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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听说画家都很长寿，尤其是国画家，文史馆里有那么多“国宝”级画家，真令人景仰。很想近距离接触到这些老人，欣赏他们的画作，听他们讲年轻时学艺的故事，特别要听的是，伴随我们国家命运的起起伏伏，这些老人的坎坷人生路是怎么走过来，更要讨教的，是他们如何葆有健康，活得那么长寿的秘诀。于是近来有机会拜访了画家陈征雁，他又名焕文，素云阁主，1923年生，原籍浙江绍兴，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浦东新区美术家协会名誉理事，交通大学东方艺术交流中心顾问，上海香山书画社副社长，美国休斯敦美术会荣誉会员。他是如何长寿的，他说，有五个“秘方”。
心态：有梅花情操
学梅花坚强
陈征雁老先生的家在康定路一幢高楼里，开门就见老人家高大的身型，硬朗的神态，他的面容上能看出年轻时的帅气，中年时的奋斗和老年时的宽厚。陈老一生画梅花，是上海著名的梅花大家，他的作品集历代百余位大师之大成，画出独特的新意，曾在上海、大连、无锡以及日本横滨等国内外举办个人画展，作品流传到海外，得到大家的喜爱。
我们的采访从他年少开始学画聊起，陈老的眼睛顿时发亮。他出生在上海南市，父亲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令他非常崇拜，读小学时小征雁就对写字、绘图和劳作课投入相当兴趣，作为优秀学生，他有幸得到过著名书法家邓散木的点拨，打下写毛笔字的基础。17岁那年，他就以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投入学校的抗日救亡爱国运动。
可不幸的是父亲早逝，将全家五口人的生活重担一下压在了陈征雁的身上，他只能强忍悲痛放弃报考上海美专的计划，继承父亲开的小参店，当了店主。做生意之外，外貌潇洒、人品忠厚的征雁平时注意结交文朋好友，求师拜艺不耻下问。当时已十分有名的山水画大家郑午昌先生是浙江美院和上海美专的教授，陈征雁经人介绍去见他，一见倾心，执意拜郑先生为师。郑午昌瞧了瞧他单薄的身体说：“学山水画要到名山大川去写生，才能画好山水，你身体太弱，起步还是学些梅花以及其他花卉为好。”
谁知老师的这句话为陈征雁一生事业定了调子，年轻的陈征雁很感动，手捧老师当场送给他的一幅墨梅图，激动万分，而郑先生那句“做人既要有梅花高尚的精神情操，又要学梅花坚强不屈的精神……”赠言，便成了他人生的座右铭，也是他的长寿“秘方”之一。
智慧：弄堂里开店
野山参救命
一个心中有远大理想的人，是不会轻易屈从于命运的。陈征雁父亲留下的小参店开在南京路冠生园对面的“五福弄”内，弄堂内开店，属于市口不佳，经营艰难。陈征雁既要忙于小店内经营，又要面对门口著名大参行的竞争，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需要抚养，母亲需要照顾。陈征雁很累很累，他当年患的是肺结核，从18岁开始吐血一直吐到30岁，20多岁的时候，被送去仁济医院开刀切肺。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他还不放弃心爱的绘画，只因为，画梅花是他强大的精神支柱。
不抽烟不喝酒，声色场所一概不去，陈征雁有信念，把业余时间全部寄托于绘画之中，好像打太极拳一样，他慢慢练，不停顿，每画好一张心情就很好，将生活中的烦恼一扫而空。
