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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王蒙在《活动变人形》中塑造了几位女性形象，其中姜静珍这个形象最有其深刻性和社会警示意义。姜静珍是个独特的矛盾的女性形象，外表的粗鲁和野蛮，与内心的自怜和温柔，使她形成一个奇怪的复合体。内在矛盾的无法调节源于她内。痛苦的无法有效地驱除，她的“守志”的决心和坚定，与守寡的痛苦相冲突，更加重了她的疑心和凶恶，在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我救赎，这就是姜静珍这个人物悲剧的最终所在。
[关键词]姜静珍 “守志”行为 弱势心理 女性特质
王蒙的长篇力作《活动变人形》被文艺界称作是“民族自我批判书”、“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变形记》”等，几乎所有的批评文章都在分析作品中主人公倪吾诚的性格悲剧、命运悲剧，以及中外文化的交汇和碰撞等等，却很少有人去关注和探讨作品中几位女性的形象和女性的命运。然而，要更深地理解这部长篇力作，理解主人公倪吾诚的悲剧命运，结合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位女性来分析是很有必要的。
综观这部长篇小说，其中一共塑造了六位女性形象：姜赵氏、姜静珍、姜静宜、倪萍，“热平”、还有赵尚同的老婆。她们的命运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幸福的，都是有些神经质的“妖妇”、泼妇形象。该作诸多女性人物中，姜静珍的命运是最为悲惨和荒诞的，虽然她并不是女主人公，然而她是其中不幸的、粗俗的、怪异的女性中最值得回味的一个，也是形象最丰满的一个。本文拟从几个方面去分析文本中姜静珍的形象。
一、矛盾中坚持的“守志”行为
对于姜静珍，作者有一个简短有力的交代：“她十八岁结婚，十九岁守寡”。在一个女子最光辉灿烂、风华正茂的年龄，她被迫开始了长期的封闭和幽居生活，因此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异。在她的身上，作者营造出了令人诧异的冲突，从而使这个人物形象变得丰满。她是矛盾的统一体，既是一个喝酒抽烟、吵嘴打架、随地吐痰、大声打喷嚏、鬼哭狼嚎、尖酸刻薄、挑拨离间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泼妇，同时也会背诵许多诗词歌赋和戏文，还会背胡适、俞平伯、刘大白、徐志摩的新诗，甚至小楷也写得“一丝不苟、柔中有刚”等。更使人费解的是，即便每天早上梳妆时，姜静珍都能“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的无助、悲惨、绝望和残酷”，但是她却坚定地“守志”而不改嫁，其中原由耐人寻味。
笔者认为，姜静珍坚定地“守志”、绝不改嫁的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封建思想讲究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的婚姻观念根深蒂固地坚守在受过封建教育的姜静珍思想中，甚至在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咒骂中，都会提及“女子一生无非是贞洁二字”。守身如玉，特别是在守寡后的洁身自爱，已经成为一件最要紧的事。封建礼教思想束缚和教导着她，使她守志终身既是一种被动的服从，也是一种主动的归顺。
第二，她所受的家庭教育又“迫使”她把“守志”当作自己神圣的使命，以光宗耀祖，继承和发扬家族的“优良传统”。母亲姜赵氏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夸耀着自己的女儿和姜家历史上的女子们“坚贞节烈”的品德，长篇大论地复述着“我们姜家的女子，个个是一步一个脚印!我们姜家虽非名门望族，也从来不含糊!光县志上上了名的贞女就有四个，节妇就有三个，修牌坊的就有一个!”这种耳提面命式的教育和母亲在自己守寡后也从未有过丝毫改嫁念头的言传身教，给姜静珍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和影响。母亲对她“守志”行为的肯定和赞美，是她坚持单身一辈子的“动力”和鞭策，使得她更加坚定了“守志”的决心，致力于维护自己的“节妇”形象。中国女性文学研究专家刘思谦总结道：“道德上的自我欺骗是女性的一条柔软的锁链，它所能够给予人的短暂的虚幻的道德满足，是要用一生的痛苦做代价的。”
