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坪(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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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物们
  我们奔赴山中
  择水而居。在草原的腹地
  升起蘑菇一样的帐篷
  我们回到茹毛饮血的地方
  我们又不会茹毛饮血
  夜里,每一种声音
  都叫成了狼嚎
  我們害怕
  又在这样的害怕里欢喜着
  风声
  我们把每一株草都想成寺院
  露珠在草木上打坐
  我们对着一群草,忏悔
  忏悔久了
  就忆起小时候
  跪在草地上,假装给神灵磕头
  那时候还不知人世疾苦
  生死,离别
  风卷着草山,众草涌动
  坠落的光辉
  去追一段路,草丛里隐约可见的
  还有荒芜的心肠
  鸟鸣是被高举的石头
  一直不肯落下
  我们在丛林里穿行
  有时又穿过潮湿的草地
  在一朵干枯的花朵旁
  静止。动物和植物们相安无事
  又各自依赖
  风有时来,摇晃一树的影子
  又让几粒坚硬的栗子
  坠落下来
  那是最美好的天空
  应有尽有,星辰高悬
  我们从不担心它们落下来
  光辉浅淡
  也足够我们穿越荆棘找回人间
  南滩升起的诗意
  我们驱车来到南滩的时候,雏菊高举
  一束花的悬崖
  雪花就盛开在她的枝头
  喜欢,坐在向阳的山坡上
  看柔软的夕阳
  慢慢照进我们的身体
  再慢慢沉进西山
  村庄闪着几枚药丸一样的灯光
  这人间还有草药味
  抬头望天,星辰硕大
  已没有人
  焚烧牛粪取暖了
  在一棵树的体内找到金黄
  与他相似的。谷物低下高傲的头
  太阳住进一棵金丝楠的身体
  在他体内升起,落下,这些生下来
  就注定给皇帝老儿造宫殿的树
  要一百年,才能长成国家栋梁
  我们穿行在古老的金丝楠森林里
  想想如果活上一百年,牙齿松动
  头发稀疏,皮肤皱褶,体内
  也住进了黄金般的金黄
  然后我们的族长,在寨子上
  喊我们去照百岁老人合影
  那是一片老人的森林,树叶哗哗作响
  我们依然拥有干净的肺,呼吸
  每一个穿行在我们中间的年轻人
  都像一头扎进我们
  颤颤巍巍,如赴一次险
  遗忘
  没有火把,从田埂上回来
  我们举着手机里微弱的光
  二十几个人
  就可把高坪的黑夜走成银河的模样
  猎夫座的腰带上
  三颗白宝石忽明忽暗
  我想起你,挽着你
  走下田埂的样子
  草木还记得
  我们在一些古老的木房子里
  围着火塘。烤火
  我们都善于遗忘
  花溪谷
  准备裸了身子,去花溪谷野浴
  我见不得那么干净的水
  都说怕冷,我想大病一场,冬天
  赤着身体在原野上奔跑
  用雪的苍茫。最近,我爱上柔软的事物了
  我想揉进一条伸向远方的溪谷里
  远去的马帮声,揉进溪谷
  古道揉进去,石板路揉进去
  马蹄印揉进去,又覆上新雪
  落叶,苔藓,菖蒲
  柳絮,百花
  流水善流,都是极温柔的事
  沅水语
  七个钓鱼的人
  住在沅水的一条船上
  造梦师也住在那里
  我们给它诱饵,给它寂寞
  给它鱼钩
  我们睡在鱼的上铺
  鱼睡在我们下铺
  在一条河里
  抬头望,星辰淡去
  我们是它们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不会垂钓,我给他诗篇
  在这个晃荡的世界上,星辰坠入河流
  流水欠流。沅陵的人
  还在用最古老的方法
  造船
  大晏溪
  在沅江宽阔的水面,有人等着我捎去口信
  他们把蜿蜒的赞许,放入口袋
  又拿出来咀嚼,有时把身子
  深埋入水,又把影子交出来
  万物下坠,他们用木质的词托住
  即将深陷的事物
  一条河流到底有多深,才能不被人叫作小溪
  一条河流到底有多长,才能不被人遗忘
  我是另一个流域的人,也被托着
  和一群鸥鸟,共同击碎,它忧虑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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