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专业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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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的跳楼尝试
  
  李强,19岁,河南省舞阳县人。他常对外人称自己叫李志强,意为立志图强。
  李强从小父母双亡,14岁那年,跟着叔叔到了武汉,在汉口一家小餐馆里学切菜。大半年后,他成了掌勺师傅,每个月的工资也涨到600多元。有了钱,李强的生活也慢慢有了滋味,还结识了不少朋友。
  两年后,这家小餐馆因经营不善而倒闭,李强便随朋友前往南京。由于他略懂厨艺,到南京后依然在饭馆做工。3年下来,除去吃喝和必要的花销,他居然积攒了近万元辛苦钱。
  今年春天,李强认识了当地一个女孩儿,经过几次接触、交往,建立了恋爱关系。恋爱,让原本手头上并不宽裕的李强越发拮据。就在李强感觉到钱花得太快时,那女孩儿又哭哭啼啼地找到了李强。她对李强说她家中有急事,想借李强8000元钱以解燃眉之急。
  李强不好推辞。令人想不到的是,女孩儿拿到钱后,便人间蒸发了。
  得知自己受骗后,从不敢乱花一分钱的李强懊悔万分。接下来,他又因为工作出错被辞退。
  钱被骗,工作也丢了,在偌大的南京城又举目无亲,人财两空、走投无路的李强想到了死。
  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今年“五一”,李强爬上了南京市人民医院住院大楼楼顶,准备以跳楼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但生命是珍贵的,他才19岁,站在生死边缘,李强犹豫了。犹豫中,他很快被人发现并救下,院方还给他200元钱,作为回家的路费。
  怀揣医院资助的200元路费,李强离开了爱恨交织的南京。但他没有回河南老家,而是转道到了江西省南昌市。到南昌后,200元钱很快花完了。此时,李强又想到了死。
  5月5日,李强爬上了江西省儿童医院正在建设中的办公大楼12楼楼顶,声称要跳楼,有关单位和市民给了他一些钱后,他打消了轻生念头。
  第二天,也就是5月6日,李强从南昌到了江西抚州,爬上了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大楼七楼楼顶,自称自己自幼由爷爷、奶奶带大,患病无钱治疗,现在又被人骗去2700元现金,得不到社会和亲人的帮助,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抚州警方和医院见状对他进行全力劝阻和解救,最后,该院给他500元现金,李强才走下楼顶。
  500元让李强过了几天轻松的日子。之后,他又到了江西新余市。5月14日上午11时许,李强站在该市人民医院外科大楼十一层楼的楼顶,自称要跳楼自杀。接到报警后,该市公安局立即启动了全市公安机关抢险解救工作机制,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春勇、城南警务局局长曾宪华等带领刑侦、治安民警和消防支队的官兵赶赴现场开展劝阻、解救工作。
  在现场,李强说他是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人。并声泪俱下地痛说悲惨身世,说自己得不到社会和家庭的关怀温暖,当天中午又喝了很多酒,一时想不通,才想到跳楼。
  经过民警两个多小时的说服劝解,最后,民警掏出1200元现金递到李强手里时,他立即放弃轻生打算,并很快离去。
  仅仅10来天时间,在江西新余、南昌、抚州三地连续发生同一青年人实施的轻生跳楼事件,引起了江西警方注意。经过对上述几起跳楼事件当事人的基本情况、体貌特征以及跳楼自杀的手段特点综合分析,警方初步确定,这是几起由同一名犯罪嫌疑人以同一的作案手法,即选择医院大楼楼顶轻生跳楼、编造悲惨身世和不幸遭遇以博得市民同情,进行诈骗钱财的犯罪案件,并已初步查明跳楼人的身份:李强,男,19岁,无业,家住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辛安乡。
  于是,江西新余市公安局城南警务局对此案立案侦查。
  
