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均益揭秘央视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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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新闻理想?用中央电视台著名记者、主持人水均益的话来说,就是再苦再累再委屈,可为了享受一颗战斧式导弹从自己脑袋顶上划过去的那一瞬间,什么都值了!
  近日,水均益带着自己的新书《勇往直前》走进东城区图书馆,与书友分享了他对新闻理想的种种思考,袒露了“伊战逃兵”背后的真相,并回顾了自己央视生涯20年的心路历程以及采访国际风云人物的难忘回忆。关于央视主持人离职潮等敏感话题,水均益也并不避讳,并坦率地说,“我不是外交部发言人,也不是官员,也不掌握一些信息,我只是代表我个人,我愿意跟大家交流一下我的想法。虽然我和这些主持人都有交往,有的还很熟,但我不了解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的具体原因,包括小崔。”
  曾几何时,水均益、白岩松、崔永元都是我们新闻教材上的名字,在我们对未来犹豫不定的时候,是他们帮我们坚定了信念,去做一名记者或者从事新闻事业。对此,水均益表示,正是因为还有人选择学习新闻专业,让他有了很大的信心,决定写下这30年来当记者、做主持人,以及做人的故事、感悟和思考。
  我没经纪人 主持人记者不是明星
  水均益1984年入职新华社,曾任新华社中东分社记者;1993年加盟中央电视台,先后在《东方时空》《焦点访谈》《世界》《国际观察》《高端访问》《3600》《环球视线》等节目任记者、主持人、制片人等职务。新闻从业30年,以报道国际大事件为主。
  水均益坦言,新华社是自己的培训班,自己在新华社当了十年的编辑,可以说真正的新闻业务都是在新华社学的。通过新华社的培养和训练,让水均益具备了一个新闻记者、编辑包括后来成为一名主持人的基本素养。“新华社有一个良好传统,就是对于专业性以及职业素养有着很高的要求。所以我们在做新闻的时候,非常重视新闻的真实性,一个信息最终发出是经过很多遍核实的。新华社的发稿人士具备很高级别的业务,大概是主编一级的人才有资格当一名发稿人,这篇稿子发出去之前,一定是要经过他的手。可这样发出来的信息太慢了,但这种缺失并不是一种倒退,媒体行业应该去思考的是怎么面对这种新的形式。现在我们的社会正在发生变革,连雾霾动态、交通信息都能实时获得,我今天来的时候用的就是高德地图导航,这种事情别说30年,10年前我也不敢想。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对于社会方方面面的信息都可以从网络上获得,也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我们获取信息非常方便和全面,改变了许多人的思维方式,改变了人们对事物的看法。但坏处就是这些庞杂、碎片化的信息大部分未经核查,容易影响人们的判断。现在人人都是自媒体的发送端,比如说我今天发一个照片,然后写水均益今天意外死亡,你信吗?可是到了网上就会有人信,有些事还算拈边儿,有些事纯属瞎编。”水均益强调,作为一名真正的记者,必须追求新闻事实。
  身为央视名嘴,怎么看待名与利?水均益直言,想出名别干主持人,“我到现在都没有经纪人,主持人不是明星。现在很多年轻人想当主持人,觉得主持人特别风光,但我要给的建议就是,首先要认清你选择的职业,不要以为当主持人会出名,而是要想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职业。如果你非要把主持人归为名人这一类别,那我告诉你,主持人是所有名人里面最差的那一种,而且要想当这样的名人,要付出更多努力。你的采访对象可能是一个科学家,可能是一名清洁工,也有可能是一个食品专家,还可能是一名军人,所以你的知识储备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是非常重要的。我当年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英国语言文学的学士学位,但是我现在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因为现在好多身边的同事,甚至新来的实习生都是硕士、博士。