第三，幻想中丈夫的依然存在。她经常在梦中梦到自己死去的丈夫，而梦中的丈夫始终是一个美好的形象，她在梦中看到丈夫时，“砰然心动，又快乐又悲伤又害怕”，梦中的她一遍遍地追问丈夫“少华，你不是死了吗?”“少华分明说，我没有死。”然而，当她惊喜地发现“原来少华没有死!原来他的死才是梦!”时，她醒了，“醒来后泪水杀得脸生疼。她的泪比别人的更浓，更咸，更苦。直到泪水自己干了，她还弄不清究竟那是不是梦。因为这一切都比她的生活更真实也更确定。”从她反复做的这个相同的梦中，我们很容易能够做出这样的推测，其实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守寡的悲惨事实，她总在劝服自己丈夫还活着，她是个幸福的、完整的女人。
基于以上三点，姜静珍决然地选择了“守志”，禁锢自己的灵魂和欲望，直到形成一种习惯，最终成为封建礼教的拥护者、捍卫者和身体力行者。结果，这样青春光艳的生命不是在寂寞中黯然凋零，就是疯狂燃烧、毁灭自己、也毁灭他人。于是，姜静珍就在疯狂地自虐和虐他中，释放着自己“积蓄已久的仇怨和恶毒，悲哀和愤怒”，也销蚀着自己空虚无望的生命。她的苦命的一生，实际上是她协同那种身处其中的无形但却强大的封建势力，为自己掘了一个坟墓，并且心甘情愿地跳进去，死守到底，使自己成为封建婚姻祭坛上又一道祭品。这种主动皈依封建文化的行为，可恨，可叹，更可悲!
二、强势外形下的弱势心理
从姜静珍的肖像和行为方式上，她都有着“双性同体”的鲜明表现：喝酒抽烟，吐痰打喷嚏，甚至是用极富男人个性的大烟袋；还有为保住家产跟家族里的姜元寿挺身决斗，与邻居为争房基而大打出手：每天早上对着莫须有的假想敌咒骂几十分钟，疑神疑鬼地先下手为强……，一系列行为表现都显示着她的强悍、泼辣、刁钻和野蛮，“显示了静珍周姜氏的女强人气度”，她始终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强势性质的人物，去对待别人，简直到了尖酸刻薄、无理取闹的地步。然而细细分析一下，我们就会看到这种强势外形下掩藏着的的弱势心理。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寡妇一直是一个弱势群体，社会上的人骂她“克夫”，甚至家族里的亲人也要拼命地轻视她们，霸占她们的财产；况且受过封建文化教育的姜静珍，又是处于封建文化很深的家庭背景中(“父亲是乡下的地主”，母亲的“娘家更是清代名儒赵翰林的后裔”)，姜家历史上又有那么多贞女节妇捍卫和践行着传统文化对妇女人性的桎梏，重重压力包围着她，使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弱势的寡妇地位。
正因为这种弱势心理，加之她上有老母，下有弱妹和年幼的外甥，又没有长兄这样雄性力量的依靠。形势逼迫着她必须全方位地“武装自己，保护自己”，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和生存权。
她曾自述过她的为人处事哲学，“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古语叫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 履薄冰……你站在深坑之旁，最要紧的是什么?就是防着谁背后推你一把!”从她这段对妹妹的教育中，可以看出她潜意识中的不安全感，正因为这种危机感和无依无靠，所以她总是采取先发制人，以攻为守，动辄就拼命的方式来对待身边的人和事。
三、隐藏在心底的女性特质