  合肥表演换来10天囹圄
  
  仿佛是听到了风声,江西警方一立案,李强便从江西消失了。
  李强从江西到了安徽合肥。
  走在合肥街头,想着半个多月的经历,李强心中暗喜,每次跳楼,都能博得同情并得到现金资助,这样赚钱真是太容易了。渐渐地,李强就走上了跳楼致富之路,成为跳楼专业户。
  李强决定也在合肥表演表演。
  5月27日上午9时许,李强突然爬到合肥一家医院大楼19楼。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他把事先炮制的遗书从空中扔了下来。
  突然从空中飘下一个纸团,医院清洁工捡起来一看,倒抽一口凉气,是遗书:“……如果你走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先走一步了……”
  匆忙读罢遗书,清洁工抬头向上看,只见19楼阳台护栏上坐着一个小伙子,双腿已经伸出护栏外。
  “不好,有人要跳楼!”清洁工赶紧向医院负责人汇报。
  几分钟后,医院负责人、民警迅速赶到现场。此时,李强情绪十分激动,不时大声叫喊:“我不想活了!”
  民警和医院负责人赶紧商量营救对策,决定让外科护士长罗女士上前劝说,其余人员原地待命,以防惊动轻生的小伙子。
  罗护士长慢慢走向李强:“小伙子,有话好说,千万别干傻事。有什么难事,就对我说吧!”
  面对罗护士长,李强感到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再讲述一下感人故事便可以赢得同情,然后,用人们的同情换回花花绿绿的钞票。
  李强不更名不改姓,原原本本的讲出了他真实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然后,开始编造感人故事。他说,他深爱的女友不幸得了白血病,正在南昌一家医院接受治疗,急需钱去做手术。多日来,他四处奔波,好不容易借了3500元钱,但途经合肥时,钱包被小偷偷了。
  “女朋友如果死了,我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李强再次强调了死。
  罗护士长劝道:“小伙子,你还年轻,有困难说出来,我们会帮你的。”
  李强要的就是一个帮字。
  顺着罗护士长的意思,李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借我3500元钱,我马上下来。”
  “好!我给你。”罗护士长答应得非常爽快。
  时间就是生命,仅仅几分钟时间,医院就筹集了3500元现金。
  拿到钱后,李强慢慢爬到了阳台上。正在楼梯口的民警和医院保安一拥而上,将近乎虚脱的李强扶了起来,带到一间房内休息。罗护士长还拿来两盒酸奶,让他喝下。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扑通一声,李强跪倒在地,连声道谢。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警方认为,这是近年来常见的跳楼秀,有人要跳楼,又舍不得去死,在高楼、宝塔或电线杆上思想斗争,于是围上一堆人,警车也开来了,一边劝说,一边在地上放着软垫,有时也有人起哄:“跳吧!为什么不跳下来?”多数悬崖勒马,个别酿成惨剧。跳楼秀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
  因此,李强在合肥跳楼被救后,当地警方以扰乱社会秩序为由,将他行政拘留10天。
  
  跳楼专业户湖北巡演
  
  从拘留所出来,李强拿着合肥警方给的200元钱,搭车回到了第一次打工的武汉。
  这时,李强已经积累了不少跳楼经验,表演艺术和谈判技巧越来越刁。刚到武汉不久,他就攀上武汉一家大医院住院部大楼上准备跳楼,被新华路派出所民警救下,并资助了他200元。   6月中旬,李强又在湖北孝感市人民医院楼顶假跳,被救下。
  6月27日上午8时许,李强坐在湖北黄石市中心医院综合楼16楼的窗台上,半个身子已在窗外,摇摇欲坠。楼下,消防队员迅速安装好充气垫,疏散围观人群。
  医生、护士、消防队员、民警站在离李强3米远的电梯口大声劝说:“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满足你,不要轻生!”
  李强充分施展表演技巧,全身颤抖着,不断地朝人群大声喊叫:“滚,我恨你们,你们都是骗子!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1小时后,劝说无任何进展。
  此时,前往黄石市中心医院办事的当地晚报记者李纯见状,急忙向在场的营救人员说:“我学过心理咨询,请让我去试试!”
  于是,李纯套上白大褂,端着一杯水,慢慢走近李强,温柔地说:“你太激动了,喝口水好吗?”
  当李纯距离李强15米时,被李强拒绝。
  “楼下有充气垫,你跳下去虽然摔不死,也会全身瘫痪,你将生不如死!死不能解决你的问题,如果你相信我,能告诉我你的难处吗?”
  李强“冷静”了下来,他说他叫李志强,19岁,是河南舞阳县人。两岁时父母双亡,他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14岁时,他把所挣的钱全拿给假装患白血病的女友治病。后来,他到湖北孝感打工。几天前,爷爷奶奶给他打电话说病危,他就急忙带着所有的积蓄共1700元回家,没想到,在火车站被扒窃了。于是,他到当地医院跳楼,人们捐了1000多块钱给他,但钱被警察没收了,还拘留了他一天,次日给他200元,将他送上车。他又到协和医院跳楼,被派出所怀疑讹诈又关了一天。
  听着李强讲述的悲惨遭遇,在场的许多人都流下同情的泪水。
  李强看人们已被感染,就不失时机地将故事推向了高潮:“两天前,我来黄石找工作,没人相信我,我两天没吃饭了,我选择了死。”
  黄石市中心医院副院长刘有平当即表示:“我安排你在医院工作,我们马上派车接你爷爷奶奶来医院免费治疗,你被偷的1700元,我们给你。”
  “这有1300多块,全给你!”黄石市消防特勤中队中队长杜志强掏出一叠钱,小心翼翼地放到窗台下。
  目的达到了,李强干脆地说:“那我就最后相信你们一次!”
  拿着钱,李强流泪给众人跪下,表示会报答大家。黄石市中心医院还派出急救车,将他送到客运站,并给他买了回家的车票。
  但是,李强并没有回家。
  一周后的7月3日下午1时30分,李强爬上湖北天门市第一人民医院12楼。
  天门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警后,武警天门市消防中队、天门市巡逻警察大队立即赶赴现场施救。很快,楼下铺好了充气气垫,警察登上楼顶。
  在交谈时,李强非常激动,双腿悬在大楼的边缘,高呼着要消防车撤离,将气垫撤走。
  4名民警在与李强交谈时,李强又编造自己在武汉被人骗去了1700元,因无钱回家,才在愤怒和绝望中准备轻生。民警相信了李强的谎言,李强要求警方将1700元现金和送他回河南的承诺书压在楼顶中央。民警一一照办,并按李强的要求撤离楼顶后,李强从楼顶边缘走到楼顶中央查看,民警立即将他解救。
  获救后,李强拿着1700元现金,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最后一次空中惊魂
  