此时，陈征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美丽娴静的胡琴仙比他大一岁，是儿时的邻居，可谓青梅竹马，而且姑娘读的是女中，又是立信会计毕业，知书达理。迎娶胡琴仙进门后，太太不仅十分支持丈夫画画，店里财务方面也有了好管家，陈征雁如虎添翼。太太见陈征雁天气一冷就要吐血，在墙上按一个图钉也要吐，一吐就是半痰盂，心疼不已。劝慰他道，你自己开参店的，不要不舍得，性命要紧，将最好的野山参拿出来吃吧。
好的野山参必须有五六十年的参龄，当时８到９克一枝的野山参要卖１万多元，陈征雁虽然心疼钱，但还是一咬牙煮参自救命。真的是有那么神奇，野山参只吃了一年之后，陈征雁去医院照X光，发现病肺上已经钙化，再配合西药治疗，一个人从此生龙活虎了起来。
陈征雁夫妻俩和气待人，诚信做生意，业务娴熟，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小店在竞争激烈的上海第一大马路南京路生存了下来。他身体好了，亲自四处采购，还利用自己的文书特长，用毛笔修书与老客户联络，清雅谦恭，十分得体。
早闻吃人参长寿，陈老年年吃，因为人参给予他新的活力。
修养：醉心搞艺术
生活找乐趣
1956年公私合营，陈征雁的参店自然被并入上海市药材公司，他毫无怨言，先是做统计工作，随即做参茸进货工作，抽空还为工会写宣传标语，出黑板报。工会见他很有才，介绍去商业工会学国画，每周一次，由花鸟画家江寒汀执教。陈征雁一出手江先生眼睛一亮，得知他原来是郑午昌的弟子，于是悉心关怀他，指导他绘画，赞赏他这个难得的人才。
然而好景不长，反右斗争结束后，陈征雁突然被调离上海到松江天马山培植场去工作，一周只能回上海一次。离开惟一能带给他温暖的小家庭后，他的心情一片灰暗。那里生活环境很差，干的是养猪、养鹿等繁重的体力劳动。一次安排他洗中药材，一根钢丝绳卷进去了，陈征雁用手去拉，左手的食指不幸被卷入机器，鲜血直流，坐上飞驰去第六人民医院急诊接骨的车上，比肉体更痛的是陈征雁的心，他不禁眼泪纵流。后来，左手食指是接上了，但还是不能弯曲，留下了终生残疾，幸亏不是画画最重要的右手啊。
陈征雁是有理想的人，面对现实，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勤勤恳恳劳动以外，主动放下架子，和农场里的员工打成一片。他做采购员时，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搞来当时很难弄到的副食品给大家吃。他头脑聪明，动手改进电动机械的性能，解决变压器设备问题，大大减轻工人劳动强度，屡获上级的嘉奖。改善自己处境以后，陈征雁才有心思坚持作画，泥地上，玻璃窗上，陋室中，他利用一切地点和时间练字、画梅花，只有进入艺术境界的时候，陈征雁才感到活着的乐趣。
“文革”开始后，陈征雁被调到药材公司的仓库工作，再努力也难逃“资方”成份的连累，抄家时，数十年收藏的字帖画册被洗劫一空，并被戴上“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挂上铁牌批斗，然后去扫厕所。在身心种种重压之下，陈征雁的精神面临崩溃的边缘，根本不能作画，多亏贤妻百般劝慰，反复告诉他，心定点，没有的事情不要瞎承认，实事求是，总有一天能拿起画笔的。于是，这一天他等来了，画笔成了他终身的伴侣。
目标：一生画梅花
捐画作慈善
历史终究翻了页，陈征雁五十八岁之际迎来了艺术上的春天。上世纪七十年代，他拼命研习历代画梅大家的作品，随身携带绘画理论书籍，厚积薄发，创作了一批梅花作品。书画篆刻大师钱君匋先生和文史掌故专家郑逸梅先生都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并乐意为之推荐，在报章上撰文介绍陈征雁梅花专题画展。
我问陈征雁老先生，您的梅花自己觉得什么年龄段画得最好？陈老毫不犹豫答道，七十多岁！正因为中间失去过创作的时间和心情，陈征雁有着紧迫感，每当初春梅花盛开时节，他必定要去苏州、无锡、杭州以及上海市郊的大观园、莘庄公园探梅写生，梅花清高和坚强的品质激励着他，毛泽东的咏梅诗意境也是他十分喜爱的。就这样，他的创作力激情迸发，佳作迭出。先后7次在上海、无锡、大连和日本举办画梅展览，电视台也为他做过专辑。一幅“月亮梅花”在全国巡回展出，受到很高的褒奖。