每个女人，就算她再刻薄凶悍，归根到底，她总还是个女人，总会有其温柔浪漫、婉约动人的一面。在姜静珍强势的外表下，其女性的特点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爱美的异样表现。每天早上姜静珍都要“用一至一个半小时”反复地梳妆打扮，几十年如一日，每次都那么神圣、认真，不准任何人打扰，甚至自己疼爱的小外甥倪藻“都知道这个时候避姨姨三分”。这时的梳妆打扮，是在回味和提醒自己的女人身份，她的一天，也只有这早上短短的几十分钟之内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活着的。
第二、水月庵——痛苦灵魂的乐园。“在十九岁死了丈夫的那一阵子，静珍似乎考虑过去水月庵出家的事”，然而最终没有实现。此后的日子，“水月庵似乎对静珍具有某种吸引力……想起水月庵也能使她觉得平静，好像得到了一种安慰和休息。好像是在遥远的地方她还有一个亲人，有一个老家，她还另有一块领地，她总可以最后栖息在那里。”水月庵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处所，已经成为孤独、寂寞的姜静珍受伤心灵的疗养之地，是她逃避现实苦难和不幸的灵魂的乐园。只有在这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她才能感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着的、充实的女人。
第三、朗诵诗歌，读小说——心灵的慰藉。姜静珍“会背许多诗词歌赋和戏文”，例如“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这首五言绝句，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了静珍的符咒，她念过一遍又一遍，有时候默念不出声，有时候喁喁低语，有时候拉长声音用家乡方言吟诵，有时候她会用一种无师自通的、半似民歌的小调《小白菜》、半似老调梆子戏里《杜十娘》的唱腔的自由曲调唱上一番……女人的命运不过是常常被惊破的残梦而已!……”姜静珍看似粗鲁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温柔、浪漫的心，朗诵诗歌是她抒发情感的一种方式；其对言情类小说和戏曲的偏爱，更是一种对无法得到的爱情的浪漫幻想和在虚无世界里的自我满足。
第四、母性情节。姜静珍经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死去的丈夫，然而每次想起他时，丈夫的形象总是“小脸蛋油红似白，个儿也不高，说话挺腼腆的。他好像还在依恋着她，依偎着她……少华还只是个孩子……她真想把他抱起……她又觉得爱怜的不行。”因此，对外甥们，姜静珍非常关爱。“静珍是外甥倪藻的家庭教师、他的童年的‘朋友”’。这些情况，都说明了姜静珍对爱、对温柔、对体贴的无比向往。
综上所述，姜静珍是个独特的矛盾的女性形象。外表的粗鲁和野蛮，与内心的自怜和温柔，使她形成一个奇怪的复合体。内在矛盾的无法调节源于她内心痛苦的无法有效地驱除，她的“守志”的决心和坚定，与守寡的痛苦相冲突，更加重了她的疑心和凶恶，在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我救赎，这就是姜静珍这个人物悲剧的最终所在。
[关键词]姜静珍 “守志”行为 弱势心理 女性特质
王蒙的长篇力作《活动变人形》被文艺界称作是“民族自我批判书”、“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的《变形记》”等，几乎所有的批评文章都在分析作品中主人公倪吾诚的性格悲剧、命运悲剧，以及中外文化的交汇和碰撞等等，却很少有人去关注和探讨作品中几位女性的形象和女性的命运。然而，要更深地理解这部长篇力作，理解主人公倪吾诚的悲剧命运，结合围绕在他身边的几位女性来分析是很有必要的。
综观这部长篇小说，其中一共塑造了六位女性形象：姜赵氏、姜静珍、姜静宜、倪萍，“热平”、还有赵尚同的老婆。她们的命运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幸福的，都是有些神经质的“妖妇”、泼妇形象。该作诸多女性人物中，姜静珍的命运是最为悲惨和荒诞的，虽然她并不是女主人公，然而她是其中不幸的、粗俗的、怪异的女性中最值得回味的一个，也是形象最丰满的一个。本文拟从几个方面去分析文本中姜静珍的形象。