  李强在湖北的几次跳楼秀,很快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警方发现,几次跳楼事件中的当事人,都有以下共同点:籍贯都是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姓名都是李强或李志强,年龄都是19岁,跳楼地点都是医院楼顶,跳楼理由都是钱被人骗走了,且都是拿到钱才下楼。
  警方称,如果以跳楼为由索要钱财,警方可以以扰乱社会治安罪名,对其进行处罚。湖北黄石警方表示,他们将向湖北省公安厅反映这一跳楼新动态。
  也就在这时,李强来到了湖北南部小城咸宁。
  7月6日上午,李强快速迈进了咸安区人民医院,然后悄悄靠近门诊大楼,从楼道轻车熟路地上了8楼。
  简单观察后,李强选择了一扇临街的大窗户,二话没说,迅速攀上半人高的窗沿,右手一把抓住铝合金边框,全身慢慢向前倾斜,作出了一副即将跳楼的模样。
  “小伙子。你干什么?不能跳楼!”就在李强试探着身体继续前倾时,从8楼走道里传来一声叫喊。李强扭头看了一眼,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一步一拐朝他慢慢走来。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名从卫生间出来的女孩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也正是这声尖叫,使正在看病的医生、病人纷纷走出来,走道里一下子出现了很多人,他们齐刷刷的目光紧盯着站在窗沿上的李强。
  “有人要跳楼!快报警!”楼道里,有人大叫,有人马上摸出手机报警,也有医生冲进房间,大呼保安赶紧上来。
  几乎一瞬间,安静的门诊楼炸开了锅。楼下,很快围聚了黑压压的人群。
  各种应急准备工作就绪后,咸宁市咸安公安分局副局长邹纬国扮作医院副院长与李强开始谈判。经过4个小时较量,李强准备伸手接邹纬国副局长递上的1700元钱时,他的手被紧紧拽住……
  当天下午,李强向警方供认,自今年5月开始,他先后在南京、合肥、武汉、孝感、黄石、天门等地跳楼6次,骗钱3000余元,但对他在江西的跳楼表演,只字未提。
  很快,李强被成宁市咸安区警方以涉嫌诈骗为由刑事拘留。
  身陷囹圄方知悔。李强说,他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在咸宁失手,“如果这次得手,我可能还会继续跳下去。”
  我们也可以说,李强是咎由自取,或者说他罪有应得。但一个显然的问题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依靠自己走出窘境的。
  李强被刑事拘留了,带给他的即将是一段较长的灰色的生活,其实他就是不被警方抓住,过的也是灰暗的日子。他以后从监狱里出来,能否重新做人,还是未知数。而假如当初他被救的时候,有人能够花费一些时间,或者有人能够将他送到心理救助的机构(这样的机构显然是很少的)。他的生活就很可能是另外一番风景。
  看守所里,李强泪水涟涟:“我现在想清楚了,这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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