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美的爱情住着龙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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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陈小美,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吧
  
  陈小美在生物楼后的桃树林里练琴,她拉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名曲——《如歌的行板》,琴声狭窄、尖细,很像锯树桩子的声音。
  陈小美拉小提琴的样子狂野得不得了,长发是京剧武生那样的甩法,上下前后左右,甩得人直迷糊。但陈小美本人可一点儿没迷糊,她很清楚跟踪她的胖男孩的方位,就躲在斜四十五度角一棵瘦得跟筷子似的小桃树后边。
  大概一个礼拜前,陈小美被她老乡邀请去参加她们数学系的舞会。她欢天喜地,并不知道,舞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相亲网,每到周末,地球上所有的大学,不分种族,不分肤色,基本都在张罗同一件事,就是办Party,找对象。
  那个叫邬天明的胖男孩,就是老乡热情推荐的舞伴。邬天明紧紧搂着陈小美的小蛮腰,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吧?
  回到宿舍,陈小美一边用红花油揉着脚脖子一边狠狠地想,他究竟在哪儿见过我呢?猛地,她想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头,马小军跟踪米兰,要勾搭她那一段,他说什么来着,不就是这句,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吧。
  茅塞终于顿开,原来她的老乡是现代媒婆,原来跳了四个小时的慢三是为了相亲,原来,他说那句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吧,是为了泡她。
  
  2“女子十二乐坊”里的人妖
  
  从此,陈小美在校园里远远望见邬天明就绕道走,大学女生都如此,漂亮也好,平凡也好,对爱情满怀云上的幻想,不肯轻易就范,可是云上的爱情就是好的爱情吗?
  虽然陈小美不理邬天明,但是邬天明是一个像小草一样顽强和坚韧的男孩,他总是出现在距离陈小美五米左右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校园里游荡,特别暧昧。陈小美烦死了。
  这天,陈小美去学校的地下室排练,她和其他系喜欢玩乐器的女孩组成了一个女子乐团,准备参加艺术节汇演。
  几个女生在陈小美的授意下拦住邬天明,邬天明双手撑着门非要跟进。
  邬天明眯缝着眼睛,对着乌漆麻黑的小地下室艰难地统计了一下人数说:十一个女生,算我一个,就可以组成女子十二乐坊了。
  一个女孩痞他:你是女生吗?
  邬天明认真地说:我不是女生,但你们可以把我当人妖使。这句话把十一个女孩同时逗笑了。
  地下室就跟个马戏团似的,这个闹啊,拉大提琴的,弹古筝的,吹口琴的,拉二胡的,每个人的KEY都不一样,连旋律都合不上,干脆成了自娱自乐的组合。
  在这简直要杀人的噪声中,陈小美带着一丝坏笑偷偷打量角落里的邬天明,只见他铜铃般的大眼睛在白炽灯下水汪汪的,面部呆呆的没任何表情,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陈小美抱着小提琴走过去,用琴弓敲了一下邬天明宽阔的额头说,我想起咱们在哪儿见过了,在宫崎峻的漫画里,你长得真像那只幽灵世界里的龙猫。
  
  3妖女,我喜欢你
  
  气候温凉的6月天,女子乐团相约去郊外爬山。邬天明作为“女子十二乐坊”里的人妖,随行。
  坐在颠簸的2路汽车上,邬天明轻轻问陈小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点呢?
  陈小美说:因为你胖呗,我不喜欢胖男生。
  邬天明说:你不能因为我胖,就否定我这个人啊,你总不能一盆子将孩子和洗澡水都泼出去吧。
  陈小美狠狠剜了他一眼,孩子在哪儿呢?你怎么这么下流啊。陈小美在2路汽车上暗发毒誓:再也不理邬天明了。他老黏着她,会把帅哥统统吓跑。
  邬天明戴着破草帽,背着女孩子们的大包小裹,汗流浃背地爬山。转个弯,在一处缓坡,忽然像海市蜃楼一样出现无数丛五颜六色的野花,女孩儿们尖叫着四散去摘花。
  陈小美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一丛红色的花是否是传说中的虞美人。邬天明在她身后轻轻说:陈小美,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呢?
  陈小美很生气,却在灿烂的阳光下笑了,指着脚下的陡坡说,好吧,如果你喜欢我,就跳下去证明给我看。
  陡坡有十米那么高,下面全是乱石,邬天明二话没说就跳下去,两只脚踝全骨折了。
  一个月以后,陈小美去食堂打饭,邬天明等在女生寝室门口,拄着拐杖,一只脚的石膏还没拆,老远就扯着嗓子同她打招呼:
  嘿,妖女,我想你。
  