一、矛盾中坚持的“守志”行为
对于姜静珍，作者有一个简短有力的交代：“她十八岁结婚，十九岁守寡”。在一个女子最光辉灿烂、风华正茂的年龄，她被迫开始了长期的封闭和幽居生活，因此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异。在她的身上，作者营造出了令人诧异的冲突，从而使这个人物形象变得丰满。她是矛盾的统一体，既是一个喝酒抽烟、吵嘴打架、随地吐痰、大声打喷嚏、鬼哭狼嚎、尖酸刻薄、挑拨离间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泼妇，同时也会背诵许多诗词歌赋和戏文，还会背胡适、俞平伯、刘大白、徐志摩的新诗，甚至小楷也写得“一丝不苟、柔中有刚”等。更使人费解的是，即便每天早上梳妆时，姜静珍都能“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的无助、悲惨、绝望和残酷”，但是她却坚定地“守志”而不改嫁，其中原由耐人寻味。
笔者认为，姜静珍坚定地“守志”、绝不改嫁的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封建思想讲究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的婚姻观念根深蒂固地坚守在受过封建教育的姜静珍思想中，甚至在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咒骂中，都会提及“女子一生无非是贞洁二字”。守身如玉，特别是在守寡后的洁身自爱，已经成为一件最要紧的事。封建礼教思想束缚和教导着她，使她守志终身既是一种被动的服从，也是一种主动的归顺。
第二，她所受的家庭教育又“迫使”她把“守志”当作自己神圣的使命，以光宗耀祖，继承和发扬家族的“优良传统”。母亲姜赵氏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夸耀着自己的女儿和姜家历史上的女子们“坚贞节烈”的品德，长篇大论地复述着“我们姜家的女子，个个是一步一个脚印!我们姜家虽非名门望族，也从来不含糊!光县志上上了名的贞女就有四个，节妇就有三个，修牌坊的就有一个!”这种耳提面命式的教育和母亲在自己守寡后也从未有过丝毫改嫁念头的言传身教，给姜静珍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和影响。母亲对她“守志”行为的肯定和赞美，是她坚持单身一辈子的“动力”和鞭策，使得她更加坚定了“守志”的决心，致力于维护自己的“节妇”形象。中国女性文学研究专家刘思谦总结道：“道德上的自我欺骗是女性的一条柔软的锁链，它所能够给予人的短暂的虚幻的道德满足，是要用一生的痛苦做代价的。”
第三，幻想中丈夫的依然存在。她经常在梦中梦到自己死去的丈夫，而梦中的丈夫始终是一个美好的形象，她在梦中看到丈夫时，“砰然心动，又快乐又悲伤又害怕”，梦中的她一遍遍地追问丈夫“少华，你不是死了吗?”“少华分明说，我没有死。”然而，当她惊喜地发现“原来少华没有死!原来他的死才是梦!”时，她醒了，“醒来后泪水杀得脸生疼。她的泪比别人的更浓，更咸，更苦。直到泪水自己干了，她还弄不清究竟那是不是梦。因为这一切都比她的生活更真实也更确定。”从她反复做的这个相同的梦中，我们很容易能够做出这样的推测，其实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守寡的悲惨事实，她总在劝服自己丈夫还活着，她是个幸福的、完整的女人。
基于以上三点，姜静珍决然地选择了“守志”，禁锢自己的灵魂和欲望，直到形成一种习惯，最终成为封建礼教的拥护者、捍卫者和身体力行者。结果，这样青春光艳的生命不是在寂寞中黯然凋零，就是疯狂燃烧、毁灭自己、也毁灭他人。于是，姜静珍就在疯狂地自虐和虐他中，释放着自己“积蓄已久的仇怨和恶毒，悲哀和愤怒”，也销蚀着自己空虚无望的生命。她的苦命的一生，实际上是她协同那种身处其中的无形但却强大的封建势力，为自己掘了一个坟墓，并且心甘情愿地跳进去，死守到底，使自己成为封建婚姻祭坛上又一道祭品。这种主动皈依封建文化的行为，可恨，可叹，更可悲!
