办?你会跟着惯性走,还是跟着自己的声音走?

然后就是大海回答的,让他和丽丽的感情在日后发生化学反应的至关重要的那句话。尽管时隔五个月后,大海和女友的感情告以结束,七个月后,丽丽在法国也和男友分手作别,然后,各自恢复自由身的丽丽和大海才在email里确定了相隔万重山水的恋情。
2003年8月,丽丽在大海的喇嘛庄105号生活了两个星期后,返回法国,丽丽办了辞职手续,然后结束了加拿大的旅行。十二月,再次来到大海身边,直到今天。
三 坐公共汽车上班就像旅行一样
虽然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但每天都会见到不同的人,会发现不同的景色,很有意思。
丽丽在法国大使馆签证处工作。早起,纪大海开车将丽丽送到宋庄车站,丽丽乘坐930高速,在八王坟倒847,展览馆下车,再走十分钟便到了法国大使馆。特别是夏天,丽丽对坐公共汽车上班简直称得上欢喜雀跃,就跟她对纪大海和他的艺术家朋友们的乡野生活一往情深一样。
丽丽在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的一座十五世纪的古堡出生,家里经营着很大的一片庄园。丽丽喜欢大自然,喜欢旅行,对离土地最近的那些平凡人的生活充满了好奇。
去年年初,大海带着丽丽,还有法国的一对摄影师夫妇从北京出发,向西,沿山西,陕西,甘肃,内蒙,自驾车旅行了四十多天。
比起那些民风淳朴的当地人的热情款待,路况糟糕等麻烦实在算不了什么。到达皮影之乡的甘肃环县时,大海一行四人找到文化馆,馆长看他们对西北民俗很有兴趣,自愿带他们走访了当地很多放皮影戏的老人们。至今,大海和丽丽还与馆长保持着联系,每次通话,馆长都问,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环县啊?
最让丽丽牵挂的是马静和焦婷花。马静和焦婷花的合影照,连同大海女儿的相片一起插在床头的镜框边上。合影上,一对扎着羊角小辫有着红扑扑脸蛋的小姑娘,在陕北彬县北极镇衡家那村的黄土高坡上,冲着丽丽的镜头笑得很开心。丽丽按下快门,然后说,把你们的地址告诉我,回北京冲洗出来以后,我给你们寄过去。
采访进行到一半,丽丽去卧室取来一个黑皮折叠纸样的厚本子,封皮上是纪大海的笔体:马静、焦婷花来信。
丽丽不仅将相片寄给了同在一座小学上学的马静和焦婷花,至今还和这两个小姑娘保持着通信。每次收到来信,大海翻译给丽丽,丽丽一边听一边记录,然后用法文回信,最后再由大海翻译成中文寄到陕北。和马静,焦婷花每一封信的中文版和法文版,丽丽都将它们粘贴在黑皮本子上。
让我惊讶不已的是,跟投缘的人互留地址这种在旅途中随处发生的动情场面,一旦返回城市是很容易被冻结的,即便是承诺的话也会像风一样刮走。丽丽做到的显然不仅是“给你们寄相片”这句承诺的兑现。
难怪大海说,这次去陕北让他更生动地了解了丽丽,丽丽一点也不娇气,而且很有爱心,充满了童趣。丽丽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
也就理解了为什么丽丽会说,做公共汽车上班就像旅行一样,虽然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但每天都会见到不同的人,会发现不同的景色,很有意思。
四是否AA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各自在经济上应该是独立的。
“大海,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每次当丽丽这样说的时候,晚饭后的结账,大海肯定不会像有些中国先生那样为了面子坚持男士付款。
一年半的同居生活中,AA制是大海和丽丽一个不成文的经济原则。
房租一半,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付款机前各付一半,汽油费这次你付下次我付,前不久,大海买的相机,因为丽丽也喜欢摄影,购买时也为这项固定资产付了一部分钱。
丽丽说,在法国,AA是很普遍的事情,即使是结了婚的夫妻,也各有各的账户,但是,大家还会有一个公共的账号,两人共同承担生活开销。
“你适应这种方式吗?”我问大海。
“我也比较喜欢,这样做很清楚,不会存在谁依赖谁,谁欠着谁。其实,是否AA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各自在经济上应该是独立的。”
大海有过一次婚姻。妻子是个非常务实的人,她无法理解大海结了婚有了孩子怎么还“不务正业”——原本作翻译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但大海总会将它们中的一部分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当时还是业余爱好的艺术创作上,两人在生活观念上的分歧越来越大。
离婚以后,大海从城里搬到艺术青年聚集的通县,每月四百元租下当地农民的一个院子,开始了自由艺术家的生活。因为可以作翻译赚钱,大海对自己的创作能否出售并不太关心,用他的话说,追求商业成功不是艺术家的事,而是画商的事。在城郊的喇嘛庄,以书法和水墨画为乐趣的大海像一株植物一样,怡然自得地过着闲静的生活。
“丽丽理解你对艺术的投入吗?”
“不仅理解,还很支持。有时候我去买资料,因为贵,有点犹豫,丽丽就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你怎么还犹豫呢?即便没多少积蓄了,她也不会说,你应该把钱留着,万一得病怎么办?不同的人考虑的角度可能完全相反,丽丽特别鼓励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五找到另一半自己
大海和丽丽的关系完美得令人称羡。
大海说,遇到丽丽,好像在生活中找到了另一半自己。虽然文化背景不一样,但很合拍,也因为文化背景不同,“左半”和“右半”偶尔还是会有分歧。
大海带丽丽和朋友一起聚会,朋友敬酒,大海也赏脸。回家以后,丽丽问:喝酒是为了舒服,那么烈兴的酒,怎么玩命喝呢?每当大海说,不能不给朋友面子时,丽丽就说,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要面子呢?
通过大海的努力,丽丽好不容易接受了村民随地吐痰这个恶劣的习惯,可是,对于塑料垃圾袋随手乱丢的现象还是不能容忍,对大海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也无法理解。丽丽对土地的热爱近乎崇拜,采访中,丽丽一再要求我把她的观点代为表达——我们生存的土地是我们的后代借给我们用的,我们要爱护它们。
排除这些因为分歧引起来的小插曲,大海和丽丽的关系完美得令人称羡。
拍照间隙,丽丽换了一件中式的薄棉上衣,在小院充足的阳光下,大海像父亲一样给丽丽仔细扣好每一个中式盘扣。大海和摄影师对话时,丽丽眨着长长的眼睫毛,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海。
“丽丽是你找的第一个外国女朋友吗?”
“不是。”大海还在沉呤,丽丽抢先脱口而出。
对于两人相遇前的情史,大海和丽丽都很坦白,也很坦然。每到周日,大海的女儿都会到喇嘛庄来找爸爸,管丽丽叫阿婕。
丽丽又要打算办理辞职手续了,她将和大海在法国境内完成预期一年半的徒步旅行。沿途,大海会进行大量的速写,丽丽拍照片,行程结束后,资助此次旅行计划的一家法国出版社将出版大海和丽丽的旅行创作。
总有朋友问大海,你和丽丽怎么不结婚啊?
大海就说,早晚有一天会结婚的。丽丽说,最重要的是享受现在的爱情。纪大海:男 自由艺术家 36岁
黎丽:女 法国驻华大使馆领事处员工 2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