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贪官之女的留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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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倩:口述 春夏:整理
  王倩是一位来自山东青岛的留美大学生,留美期间她亲眼目睹了一名国内西部某市的高官之女,怎样从一个奢华无比的拜金女到可悲窃贼的变身过程。这名高官之女留学时根本无心读书,挥霍无度,以平均每月2万美元的速度花钱。谁知,随着她的高官父亲在国内被查处落马,她的生活一下子发生了180度大逆转……
  
  傍名牌、谈恋爱,月均消费两万美元
  
  2008年8月,在国内的同学上大学一年级时,我来到美国得州的圣安东尼奥留学。在第一年新生必读的语言班上,我认识了来自国内西部某城市的尹珊。我们班共有11个中国留学生,都是一些富家子弟。
  由于我们初来乍到,父母不放心我们外出租房住,所以我们都住在学校的公寓宿舍里。我和尹珊,还有一个来自深圳的艾米共住一个公寓。一开始,尹珊对住宿环境十分不满意,每天嘟囔个不停:“天哪!房间这么小,挂衣间也这么小,怎么住人啊?”但我和艾米对宿舍却非常满意——我们一人一个房间,合用厨房和卫生间,冰箱、微波炉、烤箱等一应俱全,与国内的大学宿舍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尹珊嘟囔了几天后也不得不将就着住下了。短暂的适应期过去后,尹珊马上便融入到自由放松的美式生活中。每到周末,她就带着我们去校外的墨西哥餐厅吃烤肉,或者去圣安东尼奥河畔步行街喝咖啡。她花钱很大方,但她的英语很不好,每次出去必须有同学帮她做翻译。
  一个周六的下午,尹珊让我和艾米陪她去逛街。那天,在我和艾米的目瞪口呆中,尹珊从当地一家物品最昂贵的商场抱回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巴宝莉的T恤,雅诗兰黛的护肤品,香奈尔的太阳镜……跟她逛了一趟商场,我也上了一堂奢侈品课。
  这天,尹珊一下子刷掉了3000多美元。她的大手笔,连父亲是某银行高管的艾米也自叹弗如。艾米私下对我说:“我和我妈经常去香港那边扫货,但也是趁着打折的时候才去呢。尹珊花钱这么疯狂,可能她家特有钱吧!”
  关于尹珊的家境,我们都从来没有刻意打听过。但我们从她偶尔给家里打电话,或者她和她妈妈在网络电话上聊天时,不难感觉得出,她的爸爸是个握有实权的地方官员,而且他们家有喜好奢侈品的“传统”。一次,她妈妈说国内很难买到正宗的LV皮包,而且他们那个省也没有LV专卖店,尹珊第二天就去商场一下子买了两只LV皮包,价值3000多美元,给她妈妈寄了回去。
  尹珊个子高挑,长得漂亮,又会打扮,在我们这群留学生里显得很成熟。四个月后,她就在学校里找到了男朋友——一个来自上海的小伙子魏强。魏强比我们早来一年,长得很帅,白白净净。在一次华人留学生聚会上,尹珊对他一见钟情,随后她使出浑身解数主动追求魏强,最终如愿以偿。尹珊对魏强花钱更是大方:超薄索尼笔记本电脑、鳄鱼皮带、古奇钱包……有了男友后,尹珊根本无心读书,谈恋爱、逛商场、品美食成了她留学生涯的重要内容。
  一个周末,我和艾米打扫宿合卫生,从尹珊的一个鞋盒里清理出来满满一鞋盒的购物票据,我们问尹珊这些票据要不要了,正在床上涂脚指甲油的尹珊说:“要啊要啊,你们千万别给我扔了,我要拿回去给老爸报销的。”“你爸的公司还可以报销国外的发票啊?”艾米问她。她说:“不是啊,是他的朋友们的公司帮着报,可以抵税。你们以后买了东西,把收据都给我留着啊,反正你们扔了也白扔。”我和艾米帮她清理了一下票据,发现一个月之内,她就花了两万多美元。我和艾米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难怪她花钱如流水,原来不是花自家的钱!
  