二、强势外形下的弱势心理
从姜静珍的肖像和行为方式上，她都有着“双性同体”的鲜明表现：喝酒抽烟，吐痰打喷嚏，甚至是用极富男人个性的大烟袋；还有为保住家产跟家族里的姜元寿挺身决斗，与邻居为争房基而大打出手：每天早上对着莫须有的假想敌咒骂几十分钟，疑神疑鬼地先下手为强……，一系列行为表现都显示着她的强悍、泼辣、刁钻和野蛮，“显示了静珍周姜氏的女强人气度”，她始终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强势性质的人物，去对待别人，简直到了尖酸刻薄、无理取闹的地步。然而细细分析一下，我们就会看到这种强势外形下掩藏着的的弱势心理。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寡妇一直是一个弱势群体，社会上的人骂她“克夫”，甚至家族里的亲人也要拼命地轻视她们，霸占她们的财产；况且受过封建文化教育的姜静珍，又是处于封建文化很深的家庭背景中(“父亲是乡下的地主”，母亲的“娘家更是清代名儒赵翰林的后裔”)，姜家历史上又有那么多贞女节妇捍卫和践行着传统文化对妇女人性的桎梏，重重压力包围着她，使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弱势的寡妇地位。
正因为这种弱势心理，加之她上有老母，下有弱妹和年幼的外甥，又没有长兄这样雄性力量的依靠。形势逼迫着她必须全方位地“武装自己，保护自己”，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和生存权。
她曾自述过她的为人处事哲学，“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古语叫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 履薄冰……你站在深坑之旁，最要紧的是什么?就是防着谁背后推你一把!”从她这段对妹妹的教育中，可以看出她潜意识中的不安全感，正因为这种危机感和无依无靠，所以她总是采取先发制人，以攻为守，动辄就拼命的方式来对待身边的人和事。
三、隐藏在心底的女性特质
每个女人，就算她再刻薄凶悍，归根到底，她总还是个女人，总会有其温柔浪漫、婉约动人的一面。在姜静珍强势的外表下，其女性的特点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爱美的异样表现。每天早上姜静珍都要“用一至一个半小时”反复地梳妆打扮，几十年如一日，每次都那么神圣、认真，不准任何人打扰，甚至自己疼爱的小外甥倪藻“都知道这个时候避姨姨三分”。这时的梳妆打扮，是在回味和提醒自己的女人身份，她的一天，也只有这早上短短的几十分钟之内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活着的。
第二、水月庵——痛苦灵魂的乐园。“在十九岁死了丈夫的那一阵子，静珍似乎考虑过去水月庵出家的事”，然而最终没有实现。此后的日子，“水月庵似乎对静珍具有某种吸引力……想起水月庵也能使她觉得平静，好像得到了一种安慰和休息。好像是在遥远的地方她还有一个亲人，有一个老家，她还另有一块领地，她总可以最后栖息在那里。”水月庵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处所，已经成为孤独、寂寞的姜静珍受伤心灵的疗养之地，是她逃避现实苦难和不幸的灵魂的乐园。只有在这个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她才能感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着的、充实的女人。
第三、朗诵诗歌，读小说——心灵的慰藉。姜静珍“会背许多诗词歌赋和戏文”，例如“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这首五言绝句，不知从什么时候变成了静珍的符咒，她念过一遍又一遍，有时候默念不出声，有时候喁喁低语，有时候拉长声音用家乡方言吟诵，有时候她会用一种无师自通的、半似民歌的小调《小白菜》、半似老调梆子戏里《杜十娘》的唱腔的自由曲调唱上一番……女人的命运不过是常常被惊破的残梦而已!……”姜静珍看似粗鲁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温柔、浪漫的心，朗诵诗歌是她抒发情感的一种方式；其对言情类小说和戏曲的偏爱，更是一种对无法得到的爱情的浪漫幻想和在虚无世界里的自我满足。
第四、母性情节。姜静珍经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死去的丈夫，然而每次想起他时，丈夫的形象总是“小脸蛋油红似白，个儿也不高，说话挺腼腆的。他好像还在依恋着她，依偎着她……少华还只是个孩子……她真想把他抱起……她又觉得爱怜的不行。”因此，对外甥们，姜静珍非常关爱。“静珍是外甥倪藻的家庭教师、他的童年的‘朋友”’。这些情况，都说明了姜静珍对爱、对温柔、对体贴的无比向往。
综上所述，姜静珍是个独特的矛盾的女性形象。外表的粗鲁和野蛮，与内心的自怜和温柔，使她形成一个奇怪的复合体。内在矛盾的无法调节源于她内心痛苦的无法有效地驱除，她的“守志”的决心和坚定，与守寡的痛苦相冲突，更加重了她的疑心和凶恶，在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我救赎，这就是姜静珍这个人物悲剧的最终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