  4陈小美等待云上的爱情
  
  邬天明为陈小美跳悬崖成为校园里最轰动的大事件,但陈小美并没有因此被学校处罚。因为邬天明保护陈小美,他始终说这是一场意外。
  邬天明对于陈小美来说,就像体育课上的立臂体前曲,使得膝后的韧带拉疼后却陷入因麻木而带来的舒适。陈小美终于麻木了,她开始允许邬天明将距离推进到一米左右,也开始和他看电影,逛商店,偶尔谈谈人生。但这,并不代表爱情。
  邬天明仍然坚守着他的乌托邦理想,他始终认为好感是可以互惠的,经验表明,人们总是会喜欢上喜欢他们的人。
  可是,大四那年,陈小美被一个男孩追到了,他叫蓝锋,学油画的,超帅,会双截棍,会唱节奏很快的饶舌歌。陈小美等待的云上的爱情终于飘移过来了。
  蓝锋为女子乐团的各种演出设计广告牌,陈小美属于气质美女,尤其她拉小提琴时的专注、狂野和所有的女孩都不同。有一次,他们很多人一起去海边玩。陈小美套着游泳圈在浅海处漂着。这时,蓝锋游过来,说,我推你出海看星星啊。
  蓝锋推着陈小美游出海湾,人声渐渐沉寂,风浪都平息,只有诡异的蓝紫色浪花在可视的范围内极度美丽地绽放。
  陈小美仰头看星空,一片暗淡,她看不出深海的星空和沙滩的星空有什么不同。“蓝锋,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看星星?”
  蓝锋说,“因为这里的星星知道我喜欢你。”
  
  5是不是我一直难过下去,你就会一直欢喜下去
  
  在一间嘈杂的朝鲜族小饭店里,陈小美找到了邬天明。他好像喝了很多酒,脸白得像操场上的塑料袋。
  陈小美抢过他的杯子,把酒泼到地上。说,邬天明你死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回我电话,也不来找我?
  邬天明说,我才没时间理你。我在博客注册了个人主页,我现在有二百多位追求者。
  陈小美被气笑了,拉倒吧你,那叫二百多人,那叫二百多人次访问。
  两人一起大笑。
  在这灯火明亮的小饭店里,在陈小美低头的瞬间,邬天明又闻到那缕淡淡的发香。
  陈小美一抬头,看到最大颗的眼泪。她认识邬天明两年了,第一次看他哭。
  邬天明端起酒杯敬陈小美,祝贺你找到那么优秀的男友,是不是我一直难过下去,你就会一直欢喜下去?如果是,没有问题。
  微风已凉,这种微冷的感觉似乎含着韵味,仿佛一首慢板的老歌,散发着旧日的温存,陈小美走在校园静谧的小路上,与邬天明在一起两年的点点滴滴记忆仿佛都回来了,她看见他躲在一棵瘦得跟筷子似的小桃树后边向她张望,她看见他抱着自己在教室中央空转,她看见他纵身跳下陡坡,她看见他拄着拐等在女生寝室门口,大声喊,妖女,我想你……
  可是,因为蓝锋,她就要失去他了。她的心为什么这样痛,她不明白,因为这是她从没有过的疼。
  
  6邬天明,你会不会来
  
  毕业前夕,蓝锋和陈小美分手了。因为刚好有一个女孩在追蓝锋,刚好女孩的父亲是省教育厅的领导。陈小美并没有多恨蓝锋,爱的主角是人,没有人不为将来打算。她不能崩溃,她一定要打起精神找工作。
  全国毕业生招聘洽谈会为期三天。由于陈小美的综合排名很一般,她在招聘会的最后一天只能签下一所位于蓬莱的职业高中,当一名中文老师。她听说,邬天明签到了北方最好的私立学校。
  离校前夜,很多男生自发地跑到女生楼下,彻夜唱歌,“同饮这杯酒,真情永藏心中,愿友谊天长地久,难忘昨日笑,难舍今夜泪……”
  女生们拥挤在窗前,于这皎皎月光下,在那些仰起的年轻俊美的脸庞中间,辨认自己爱过的人。陈小美也在仰起的脸庞中寻找邬天明,你会不会来,邬天明,你会不会来?
  突然,平地上依次点亮烛火,那些花火串连起来是龙猫的胖脸,需要很仔细才可以辨认。图案很美,掌声和口哨声四起,邬天明站在烛火后面,静静地向陈小美挥手,一直挥手……
  邬天明在沈阳,陈小美在蓬莱,从此天各一方。邬天明和陈小美不可能在一起,但是那只用美丽烛光做成的龙猫会永远镶嵌在陈小美的记忆深处。温暖的龙猫,让记忆都温暖起来的邬天明,那样一种温暖,将影响陈小美的一生,使她懂得什么样的男孩可以与之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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