但现在很多孩子的学历让我产生疑问,博士不像博士,硕士也不像硕士,我曾经在办公室看到我们的博士生对着微波炉发了十分钟呆,说不知道怎么用,你说是不是让人担忧。中央电视台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成名的平台,不可避免地就会成为名利场,因为人就是这样,有了名就有利,在面对名利时,大多数人很难逃脱内在的规律,就是会竭尽全力,不断地追逐名利,欲壑难填,没有止境。今天你攀上了一个新的平台,明天就想上到更高的平台,今天上《东方时空》,明天就想上《焦点访谈》,后天就想上央视一套的大直播,大后天你就想上春节联欢晚会,恨不得哪儿哪儿都是你。但是,这个舞台上不可能是一个人的,也没人能够永远独霸天下。我一直提醒自己首先是一个记者,是一个新闻人,我的技能是新闻编辑记者,这方面的业务能力我从来就没丢过。到现在我还时常要编编稿子,写写词儿,包括2013年重返伊拉克的策划,我也深度参与。时至今日,很多节目的串联词、主持人出镜的话、采访稿之类,都会有人提供给我,但我肯定自己都会再过一遍,甚至—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写。”
  回应“伊战逃兵”事件 命悬一线险撕护照
  除了央视名嘴的身份,在许多观众眼中,水均益还是一名的战地记者,曾参与过海湾战争、波黑战争、伊拉克战争、阿富汗反恐战争等战争报道,尤其伊拉克战争的报道无疑是水均益事业的一次高峰,大量鲜活的素材和珍贵的镜头,为水均益带来了鲜花和掌声。“我相信全中国没几个人能够目睹一颗战斧式导弹从你脑袋后划过去,而且我还把它报道给全国的老百姓,这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儿啊,所以多大的苦和委屈,都该忍着,谁让我喜欢干这个呢。我就享受在伊拉克的那一个瞬间,就是导弹从我脑袋顶上飞过去那一刻,那就够本了!”谈到伊拉克,水均益难掩激动。可没人能理解,当年“伊战逃兵”这四个字,在水均益的心里有多痛。回想当初的各种质疑、嘲笑和谩骂,水均益仍然如芒在背,“2003年3月18日,领导找我谈话催我从巴格达撤出来,那时候我真的连叛逃的心都有,我就想去你的,大不了我把护照一撕,我就‘黑’在伊拉克当自由撰稿人了!可惜那会儿网络还不行,没有电视台就没地方发稿,最后只好遗憾撤离。当我们报道组结束伊拉克之行,走出北京的机场时,我满心憔悴,近乎绝望崩溃,只想洗个澡,睡上一大觉,然后大哭一场,哭它个昏天黑地。我实在没想到,这件事后来在国内会被炒得沸沸扬扬,我也因此遭受了很多责难,有一些网友说,水均益临阵脱逃,躲到一个五星级酒店,在那打着电话在连线,恬不知耻。”   2013年3月,水均益又回到了伊拉克。伊拉克战争十周年报道,是中央电视台2013年重大新闻题材报道计划的其中一项,水均益再次以记者的身份重返伊拉克,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找更有活力和能力的年轻人带队,他只想恢复一个记者的身份,一心一意做采访、出镜、策划节目。“伊战十年,我们采访了一个月的时间,我记得在巴格达机场,我问摄像,觉得伊拉克怎么样现在,那哥们儿就说了仨字,完犊子。我有一个多年的伊拉克哥们,最后他竟然为了几十美元,跟我翻脸了,我很同情他,也很同情他们整个国家的状态,老百姓变得不善良了。伊拉克曾经是中东最牛的国家,多富庶啊,现在不光是街道、水电、房子整体穷困潦倒,还有人们的精气神已经没有了,完全被打垮了的那种状态,腐败和贪污盛行,老百姓变得不善良了。虽然战争已经过去十年,但今天的伊拉克,却比战时更加动荡和危险。”
  说到伊拉克,水均益总有说不完的话,而这次重返,给了水均益一个释怀的机会。“这十年来,中央电视台发生了很大变化,人力、技术和设备都有了很大提升,我们这个经济高速发展的大国,心理承受能力也在逐渐增强,新闻环境更为开放和宽松,对国际事件的关注和参与程度也在逐渐提高。如今,中央电视台在世界各地建了七八十个记者站,当世界各地发生重大事件,无论是东南亚海啸、日本地震,还是利比亚战争、叙利亚战乱,央视都有了自己的记者在当地,或者就近赶到事发地点。在电视里看到年轻的同事,活跃在世界各地的新闻第一线,我往往会由衷羡慕,甚至偶尔也会有些失落,再不会出现一群记者对新闻理想舍生忘死的追求,与国家政治外交方面的宏观考虑发生冲突。也不会再有一个追求完美的记者,对一段未能如愿完成的报道,多年耿耿于怀。”