我坐在陈老家的沙发上，翻看画册，细细研究他的画作独到之处。我觉得，无论是传统的墨梅还是颇为新奇的绿梅，在陈老的妙笔下，形态都是那么清丽，枝条那么婀娜。松柏、月亮、芭蕉、奇石、竹叶与梅花水乳交融，甚至还有一半是红梅一半是绿梅的梅桩，他的梅画有儒雅的文人气质，他在梅画中营造出大自然祥和的气氛，让人观后直感到生活真美好。优秀的画作传达的不仅仅是美丽，从这些画中，我还读到得了陈征雁先生那颗崇尚善良、崇尚真诚如金子般的心灵。
果然，陈征雁的女儿告诉我，父亲一生做了不计其数的善事，解放前，作为兄长抚养年幼的弟妹，用病体撑起这个家。解放后，长期补贴有残疾的胞弟，几十年如一日。他积极参加各种慈善活动，无偿捐献给残疾人协会、中国福利基金会、亚运会大量作品。1991年，为了弘扬中华书法艺术，早日在家乡绍兴建成兰亭碑林等设施，陈征雁居然向绍兴市文联一下子捐出100幅梅花！上海电视台转播了赠画仪式的盛况，《文汇报》也报道了此事。
益寿：顺应大自然
中药作调养
陈征雁老先生今年八十八岁了，虽然耳朵有点背，头脑却十分清晰，仍能每天坚持画画。问起他健康长寿的秘诀，他哈哈大笑，一点也不保留地介绍给我们听。
每天6点半早起，喝一杯加入阿华田的牛奶，有时加杂果麦片，吃两只肉包子，有时是面包，粽子可以吃两个。面色红润的陈老说，早饭要吃得饱，年纪大了，营养要注意，不能让身体器官营养枯竭。
陈老的四个儿女十分孝顺，老伴去年去世后，远在美国办企业的儿子出钱为他配了一个男护工，整日陪伴。早饭后下楼走一个小时，然后坐下，护工帮他用红外按摩棒按摩脚和身体，再喝中药。陈老不太忌口，蔬菜鱼虾和肉类都吃，午饭四菜一汤。12点午睡，非常有规律。起床后吃水果，屋内和楼道门口散步，再喝一瓶牛奶，配几块饼干。护工帮助按摩半小时后，陈老画画定在下午，一般画2到3个小时，站着画画也是一种体育锻炼。5点半吃晚饭，一碗米饭。冬天的时候，每天要泡脚，经脉活络以后利于睡眠。
陈老原来因为患比较严重的前列腺炎，睡眠不好，每晚多次起夜，后来听人介绍用艾绒和生姜熏肚脐眼，症状减轻很多。喝自制的果汁通便功能很好，配方是猕猴桃、香蕉、橙子各一只打成汁。
陈老在聊天中，多次提起自己相伴60多年的太太。他充满感情地说，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并成为知名画家，与老伴的功劳密不可分。老伴一生对他百依百顺，好东西全部省给他吃，生前每天晚上要陪他散步。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手搀手，一高一低相差很大的背影是康定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陈老说，长寿的秘诀还有，每天保持很好的心态，不激动，不发火，不想死亡的问题，有小毛病及时去医院治疗等等。
陈老的小女儿也退休了，每天会来看父亲，带来父亲要吃的东西，弹钢琴陪父亲解闷。陈老培养的四个儿女都是大学毕业的，他的孙辈更是个个学习好，有出息。陈老保持乐观的方法很多，比如看中央3台的文娱节目，看歌唱比赛，听邓丽君的歌曲。我在他小女儿的手机里，看到陈老太临终前夕在医院病床上唱歌的录像，那天，是陈征雁和亲爱的老伴最后一次见面。我们看录像议论的时候，陈老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悲伤，我想这就是陈征雁老人的人生观，他只须记住和夫人60年相伴的美好日子，有那一份珍爱在心里，足矣。
陈老药材专业出身，精通中药养生，他每年都要服用野山参，因是内行，一眼就能鉴别出是否真货，他说，根须损坏卖相难看点自己吃不要紧，种植的野山参就完全不同了，一烧参汤是浑的，而正宗的哪怕烧3到5次，参汤都是碧碧清的。野山参进补，冬至吃最要紧，大伏天再吃一根，保护心脏，保证延年益寿。
