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老”视频被人肉后:多情的互谅治愈空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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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长假期间,王新立收到一段视频,配着大红字:“人肉此人,虐待老人的畜生!”视频中正是自己,面目狰狞地举着拳头,作势要砸向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头。王新立一下子蒙了……
  贼喊捉贼,抓个小偷反被“人肉”
  王新立,北京人,32岁,国企职工,妻子李婉,山西省大同市人,王新立结婚五年忙于事业,一直没要孩子,更没时间陪伴家人。国庆节黄金周,经商量,本次假期妻子回山西陪她的父母,王新立则回郊区陪母亲。王家住在北京远郊,因住在一楼,父母在院子里栽了棵石榴树,父亲把石榴树当亲儿子一样养着。在王父的精心照顾下,石榴果又红又大又甜,可奇怪的是,石榴树每年就结十几个,从来没超过二十个。
  石榴树陪着王新立长大,陪着父母年老,就在他刚参加工作那年,一场车祸夺去了父亲的生命,石榴树是父亲留给母亲唯一的念想。每到石榴结果季,她每天早晚都要数一数,还经常对着石榴树唠叨,一如当年和王父聊家常的样子。参加工作后,王新立的单位在市里,回来的次数少了,石榴树就和王新立母亲相互陪伴。
  这次假期他刚进门,母亲就抓住他的胳膊委屈地说:“大新子,你可回来了,咱家石榴被人偷了。”说着把他拉到树底下,指着石榴树惋惜,果子还没熟透就被摘走了。
  据他母亲分析说,小偷没有固定来偷的时间,一会是早上一会是晚上,每次还就偷一个。王新立蹲守了两天,却连小偷的影子都没看到。第三天早上,他正在刷牙,忽然听到石榴树“哗啦”一声响,他赶紧吐掉牙膏,追了出去,边追边喊:“站住,偷石榴的,你给我站住!”
  院子外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瘦男人,听到喊叫赶紧丢掉手里的石榴,慌慌张张地往小区外面的车站方向跑。
  瘦男人跑得很快,王新立平时缺少运动,追得火气噌噌往上长,紧跑几步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吼:“你跑啊!说,偷几回了?”男人低头嗫嚅道:“没,没偷,我没偷!”还不承认!王新立气不过,冲周围迅速围起来的人群大声喊:“来来来,大家都瞧瞧,瞧瞧这张贼脸!”说着话,王新立用一只手摘下了男人的帽子。始终低着头的男人想从他有点松动的手里逃走,他又举起手威胁到:“你还想跑,信不信我一拳锤死你!”
  男人被他吓得尿了裤子,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求王新立放了他,说他已七十二岁了。看到他这个样子,王新立心里的气消了一半,便松开了手。随后警告了他几句就放他走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那么一会的工夫,他的行为居然被人拍了小视频传到了网上,还被断章取义,认为是在虐待老人。视频疯狂传播,王新立成了过街老鼠。
  好哥们刘同把视频丢给王新立后,问他为什么要打那个老人。没等他回复,他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收到认识和不认识的人的电话,质疑、辱骂声让他恨不得把发视频那人千刀万剐。
  远在山西的妻子知道后比较冷静,要他赶紧找人先把视频删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处理视频的事情,下午一点多,民警打来了电话,要他去一趟派出所,有人报警说他打伤了自己的父亲,老人住院了。老头住院了,而且还有视频,王新立现在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
  精诚所至,母亲成了免费护工
  王新立连忙开车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民警拿着视频问他,视频里的大个男人是不是他?为什么要打老头?认识老头吗?
  他一一回答,民警做完笔录通知他,老头儿子报警称他打了自己父亲,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块钱。听到这里王新立就急了,抓个小偷还有错了?拒绝赔偿!民警耐心解释:“老头在社区医院住院,这个你抓着老头要打的视频,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你打他了,但目前也没有你没打人的任何证据。”
  最后,由于视频里并未出现王新立打老头的镜头,老头的儿子也出差在外地,民警便让他先回家,保持手机通畅,有需要时随传随到。回到家,王新立母亲不在,他正着急四处打电话找人帮忙删视频、找他没打人的证据,根本没在意到她出门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刚走出小区,王新立就看到妈妈拿着手机在小区对面的车站,见到人就赶紧凑上前给人看视频,走近后听到她抖着声说:“你有看到这个视频里发生的事情吗?看到了帮我做个证……”车站人来人往,大家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看他妈妈。王新立突然就红了眼圈,母亲那么文静害羞的一个人,如今,却因为自己被冤枉,豁出面子去找每一个陌生人求救。王新立憋着泪把母亲拉回家。母亲望着石榴树发呆,突然她转回头望着他说:“如果你被拘留了,妈就把石榴树砍了!”说这话时,她的眼泪又淌了出来,接着她抹一把眼泪说:“我明天去医院,找老头谈谈,你放心,妈绝不让你进拘留所。”
  第二天醒来,王新立发现母亲不在家,他突然想到她可能去了医院,于是赶忙乔装打扮一番也去了医院。他先在护士站打听了老头的病情,护士说老爷子说他被人打了,身体疼痛心脏也不舒服。估计是听到了王新立的声音,他妈从病房跑出来,二话不说把他推到电梯门口,捂着他的嘴小声说:“你别管了,我会想办法说服老头,你别再瞎掺和,万一老头看到你情绪激动就不好办了。”