  水均益坦言,每每想到当年的撤退,总是隐隐作痛,“并不是说我这坎儿永远过不去了,但从伊拉克归来后,我总想提笔写一写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以及心里的委屈,但每次提笔,无奈又沉重地放下,内心惊涛拍岸。虽然坚守到战争打响之前的最后一天,虽然我还在一步三回头地不断努力,但真正开战时,我的确已不在烽火前线。作为一个战地记者,我被人拿来与举国关注的凤凰卫视同行相比较,还来不及吞下撤退的遗憾,就被各种责难淹没。白岩松特别明白我这种心情,他送了我一本《幸福了吗?》,扉页上写着:老哥,为你平反。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用简练严谨的文字,书写了他所知道的伊拉克战争和央视报道,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宽慰。有时夜深,我不敢回想那片沙尘暴中隆隆的炮火,那些清晰的爆炸声,就像我心头伤口嗞嗞开裂的声音一般,我感觉我的生命时钟在那一刻忽然慢了那么几秒,这对于一个有新闻理想的记者而言,是毕生的缺憾,即便十年之功,也无法让它痊愈。”
  揭秘高端访问 五次采访收获普京拥抱
  在水均益30多年职业生涯里,曾专访过普京、克林顿、安南、潘基文、比尔-盖茨等400多位国际政要和世界风云人物,2014年在第五次采访普京时,收获了普京一个大大的拥抱,成为了水均益职业生涯中又一亮点。
  “其实这就是个花絮而已。就是去年冬奥会之前,俄罗斯突然决定说邀请中央电视台对普京总统做一次专访,后来我们得知他们同时邀请了6家媒体,中国的媒体只有一家,就是中央电视台。那时候普京一定有很多话要传达,所以他邀请了几家媒体联合采访。”水均益坦言,普京张开左臂拥抱自己的一幕在自己意料之外,也在事后美美地窃喜了一阵。
  对于当天的采访,水均益用了“圆满”二字来形容,“我看到了普京的笑脸,多少年来少见的笑脸,而且是公开地、不加掩饰地,对着中国记者、中国观众以及全世界露出的灿烂笑容。以我对普京的观察和了解,他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表露情感的人。政治、国际关系这些高深的东西,在普京的手中早已达到翻云覆雨的艺术水平。也许那一笑并不能说明一切,也并不意味着俄罗斯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中国一边。冬奥会开幕时,普京牵着爱犬高调会见安倍晋三的场面,就让人看到了普京高超的平衡能力。但无论如何,中国在普京困难的时刻挺了俄罗斯一把,普京也在中国需要‘盟友’的时候拥抱了中国,这就足够了。”
  有人说,你们采访国家政要的时候,怎么问的都是大官话?对于这个问题,水均益并不介意,而是分享了多年来高端访谈背后的故事。“这个老实说,我们也只能点到为止,作为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我代表的是国家,我们去采访一个外国元首,不是说我们想采就采,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们的问题都经过反复研究筛选,如果太过直接,其实不便于我们的采访工作,甚至引起不必要的外交风波。即便是筛选出来的问题,也会经过对方无数遍的扫荡和蹂躏才能最终出炉。这个是国际惯例,就像奥巴马的新闻发布会,大多数情况都是有事先安排的,比如你坐在第三排,最好穿一件红色衣服,问什么问题,都事先安排好。奥巴马说什么,都是有稿子的,我并不是说念稿子不好,因为有些场合是不能有任何错误出现的,哪怕是一个口误。”
  谈离职谈小崔 喝顿大酒兴许就不抑郁了
  近年来,央视名嘴离职涌现,继崔永元、黄健翔、王志、张政、王利芬,马斌、王凯、邱启明、白燕升、李咏之后,郎永淳也在不久前被曝离职。对于“央视离职潮”这个风口浪尖的话题,水均益并不避讳,“我不是外交部发言人,也不是官员,也不掌握一些信息,我只是代表我个人,我愿意跟大家交流一下我的想法。不时有人问我,你们央视怎么啦?是不是待不下去了?你会不会也辞职啊?虽然我和这些主持人都有交往,有的还很熟,但我不了解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的具体原因,包括小崔。也许是圈内行规,我们见面一般也不谈及这类话题,怕不方便。主持人离职,有的是走上仕途,有的走得有争议,有的走是为了更好的发展空间,各有各的原因和理由。这事要搁在一般单位和一般人员身上,其实也属于正常现象,哪个员工过万的单位一年不跳槽个十个八个?”