告别梅花大家陈征雁老人，走在归家的路上，感到精神上获益很大，他一句很朴实的话在我耳边回想：“一个人心里漂亮是最重要的。”做人、写字、画画都是从心而发的事情，我们不妨记住这句话，并努力为之。
（作者为作家书局副总编）
责任编辑 张 鑫
心态：有梅花情操
学梅花坚强
陈征雁老先生的家在康定路一幢高楼里，开门就见老人家高大的身型，硬朗的神态，他的面容上能看出年轻时的帅气，中年时的奋斗和老年时的宽厚。陈老一生画梅花，是上海著名的梅花大家，他的作品集历代百余位大师之大成，画出独特的新意，曾在上海、大连、无锡以及日本横滨等国内外举办个人画展，作品流传到海外，得到大家的喜爱。
我们的采访从他年少开始学画聊起，陈老的眼睛顿时发亮。他出生在上海南市，父亲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令他非常崇拜，读小学时小征雁就对写字、绘图和劳作课投入相当兴趣，作为优秀学生，他有幸得到过著名书法家邓散木的点拨，打下写毛笔字的基础。17岁那年，他就以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投入学校的抗日救亡爱国运动。
可不幸的是父亲早逝，将全家五口人的生活重担一下压在了陈征雁的身上，他只能强忍悲痛放弃报考上海美专的计划，继承父亲开的小参店，当了店主。做生意之外，外貌潇洒、人品忠厚的征雁平时注意结交文朋好友，求师拜艺不耻下问。当时已十分有名的山水画大家郑午昌先生是浙江美院和上海美专的教授，陈征雁经人介绍去见他，一见倾心，执意拜郑先生为师。郑午昌瞧了瞧他单薄的身体说：“学山水画要到名山大川去写生，才能画好山水，你身体太弱，起步还是学些梅花以及其他花卉为好。”
谁知老师的这句话为陈征雁一生事业定了调子，年轻的陈征雁很感动，手捧老师当场送给他的一幅墨梅图，激动万分，而郑先生那句“做人既要有梅花高尚的精神情操，又要学梅花坚强不屈的精神……”赠言，便成了他人生的座右铭，也是他的长寿“秘方”之一。
智慧：弄堂里开店
野山参救命
一个心中有远大理想的人，是不会轻易屈从于命运的。陈征雁父亲留下的小参店开在南京路冠生园对面的“五福弄”内，弄堂内开店，属于市口不佳，经营艰难。陈征雁既要忙于小店内经营，又要面对门口著名大参行的竞争，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需要抚养，母亲需要照顾。陈征雁很累很累，他当年患的是肺结核，从18岁开始吐血一直吐到30岁，20多岁的时候，被送去仁济医院开刀切肺。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他还不放弃心爱的绘画，只因为，画梅花是他强大的精神支柱。
不抽烟不喝酒，声色场所一概不去，陈征雁有信念，把业余时间全部寄托于绘画之中，好像打太极拳一样，他慢慢练，不停顿，每画好一张心情就很好，将生活中的烦恼一扫而空。
此时，陈征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美丽娴静的胡琴仙比他大一岁，是儿时的邻居，可谓青梅竹马，而且姑娘读的是女中，又是立信会计毕业，知书达理。迎娶胡琴仙进门后，太太不仅十分支持丈夫画画，店里财务方面也有了好管家，陈征雁如虎添翼。太太见陈征雁天气一冷就要吐血，在墙上按一个图钉也要吐，一吐就是半痰盂，心疼不已。劝慰他道，你自己开参店的，不要不舍得，性命要紧，将最好的野山参拿出来吃吧。
好的野山参必须有五六十年的参龄，当时８到９克一枝的野山参要卖１万多元，陈征雁虽然心疼钱，但还是一咬牙煮参自救命。真的是有那么神奇，野山参只吃了一年之后，陈征雁去医院照X光，发现病肺上已经钙化，再配合西药治疗，一个人从此生龙活虎了起来。