  望着她坚定倔強的神情,王新立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内心深处,他也害怕被拘留。他们单位正在做人事调整,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被拘留,这些年努力铺就的道路就白费了,他不甘心,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由着他妈去说服老头了。
  九点多的时候,母亲拎着一堆食材回家了,王新立忙追问情况怎么样,母亲摇摇头说:“老头没人陪床也怪可怜,他现在还不理我,但是不着急慢慢来!”然后拎着刚买的排骨和山药进了厨房去炖汤。
  母亲一连两天都没闲着,一会医院一会家里。王新立心疼母亲,本来节日是回来陪她的,结果让她为了自己的事情给人当免费护工,心里忒不是滋味。
  可他又希望母亲能用这种方式得到老头的谅解。此时,他的内心矛盾极了,窝在家里不见任何人,他觉得这是他长这么大干得最蠢的一件事。
  每天从医院回来后,母亲就给他报告最新进展,老头喝了她煲的汤、老头终于肯说话了,貌似看到了希望……   金石为开,互谅治愈空巢病
  三天后,母亲回来说老头儿让他第二天和母亲一起去医院,要和他聊聊。
  第二天一大早,他向单位请了假后,拎着一袋子水果跟母亲去了医院。老头儿看到他很尴尬,他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大爷”。老头儿用夹杂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你妈是个好人,不过我真不是故意偷你家石榴的,小伙子,大爷也是要脸的人啊!”王新立只好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大爷我错了,我向您道歉!”大爷又说他一年多都没好好跟人说过话了,今天就跟王新立和他妈妈说说心里话,聊聊家长。
  大爷姓黄,河北沧州人。他这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和老伴靠种中药材供养四十岁那年得来的唯一的儿子。儿子小黄从小聪明,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他告诉爹妈,等他买了房就把二老接来北京享福。
  小黄在北京打拼了几年攒了一些钱,加上黄大爷卖中药材攒的几万块钱付了首付,在北京郊区,也就是王家附近的新小区买了套两居室房子,打算接两个老人来北京住。
  老两口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他们那的县城,而且还不识字,怕给儿子添麻烦,就说等他结婚有孩子了再过去帮忙带孩子。
  可还没等到儿子生孩子,老黄的老伴却因肝癌发现得太晚,治疗无效去世了。小黄既心疼又慌恐,不容置疑地把黄大爷接到了北京。
  黄大爷说,他的悲剧生活从此开始了。
  走进儿子豪华的家,他却觉得很陌生。马桶他坐在上面解不出大便,儿子只好领他去公园的厕所。上下楼坐电梯,可他晕电梯,只得每天从一楼爬到儿子家住的18楼,腿脚倒是利索了不少。儿媳给她准备的席梦思床太软,睡得腰酸背痛,也不好意思跟孩子们说。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难受的是没人说话。儿子儿媳都忙,白天上班,晚上才回家,出差十天半月是常事。儿子小黄已不是当年那个小黄了,性格急躁了很多,常常在家里打电话打到骂人,和他基本没啥话说。黄大爷说的普通话家乡味太浓,别人很难听懂。几次之后,他干脆能闭嘴就绝不说话,时间久了真真成了个穿着体面衣服却不爱说话的怪老头。
  直到有次他遛达到王家院子门口时,被他家的石榴树吸引。翠绿的叶子,鲜艳的果儿,让他一下子有一种回到村里的错觉。
  那天,他在院墙外站着看石榴树看了好久。天黑透了,他就回家了,却记住了王家院子和石榴树。后来他每天都躲在院墙根看石榴,再后来,看习惯了,他觉得这就是自家院子里结的石榴,看着真让人稀罕,索性就跳起脚摘走一个,之后就每天路过摘走一个。黄大爷说怕儿子知道了这事觉得自己给他丢脸,所以他儿子把视频给他看的时候,他撒谎说是不小心碰了王新立,别人看他是外地人就欺负他。所以他儿子当时就报了案,要警察拘留他。
  听完黄大爷的一席话,王新立母亲感慨地抹着眼泪说黄大爷真不容易。黄大爷答应王新立,去跟警察和他儿子说出实情。
  当天下午,进了派出所,黄大爷就跟民警说了事情的经过,他告诉民警是他偷石榴在先,而王新立最终并没动手。他说他的心脏病原先就有,只是要不了命他就没管,他之所以跟他儿子说王新立打了他,主要是觉得羞愤,再就是怕儿子知道他偷石榴觉得丢人。后来小黄知道黄大爷去了派出所也赶了过来,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后不再说什么了,听从民警让王新立给黄大爷道个歉,事情就完结了。
  不打不相识,把两位老人送回家后,王新立和小黄约在一家饭馆喝酒。酒后吐真言,小黄说自己是农村孩子,在城市努力打拼只想让父母能在城里享享清福,没想到母亲没等到这一天,他只好把所有能給的都给了父亲。然而父亲要的不是物质上的享受,而是儿子的关心和陪伴。小黄泪水涟涟,又自责又愧疚。王新立也想到了母亲,父亲走后她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幸好有石榴树陪伴她。王新立为了自己的前程,其实也忽略了对她的陪伴。经过此事,王新立和小黄成了朋友。他还想办法联系上了视频发布平台,以当事人的身份要求对方删除原始视频,认为视频内容失实。经协调,此视频最终删除。
  王新立母亲和黄大爷也经常一起逛菜场超市,也成了很好的老年伙伴。王新立平时有空,也会约了一起带老人出去周边游,他们的周末开始从酒桌转战到了各大公园和景点。
  编辑/徐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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