  换男友、买豪宅,极度奢靡的留学生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我和艾米读完了语言班,开始读主课了。由于尹珊的语言课没过关,她还必须再读一年语言课,这让她有些郁闷。不过,她很快用另一种方式获得了心理平衡——开学没多久,她就开着一辆银色的奔驰跑车冲进了校园。“哇,好酷啊!”虽然美国的大学校园里开车上学的美国学生比比皆是(美国规定18岁以上者均可考驾照),但刚来不久的留学生开一辆全新的跑车上下课,还是比较少见的。不仅如此,尹珊很快又在校外租了一套装饰高档、月租3000美金的豪华公寓和魏强同居了。
  2009年5月,美国的学校开始放暑假,为期两个多月,我和艾米等人都回国与父母家人团聚了,但尹珊没有回去,她说要和男友去周游美国。之后,我偶尔会在她的MSN空间里看到她更新的照片:有时是穿着“三点式”在夏威夷海滩上晒太阳,有时背景是旧金山大桥,有时她在纽约街头,有时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
  7月底,我又回到了美国。尹珊闻讯开着跑车来机场接我,她的车里坐着一个黑人小伙。尹珊说,这是她的新男友迈克。我吃惊地张大嘴巴:“魏强呢?”尹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那上海老妈看不起咱西部妹子,我还看不起他们上海小男人呢!”后来才知道,魏强的父母决不允许儿子在留学期间谈恋爱,硬逼着魏强转学到加州的某个学校去了。于是尹珊很快又和美国男孩迈克好上了。
  在路上,尹珊听我说这次来美国乘坐的是经济舱,她又爆发出一声惊呼:“亏你受得了,十五六个小时飞机坐下来,换了我,小命都要没啦!从中国飞美国这一趟,公务舱也就五六千美元,你爸妈都不合得给你坐啊?”我真想反驳她:我爸爸虽然是做生意的,但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赚来的,而你爸爸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所以我们花钱的感觉当然不一样啦。不过,这些话我没好意思说出来。
  2009年9月的一个周六,尹珊跑到我的宿舍,兴奋地对我嚷嚷:“我要买房子了!我要买房子了!我妈说趁现在美国房地产市场低迷,让我先去找找看有没有价廉物美的房子,拍好图片,问好价格,再发给她看看,如果爸妈都中意,我们就在这里买一套别墅,然后我妈也移民过来。”
  那天,我被尹珊拉着陪她去看了好几处房产。虽然受经济危机的影响,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但圣安东尼奥的一些带游泳池的高档别墅依然要动辄两百多万美元。大概看到我们两个年纪轻轻的亚洲女孩不像是真正的买主,势利的房产经纪人推荐得并不热心。尹珊咬牙对我说:“靠!这些鬼佬,就是狗眼看人低,下次我一定要让他们围着我转。”
  第二次去看房时,尹珊去当地一家租车行花300美元一小时的高昂租金,租了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去“摆谱”。果然,我们这次来到那家位于圣安东尼奥北部山坡上的高档别墅区时,黑人保安什么也没问,只登记了一下车牌,就挥手让我们进去了。到了售楼部,尹珊神气地将法拉利的车钥匙往玻璃茶几上一扔,人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一跷,那个白人销售经理立马笑容可掬地跑了过来,将我们请到里间的贵宾区就坐,咖啡饮料迅速端上来……
  随后,经理亲自带着我们去看房。在风景绝佳的半山坡上,有好几套依 山而建的豪华别墅,门口都竖着待售的牌子。尹珊看中了一套两千多平方米的别墅,有7个卧室,6个卫生间,3间车库,旋转型双楼梯,后院还有一个人工游泳池。接着,她付了2万美元订金,签了协议,这套价值230万美元的大别墅就算她的了。眼看尹珊买别墅,就跟我买个玩具那么简单,我目瞪口呆。我小心地提醒尹珊:“你爸妈喜欢这套房子吗?他们还没看到呢。”尹珊豪气地摆摆手,“他们都听我的,只要我喜欢,他们就喜欢。再说上次我已经拍了照片给他们传过去了。我妈正在办赴美签证,如果顺利,下个月她就会飞过来,和他们签订正式合同。”
  尹珊爱张扬,没过多久,学校里多半华人留学生都知道她在美国买豪宅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说风凉话:还是当官的子女惬意啊,即使每门功课的考试成绩都是在C甚至D以下,父母也不管,只管供她花钱……我劝她低调一点,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盗刷卡、被遣返,天堂美梦破灭
  
