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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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美娟26岁那年遇到肖晋,爱情在两个成年男女之间闪烁。谁都知道,适婚男女的恋爱更多地是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两个人门当户对,一样的经理职位,差不多的收入,谁都对得起谁。
  恋爱近一年,美娟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她已经在肖晋面前一览无余,而他好像总有一段人生未曾摊开,尽管他的两段感情都已向她坦白。可是美娟,却真正是一张白纸,在他之前,没有一个男人攻破过她的心。即使坐在肖晋的单人床上,美娟也只是纯洁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暧昧与色情。
  美娟是那种很偏执的人,绝不会轻易地放纵自己的身体。有时候,肖晋很恼火,在每一次拥抱、接吻中,都会试探着深入,遇到的却是无一例外的阻挡,坚定、果断。不只对他,所有的男人在美娟的眼里都像吃饱时遇到的蛋糕,不是不喜欢,而是实在吃不下去。
  
  2
  
   美娟赶到金利酒店时,迟了半个小时。她即将升为公司副总,不像肖晋那样悠闲。其实,升职也是众望所归,她工作时间比别人多,成绩又比别人明显。
  “这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继新。”美娟伸出手,收回来是一掌心的汗。那个叫继新的,像初次进城的乡下孩子,低着头,搅乱自己杯里的冰糖。
  肖晋讲他们高中时的八卦,说他们是对女人有着同样品味的男生,喜欢同一类型的女孩子,喜欢对她们的衣着品头论足……继新是那种慢热型的人,饭局快结束时他才话题多了起来。
  肖晋去取车,继新问她:“你是不是武汉六中毕业的?”
  “说什么啊,我在长沙上的高中!”肖晋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美娟早已习惯了这样毫不迟疑的回答,一边用手绞紧自己的衣服。
  “是啊,怎么会是你呢,她姓赵,你姓展。”继新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上了颜色,“那时候,我和肖晋都喜欢一个叫赵莉莉的女生,和你长得一样漂亮、白净,身材恰到好处,喜欢穿奶白色的连衣裙……”
  “呵,连衣服也没忘啊,真痴情!”美娟笑着他,这是个专心痴情的男子。
  肖晋在酒店外边连续地鸣笛,继新停止了讲述。第二天早上,美娟看到肖晋脸色不好,假装厉色地审他:“昨晚你们是去了夜总会还是酒吧啊?”
  肖晋说:“哪儿呀,我们聊了大半夜。那家伙一直不让我睡……”
  “那是不是在谈论赵莉莉啊?“
  “你怎么知道?”
  “看起来你瞒着我的情事还多着哩。”
  “不是。我们两个都暗恋赵莉莉好久,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勇气和她对话,这哪能算爱啊?”
  
  3
  
   继新回到武汉,偶尔给美娟发短信,讲自己在武汉的小广告公司,也热情地邀约她去武汉玩儿。可是,美娟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肖晋去武汉。她嫌武汉太热,武汉人说话太冲,武汉这个城市有太浓的小市民气……总之,武汉没有一个地方她能接受。
  一个月以后,继新在短信中问:“我可不可以把公司迁到长沙?兴许你还能给我介绍些广告业务。”
  美娟当然无话可说,毕竟他是肖晋最好的朋友。
  继新果然在一个周之后就搬了过来,租住在肖晋隔壁的房间。那天晚上,美娟设宴给他接风。两个男人都喝高了,是美娟开的车。肖晋躺到后排,继新坐在副驾驶的位上:“知不知道你当年一直是我们的偶像?”
  美娟纠正他:“我不是赵莉莉,我叫展美娟,长沙人!”说起赵莉莉,依然用一只手绞紧自己的上衣,努力藏起浅浅的不安,也不生气,甚至有些喜欢继新的这种暧昧。
  第二天,继新在肖晋的厨房里捣鼓了一下午,说是回请他们。肖晋带着美娟回去时,桌子上摆了一大桌子菜:“你小子以前怎么说不会做饭?”
  “这个九九的鸭脖不能算你的厨艺啊!“美娟啃着鸭脖说。
  “你怎么知道这鸭脖是九九的啊?这可是我费了两个小时在长沙找到的,绝对正宗的武汉风味!”
  美娟不敢再说什么,九九鸭脖可是她最爱吃的。她上高中时,隔不了多久,就要去学校附近的九九专卖店花上10元钱买三根鸭脖打牙祭。
  
  4
  
  继新很快在长沙开辟了新战场,当然,美娟帮了他的大忙。到了年底,继新的广告公司已经壮大到二十多名员工。
  农历正月十七,是美娟的生日,三个人去酒店庆祝。灯光暗下去,烛光亮起来,肖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单膝跪到美娟跟前:“嫁给我吧!不要犹豫了,我这样的好男人已成孤本了。”
  也是,能够如此抛开肉欲的男子已不多见,还等什么?美娟感觉到旁边的那双眼睛正灼热地注视着她,她不敢抬头,也没有用语言直接答复肖晋,只是接过戒指,轻轻地示意他起身。可是,美娟还有一点觉得不完美,她不习惯这样在继新面前和肖晋示好,虽然并不是什么热烈暧昧的接触。
  三个人回到肖晋的出租屋,一起玩斗地主,是那种带点彩头的。十一点钟时,肖晋已经输了五百多块,继新就笑他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肖晋没接他的话,只伸了个懒腰。继新识相地起身告辞,说明天还要上班,径直开了门回屋睡觉。
  继新来长沙后,肖晋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和美娟有过肌肤之亲的陶醉样。继新暗笑,成年男女之间的欢爱有什么了不起,哪里需要如此张扬地昭示天下?
  那晚继新刚躺下,就听到隔壁不寻常的声音,然后是美娟的尖叫:“继新,快来救我!”
  继新跳起来就冲了过去。撞开门,美娟正掩上凌乱的衣衫,肖晋却喘着粗气:“装什么清纯啊,你以为你在六中的事我们不知道啊?!”
  继新听到这句话,原本准备撤回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打蒙了肖晋。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继新也不说话,拉起美娟的手就下了楼。
  