陈征雁夫妻俩和气待人，诚信做生意，业务娴熟，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小店在竞争激烈的上海第一大马路南京路生存了下来。他身体好了，亲自四处采购，还利用自己的文书特长，用毛笔修书与老客户联络，清雅谦恭，十分得体。
早闻吃人参长寿，陈老年年吃，因为人参给予他新的活力。
修养：醉心搞艺术
生活找乐趣
1956年公私合营，陈征雁的参店自然被并入上海市药材公司，他毫无怨言，先是做统计工作，随即做参茸进货工作，抽空还为工会写宣传标语，出黑板报。工会见他很有才，介绍去商业工会学国画，每周一次，由花鸟画家江寒汀执教。陈征雁一出手江先生眼睛一亮，得知他原来是郑午昌的弟子，于是悉心关怀他，指导他绘画，赞赏他这个难得的人才。
然而好景不长，反右斗争结束后，陈征雁突然被调离上海到松江天马山培植场去工作，一周只能回上海一次。离开惟一能带给他温暖的小家庭后，他的心情一片灰暗。那里生活环境很差，干的是养猪、养鹿等繁重的体力劳动。一次安排他洗中药材，一根钢丝绳卷进去了，陈征雁用手去拉，左手的食指不幸被卷入机器，鲜血直流，坐上飞驰去第六人民医院急诊接骨的车上，比肉体更痛的是陈征雁的心，他不禁眼泪纵流。后来，左手食指是接上了，但还是不能弯曲，留下了终生残疾，幸亏不是画画最重要的右手啊。
陈征雁是有理想的人，面对现实，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勤勤恳恳劳动以外，主动放下架子，和农场里的员工打成一片。他做采购员时，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搞来当时很难弄到的副食品给大家吃。他头脑聪明，动手改进电动机械的性能，解决变压器设备问题，大大减轻工人劳动强度，屡获上级的嘉奖。改善自己处境以后，陈征雁才有心思坚持作画，泥地上，玻璃窗上，陋室中，他利用一切地点和时间练字、画梅花，只有进入艺术境界的时候，陈征雁才感到活着的乐趣。
“文革”开始后，陈征雁被调到药材公司的仓库工作，再努力也难逃“资方”成份的连累，抄家时，数十年收藏的字帖画册被洗劫一空，并被戴上“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挂上铁牌批斗，然后去扫厕所。在身心种种重压之下，陈征雁的精神面临崩溃的边缘，根本不能作画，多亏贤妻百般劝慰，反复告诉他，心定点，没有的事情不要瞎承认，实事求是，总有一天能拿起画笔的。于是，这一天他等来了，画笔成了他终身的伴侣。
目标：一生画梅花
捐画作慈善
历史终究翻了页，陈征雁五十八岁之际迎来了艺术上的春天。上世纪七十年代，他拼命研习历代画梅大家的作品，随身携带绘画理论书籍，厚积薄发，创作了一批梅花作品。书画篆刻大师钱君匋先生和文史掌故专家郑逸梅先生都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并乐意为之推荐，在报章上撰文介绍陈征雁梅花专题画展。
我问陈征雁老先生，您的梅花自己觉得什么年龄段画得最好？陈老毫不犹豫答道，七十多岁！正因为中间失去过创作的时间和心情，陈征雁有着紧迫感，每当初春梅花盛开时节，他必定要去苏州、无锡、杭州以及上海市郊的大观园、莘庄公园探梅写生，梅花清高和坚强的品质激励着他，毛泽东的咏梅诗意境也是他十分喜爱的。就这样，他的创作力激情迸发，佳作迭出。先后7次在上海、无锡、大连和日本举办画梅展览，电视台也为他做过专辑。一幅“月亮梅花”在全国巡回展出，受到很高的褒奖。
我坐在陈老家的沙发上，翻看画册，细细研究他的画作独到之处。我觉得，无论是传统的墨梅还是颇为新奇的绿梅，在陈老的妙笔下，形态都是那么清丽，枝条那么婀娜。松柏、月亮、芭蕉、奇石、竹叶与梅花水乳交融，甚至还有一半是红梅一半是绿梅的梅桩，他的梅画有儒雅的文人气质，他在梅画中营造出大自然祥和的气氛，让人观后直感到生活真美好。优秀的画作传达的不仅仅是美丽，从这些画中，我还读到得了陈征雁先生那颗崇尚善良、崇尚真诚如金子般的心灵。