  2009年12月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宿舍里上网,尹珊不期而至,而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等我问她怎么了,她自已先说开了:“我的账户被冻结,我没钱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先是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说:“我老爸有了点小麻烦,不过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啊!”后来才知道,当时她的父母已经在国内被“双规”了,没多久,她那身居要职的爸爸因涉嫌贪污受贿,且数额巨大而被羁押了。
  这时,尹珊来找我还有另一个目的——借钱。她以前用的她爸爸和妈妈的银行卡全都被冻结。而她美国个人账户上的钱,早已被她买跑车、订别墅等挥霍一空。尽管我手头也不太宽裕,还是先借给她1000美元应急。过了不久,我就听同学们说,尹珊在到处借钱,几乎本校的所有华人留学生都被她借遍了。后来,她卖了跑车,退了租房,回到学校的宿合住。而她预订别墅的钱,因为违约,也没有要回来。
  如果尹珊从这时候开始稍微节约一点,她还是可以生活无忧的,但是早已习惯奢侈生活的她根本无法过简朴的留学生活。她还是吃不惯学校的自助餐,每天要去餐馆叫外卖,要不就去吃烤肉或牛排,皮鞋还是要买普拉达的。
  2010年2月的一天,白人宿管员老师忽然来找我谈话,她问我,以前你和尹珊住一个宿舍时,是否发现她有拿别人东西的习惯。我听了一头雾水:尹珊那么高傲,她怎么会拿别人的东西?宿管员老师告诉我:现在与尹珊合住一个宿舍的香港同学琳达向学校安保部门反映,她的钱包放在宿舍里经常会少掉一两百美元;她还发现尹珊经常偷用她的香水;琳达上周刚买的一只超薄视频音乐播放器也不见了……
  “钱丢了也不能说明是尹珊拿的吧?音乐播放器或许是自己……”我本能地为尹珊辩解。宿管员老师表示,学校安保部门会将此事调查个水落石出的。
  几天后,我发现学校的网站上出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英文帖子,内容写的是一个中国女留学生当窃贼的事情,我越看越觉得该文影射的是尹珊,也越看越气愤——没有证据,怎能随便污蔑人?我赶紧给尹珊打电话,她却关机了。因为我们不是一个年级,校区也分在两地,所以平时很少见面。我向其他同学打听尹珊,大家也说不知道她最近怎样。
  于是我主动找到宿管员老师,向她反映有人在校网上发帖子进行人身攻击的事情。宿管员老师说:“学校会慎重处理此事的,你作为尹的同胞和好朋友,请劝她自重,不然,学校会将她开除的!”宿管员老师接下来的话更让我惊诧不已——“琳达已经将购物票据交给了校方,但尹却拿不出她购买过音乐播放器的票据。这就说明,尹有偷窃的嫌疑。”
  天哪!尹珊真的成了窃贼?我依然不相信。宿管员老师还说尹珊最近请假了,也没在宿舍里居住。“我们已经为她调换了宿舍,如果你看到尹,告诉她可以回来上课了。我们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因为这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大约两天后,尹珊主动给我打来电话,一开口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本性:“靠!居然有人诬赖我偷东西,我尹珊会是那种人吗?这破学校我不想呆了,我准备转学了,申请表都填好了。”我问她要转到哪里去,她说想转去加州。
  之后,因为要忙着迎接考试,我和尹珊便很少联系。直到2010年4月底,我听到了两个关于尹珊的坏消息:一是尹珊被学校开除学籍了;二是尹珊被警察逮捕了。原来,尹珊的新室友发现有人盗刷了自己的信用卡(美国人的信用卡一般不设密码),于是报了案。结果,警察根据取款机上的监控录像,很快就将尹珊查了出来,目前她已被警方带走。得知此事。我们几个和尹珊相熟的华人留学生都非常震惊。因为这已经涉嫌犯罪,如果失主起诉她,后果将不堪设想。
  2010年5月初,学校放暑假了,我决定回国和家人团聚。听说尹珊也即将回国——却是被遣返回去。因为她盗刷信用卡的数额不大,失主决定对她免予起诉,但美国法律已经不允许她继续呆在这个国家了。
  尹珊回国后杳无音讯,我也没有再去找她。但愿她能吸取教训,重新定位自己的人生目标。毕竟,她才20岁。摔一跤并不可怕,重要的是要站起来,找准生活方向,向着未来继续奔跑。
  
  (责编:晓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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