  谈及和崔永元的关系,水均益表示,“我和小崔不属于那种无话不谈的铁哥们,但我的理解,我们是那种心有灵犀、同呼吸共命运的战友关系。二十年来,我们各自忙于自己的栏目和事业。虽然偶尔会有短暂的交流,但都谈不上深入。他是一个敏感的人,典型的追求完美。他基本上不抽烟不喝酒,有点洁身自好。我曾经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得抑郁症吗,因为隔段时间我就喝一顿大酒,然后第二天醒来看到太阳照常升起,我就继续接着干!”   对于崔永元当年的离职,水均益表示并不意外,“他辞职了也是当年中国一条不大不小的新闻,这件事我是从网上得知并后来确认的,但我并没有感到意外。在这之前几个月,就是在参加了《东方时空》加周年那场小范围聚会之后,晚上回到家中,我给崔永元发了个短信。我问他怎么没来参加《东方时空》的聚会,大家都很想念他,找个机会我们一起坐一坐。当时并没有指望他能回复,因为,崔永元是个大忙人,一般情况下,他不太回复短信,这是朋友们的共识。不想,没几分钟,他回复了我,告诉我他在外地,还问我聚会怎么样?于是,借着点酒劲,也受到之前在聚会上大家普遍的伤感情绪感染,我发了一通牢骚。也许是听出来我的情绪不好,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崔永元直接拨通了我的电话。这回真的辞职了,在电话里他对我说,临了,特别叮嘱我,这事儿目前绝密啊。放下电话,我心潮澎湃,也感慨万千。我依依不舍地又给他追发了一条短信:哥们儿,我支持你。别忘了,你干好了给我也找个下家。崔永元回答说:不成问题。其实,崔永元要辞职,这话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了。这当然要从《实话实说》和他的抑郁症说起,这个节目是崔永元的里程碑,是他事业的巅峰。《实话实说》成就了他,也在他内心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甚至诱发了他的抑郁症。我认为《实话实说》这个栏目具有很强的主持人色彩,崔永元不干了,这个节目也就没了,当初还有人说水均益你来接班吧,我说我可不干,这不是找人拍死吗,节目的铁杆粉丝还不把我给吃了。”水均益也曾在书中提及,与崔永元就抑郁症有过一次专题讨论,“那一次,是他在帮我。2005年,我哥哥突然患上了抑郁症,遍求名医之后,我找到了崔永元。之前,我曾经很顾虑,怕小崔不愿谈这个话题。没想到,他非常痛快地答应了我。于是,有一天的下午,我俩坐在新闻评论部一个临时办公地点的餐厅里,进行了一次长谈。小崔告诉我,他发病的时候,对别人的态度是高度敏感的,几乎是软硬不吃。有时候,白天有人无意对他讲了一句话,他会琢磨一天,到晚上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半夜拿起电话向那人间个究竟。看着他在那里像个专业的心理理疗师一样,帮我一点一点地讲解,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更无法想象他心中的痛苦。那个下午,我感受到了他的脆弱、敏感,当然更主要的是,他的善良。因为,到最后他也不忘耐心地出主意,教我如何开导我的哥哥。正是有了小崔的这番现身说法,我对症下药,找到了帮助我哥的方法,并使他在半年多后,成功地从抑郁病症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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