果然，陈征雁的女儿告诉我，父亲一生做了不计其数的善事，解放前，作为兄长抚养年幼的弟妹，用病体撑起这个家。解放后，长期补贴有残疾的胞弟，几十年如一日。他积极参加各种慈善活动，无偿捐献给残疾人协会、中国福利基金会、亚运会大量作品。1991年，为了弘扬中华书法艺术，早日在家乡绍兴建成兰亭碑林等设施，陈征雁居然向绍兴市文联一下子捐出100幅梅花！上海电视台转播了赠画仪式的盛况，《文汇报》也报道了此事。
益寿：顺应大自然
中药作调养
陈征雁老先生今年八十八岁了，虽然耳朵有点背，头脑却十分清晰，仍能每天坚持画画。问起他健康长寿的秘诀，他哈哈大笑，一点也不保留地介绍给我们听。
每天6点半早起，喝一杯加入阿华田的牛奶，有时加杂果麦片，吃两只肉包子，有时是面包，粽子可以吃两个。面色红润的陈老说，早饭要吃得饱，年纪大了，营养要注意，不能让身体器官营养枯竭。
陈老的四个儿女十分孝顺，老伴去年去世后，远在美国办企业的儿子出钱为他配了一个男护工，整日陪伴。早饭后下楼走一个小时，然后坐下，护工帮他用红外按摩棒按摩脚和身体，再喝中药。陈老不太忌口，蔬菜鱼虾和肉类都吃，午饭四菜一汤。12点午睡，非常有规律。起床后吃水果，屋内和楼道门口散步，再喝一瓶牛奶，配几块饼干。护工帮助按摩半小时后，陈老画画定在下午，一般画2到3个小时，站着画画也是一种体育锻炼。5点半吃晚饭，一碗米饭。冬天的时候，每天要泡脚，经脉活络以后利于睡眠。
陈老原来因为患比较严重的前列腺炎，睡眠不好，每晚多次起夜，后来听人介绍用艾绒和生姜熏肚脐眼，症状减轻很多。喝自制的果汁通便功能很好，配方是猕猴桃、香蕉、橙子各一只打成汁。
陈老在聊天中，多次提起自己相伴60多年的太太。他充满感情地说，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并成为知名画家，与老伴的功劳密不可分。老伴一生对他百依百顺，好东西全部省给他吃，生前每天晚上要陪他散步。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手搀手，一高一低相差很大的背影是康定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陈老说，长寿的秘诀还有，每天保持很好的心态，不激动，不发火，不想死亡的问题，有小毛病及时去医院治疗等等。
陈老的小女儿也退休了，每天会来看父亲，带来父亲要吃的东西，弹钢琴陪父亲解闷。陈老培养的四个儿女都是大学毕业的，他的孙辈更是个个学习好，有出息。陈老保持乐观的方法很多，比如看中央3台的文娱节目，看歌唱比赛，听邓丽君的歌曲。我在他小女儿的手机里，看到陈老太临终前夕在医院病床上唱歌的录像，那天，是陈征雁和亲爱的老伴最后一次见面。我们看录像议论的时候，陈老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悲伤，我想这就是陈征雁老人的人生观，他只须记住和夫人60年相伴的美好日子，有那一份珍爱在心里，足矣。
陈老药材专业出身，精通中药养生，他每年都要服用野山参，因是内行，一眼就能鉴别出是否真货，他说，根须损坏卖相难看点自己吃不要紧，种植的野山参就完全不同了，一烧参汤是浑的，而正宗的哪怕烧3到5次，参汤都是碧碧清的。野山参进补，冬至吃最要紧，大伏天再吃一根，保护心脏，保证延年益寿。
告别梅花大家陈征雁老人，走在归家的路上，感到精神上获益很大，他一句很朴实的话在我耳边回想：“一个人心里漂亮是最重要的。”做人、写字、画画都是从心而发的事情，我们不妨记住这句话，并努力为之。
（作者为作家书局副总编）
责任编辑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