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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总说我土,名字土,衣着土,连写的诗文都是“土”题材,即便我在校艺术节上穿起洋装用美声唱着英文歌《Memory》,大家还是说我土。
久而久之,我开始对自己感到很陌生,我到底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到哪里去?进入高中以来,随着身体如拔节般地成长,这个问题时常困扰着我。
这次回老家看爷爷,脱了耐克鞋,赤脚坐在田埂上,心里反倒有了一种莫名的踏实;遗憾的是,爷爷的缺席使田野无比寂寞。
爷爷的脚病越来越厉害,我很担心,但爷爷不担心这个。他牵挂的永远是那块土地。爷爷奶奶有好几块地,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从头发到脚跟都散发着泥土的气息。这对靠天吃饭的伴侣,颤颤巍巍地走向最后一抹夕阳的霞辉,静静地投入深沉的黄土地。那种虔诚的生命姿态,总在我的心中升起一股凝重的感觉。
近年来,世事的变迁一次次降临到这两个窘迫的老人身上。每次回家,我都看到他们又老了许多。爷爷先站立不住了,奶奶恐怕也照顾不了他多久了。我不知道,我的童年是否会随着他们的老去而一同消亡。
那时我还很小,小得连爸妈都不认识。后来被告知,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模糊地记得那一片片金得着了火般的油菜花,还有那错落有致的包心菜,我跟在爷爷奶奶身后,踩着软软的田埂,嚼着软软的棉花糖,软绵绵的时光被我的小脚丫踩出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开在大脚丫的最深处。我们的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田野,我努力踮起脚尖,看不到它们的尽头,也看不到童年的彼岸。
再大一点,我已经学会骑自行车了,但他们是不会给我表现机会的。我只能悻悻地坐在爷爷的自行车上,数着路上的石子。爷爷骑车很慢,基本上骑两步,停一停,骑三步,停两停。我越是埋怨爷爷骑得慢,数到的石子就越多,只能默默地等待长大。
爷爷也想骑得快一些,却只能无奈地变慢。岁月的刹车紧紧地抓住他前进的车轮,在他身上留下灼热的伤痕,愈是前进,勒得越紧。
爷爷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他本想靠着惯性再挣扎一段路程的,因为他还是放不下他的土地。
与其说是爷爷选择了土地,倒不如说是土地选择了爷爷。我相信,来自土壤的某种力量早已和爷爷身上的血液融为一体,那是一种无法割断的默契。没有什么姿态比农民插禾苗时的弯腰更为虔诚,没有什么表情比农民看着稻穗成金时展露的笑容更为满足。我不知道现代化的农业会是什么样子,大概就是几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拿着透明试管从电脑桌前站起,心急火燎地从大棚下的方块地里取一点标本,然后继续一头扎进实验室。他们甚至看都不多看一眼脚下的土地,连取土壤时都戴着消毒手套,他们相信的只是数据,却永远也听不到大地深处的叹息。
那样种出来的水稻,永远都不会裹藏着江南的韵味吧?只有像爷爷这样与土地血脉相连的华夏汉子,带着亘古不变的虔诚,以流淌了千万年的血汗,才能唤醒大地深处的神农,将五谷桑田染成最浓重的炎黄本色。
我曾经问爷爷,为什么要做一个农民。他说,当农民自由。当时我觉得挺有道理的,种地的确很自由,以后我老了也要种地。长大了才发现,其实农民是最不自由的。刚顶着炎炎烈日插下秧苗,转眼秋风习习,又要拿着镰刀去收割;来不及捧着稻穗酣睡一宿,第二天又要担着明月,洒下晶莹的麦粒;在春节的鞭炮声里,还要去麦田里走走;或者是种一季油菜,那一地的金黄总能勾起年轻时的回忆。农民的自由只是一个美丽的表象,你一旦接下土地的使命,就注定要为它苍老一生。而那种神圣的使命感让你俯伏在地,不敢有任何怨言。
爷爷明白,土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与土地融为一体,他是大地的儿子,不是漂泊异乡的浪子。他们抚去大地的寒霜,如同梳理父母稀落的白发,心如刀绞;大地滚落一颗颗灼热的露珠,如同父母看着孩子们因愁苦压弯的脊背,老泪纵横。
如今爷爷老了,从此以后,又有一块土地将孤苦零丁。当爷爷那一代人执著凝重的神情蜕变为我们这一代人骄奢狂妄的轻浮,失魂落魄的大地啊,还有谁肯为你苍老一生?
我无力挽留什么,只能将此文献给像爷爷那样的大地的儿子,不管是在世的或是已故的,你们卑微的足迹永远值得追溯。你们是大地的儿子——那一面面逆风挥斥的旌旗!