  5
  
   整个晚上,继新和美娟都坐在汽车里,几乎没有说一句话。美娟并不觉得肖晋有多坏:没有坏男人,爱情成熟到一定程度就是熟透的果子,摘,是一种诱惑;不摘,是损失。生理的给予与索取早已成为可拿出桌面讲的事,不是肖晋不好,是情缘错失。就像她在这个时间遇到继新。他第一次来长沙,她就觉得自己内心是喜欢他的。她努力地抑制自己,挣扎了三个月,再次见到他,前功尽弃。继新就像美娟偷吃过的美味蛋糕,嘴角还欲盖弥彰地残留着点点奶油,想必肖晋也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第二天上班,美娟抽空给继新发了个短信:“继新,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欢我?为什么一直都是冷静地对我好却不追我?嫌弃我吗?”
  然后美娟就哭了,藏了多年的心思终于见光了。
  她一直都不敢讲自己曾经在六中学习过的事实,不敢说喜欢武汉的九九鸭脖,不敢说自己曾经姓赵而不是现在随母亲的姓,甚至违心地讲不喜欢武汉的那种平民化的亲切。那时候,她是多么骄傲的女生,成绩优秀,相貌清丽。可是,一切都变了,从高二那年的六月之后。她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午休时被一个男生强奸……她没能看到那个男生的脸,因为她的眼睛在熟睡时已被蒙上。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她走到哪儿都不敢抬头。那个暑假,美娟随母亲迁到了长沙,户口上也改了名字,包括姓氏。武汉,成了她永远也不想再提起的城市。偏偏后来遇上肖晋,所以一直以来都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交付给他。
  
  6
  
  晚上,继新在美娟的公司门前等她。两个人去了酒吧,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在一起。
  “我和肖晋都是武汉郊区的农家孩子,我们两家是邻居。后来一起考到武汉六中,一起疯狂地喜欢上高我们一届的你。我们退了租好的房子,在你的出租屋隔壁住了下来,目的是想经常看到你。再后来就听说你出事了,新学期开学时你突然消失了,让我们好难过。”继新娓娓道来,偶尔温柔地看看美娟,“我们能不能都抛开从前重新开始?”
  美娟没有搭话,爱情一直让她很自卑且惶恐,但是脸上渐露欢喜之色,毕竟有人如此爱恋自己。她知道,让继新和好友的女友恋爱是多么残酷,但是,如果他能不计较自己的过去,或许对她无法释怀的心结会有帮助。
  继新比肖晋要坚定从容得多,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认定她是他的女人。到了长沙,他比肖晋更早确认她就是那个他们共同暗恋过的赵姓女生。纵然他们再好,继新也不敢亮出自己深藏的秘密。这个秘密尤其对于肖晋来说,更为罪恶,继新早在高中时就背叛了他从小到大的朋友。肖晋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强奸美娟的人其实就是继新。
  少年时的继新偷偷地用铁钉把砖头之间的石灰缝掏空,再小心地用灰色的小石条堵上。肖晋不在时,他会悄悄地守在那儿偷窥隔壁的美娟。终于有一天,他没有能控制住自己年少炽烈的冲动……他没有机会向她表明他会娶她,也没有实力证明他会对她负责,直到暑假结束,美娟突然消失。
  再没有哪个女生能让继新的心悸动起来,他的日子从此开始心无旁骛,发奋学习,希望自己功成名就有资本向自己心中的天使求婚。从大学到现在,他一直在寻找。第一次见到依在肖晋身边的美娟,他就知道,他不能再错了,一定要把她追到手。他不敢坚定地证明她就是那个女孩儿,对她,只是像对待自己曾经暗恋过,现在一样珍惜的女人。他决定把这个秘密烂在心里,直到美娟能接受。
  
  7
  
   其实,早在新婚之夜,美娟就已经认定继新的身份。她很奇怪,自己没有愤怒,很平静。继新那么喜欢她,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那种发自内心的怜爱只有母亲给过她。也许,这样的爱还是那种年少暗恋的延续。况且,武汉的那个耻辱中午,继新也只有17岁,还没有学会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欲望。那样青春的年龄,难道不能原谅?
  美娟从此很自然地接纳继新的身体,见到陌生人时她甚至再也不会下意识地绞紧自己的衣服。那些过去与身体有关的阴影,随着与继新的婚姻,全都消散了。
  
  编 后:
  其实,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对外来的强迫之举,一开始都会本能地反抗。但如果长时间从心理或实际上无法回避,就会习以为常。尤其是出于女性习惯被动或爱幻想的天性,一旦长期被置于无可选择的封闭境地,结果就有可能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表层的原因是,女孩觉得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其自身强烈的“处女情结”,使她认为离开他很不道德;而深层的原因,或许要归结为“人质爱上绑匪”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除了女人心肠较软,其中“性记忆”,不能不说是个最关键的因素。
  
  (责编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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