而我,我是谁?我姓土,血脉中有农民的基因,我想,我也应该是大地的儿子!
久而久之,我开始对自己感到很陌生,我到底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到哪里去?进入高中以来,随着身体如拔节般地成长,这个问题时常困扰着我。
这次回老家看爷爷,脱了耐克鞋,赤脚坐在田埂上,心里反倒有了一种莫名的踏实;遗憾的是,爷爷的缺席使田野无比寂寞。
爷爷的脚病越来越厉害,我很担心,但爷爷不担心这个。他牵挂的永远是那块土地。爷爷奶奶有好几块地,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从头发到脚跟都散发着泥土的气息。这对靠天吃饭的伴侣,颤颤巍巍地走向最后一抹夕阳的霞辉,静静地投入深沉的黄土地。那种虔诚的生命姿态,总在我的心中升起一股凝重的感觉。
近年来,世事的变迁一次次降临到这两个窘迫的老人身上。每次回家,我都看到他们又老了许多。爷爷先站立不住了,奶奶恐怕也照顾不了他多久了。我不知道,我的童年是否会随着他们的老去而一同消亡。
那时我还很小,小得连爸妈都不认识。后来被告知,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模糊地记得那一片片金得着了火般的油菜花,还有那错落有致的包心菜,我跟在爷爷奶奶身后,踩着软软的田埂,嚼着软软的棉花糖,软绵绵的时光被我的小脚丫踩出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开在大脚丫的最深处。我们的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田野,我努力踮起脚尖,看不到它们的尽头,也看不到童年的彼岸。
再大一点,我已经学会骑自行车了,但他们是不会给我表现机会的。我只能悻悻地坐在爷爷的自行车上,数着路上的石子。爷爷骑车很慢,基本上骑两步,停一停,骑三步,停两停。我越是埋怨爷爷骑得慢,数到的石子就越多,只能默默地等待长大。
爷爷也想骑得快一些,却只能无奈地变慢。岁月的刹车紧紧地抓住他前进的车轮,在他身上留下灼热的伤痕,愈是前进,勒得越紧。
爷爷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他本想靠着惯性再挣扎一段路程的,因为他还是放不下他的土地。
与其说是爷爷选择了土地,倒不如说是土地选择了爷爷。我相信,来自土壤的某种力量早已和爷爷身上的血液融为一体,那是一种无法割断的默契。没有什么姿态比农民插禾苗时的弯腰更为虔诚,没有什么表情比农民看着稻穗成金时展露的笑容更为满足。我不知道现代化的农业会是什么样子,大概就是几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拿着透明试管从电脑桌前站起,心急火燎地从大棚下的方块地里取一点标本,然后继续一头扎进实验室。他们甚至看都不多看一眼脚下的土地,连取土壤时都戴着消毒手套,他们相信的只是数据,却永远也听不到大地深处的叹息。
那样种出来的水稻,永远都不会裹藏着江南的韵味吧?只有像爷爷这样与土地血脉相连的华夏汉子,带着亘古不变的虔诚,以流淌了千万年的血汗,才能唤醒大地深处的神农,将五谷桑田染成最浓重的炎黄本色。
我曾经问爷爷,为什么要做一个农民。他说,当农民自由。当时我觉得挺有道理的,种地的确很自由,以后我老了也要种地。长大了才发现,其实农民是最不自由的。刚顶着炎炎烈日插下秧苗,转眼秋风习习,又要拿着镰刀去收割;来不及捧着稻穗酣睡一宿,第二天又要担着明月,洒下晶莹的麦粒;在春节的鞭炮声里,还要去麦田里走走;或者是种一季油菜,那一地的金黄总能勾起年轻时的回忆。农民的自由只是一个美丽的表象,你一旦接下土地的使命,就注定要为它苍老一生。而那种神圣的使命感让你俯伏在地,不敢有任何怨言。
爷爷明白,土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与土地融为一体,他是大地的儿子,不是漂泊异乡的浪子。他们抚去大地的寒霜,如同梳理父母稀落的白发,心如刀绞;大地滚落一颗颗灼热的露珠,如同父母看着孩子们因愁苦压弯的脊背,老泪纵横。
如今爷爷老了,从此以后,又有一块土地将孤苦零丁。当爷爷那一代人执著凝重的神情蜕变为我们这一代人骄奢狂妄的轻浮,失魂落魄的大地啊,还有谁肯为你苍老一生?
我无力挽留什么,只能将此文献给像爷爷那样的大地的儿子,不管是在世的或是已故的,你们卑微的足迹永远值得追溯。你们是大地的儿子——那一面面逆风挥斥的旌旗!
而我,我是谁?我姓土,血脉中有农民的基因,我想,我也应该是大地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