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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语世界里慌了神
去西班牙之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熟读各种版本的西班牙旅行书籍,早早购买了电信套餐,手机下载了翻译和地图软件。然而,毕竟是陌生的西语世界,让人着迷也让人心中没底。
结果,飞行了12小时从机场出来,机场图标引领我们到一大排地铁列车购买机前,反复操作,完全不得要领。多番咨询才明白,在更远处的另一个入口外的那几台机子上才能买到我们要的火车票。
手拿车票更懵了,那么多站台,没有一张明晰的指示牌,该去哪个?总算下到站台,来了一辆列车,该不该上?
问下车的人,去“太阳门”是这趟车吗?帅哥美女全摇头:我们是从Chamartin过来的,但趟车是否去“太阳门”,不清楚。
列车静静停在轨道上,我们知道它很快就将启动。匆匆走到几乎最后一节车厢了,仍没看到一点提示,见有五六个人很是亲密如一家人般在最后那节车厢里有说有笑,好像是刚上去的,便死马当活马医地再问一次我们的目的地。
一个年轻的男孩给了我们最大的欢喜:这趟车是到Chamartin的,你们要坐到Chamartin,再从那里转车,就可以抵达“太阳门”了。
如释重负终于上车的我们再度心忧忧——点开手机,发现我的谷歌地图不能正常开启,而女友购买的西班牙电信卡竟无法连网。这样的情况一旦不能解决,我们也许将成为西语世界里的两个盲人。至此,慌神难免。
整个人翻滚了下去
到了Chamartin站,又是一路询问,总算顺利转车。但那一点成就感还是被手机网络的各种不给力打败了。
终于来到我们预定的位于老城区的酒店不远的“太阳门”车站。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彼此清楚,如果没法解决网络问题,打不开谷歌地图,上去地面以后,会有更大的茫然横亘在面前。
出站口有两条上行扶梯,我和女友各站一条。带着困扰的心事,我们缓缓上行,离地面越近心越乱。她仍坚持不懈低头捣鼓手机,我想从背包里拿出之前打印的那张酒店地址名称,一会儿出去估计得张嘴问一路。
这一次因为旅行时间长的缘故,拿的是家中最大尺寸的旅行箱,东西也带得比往常要多些,而箱子底部的宽度甚至略微超出电梯的宽度,最稳妥的应该是搭乘直升电梯,而我们却搭了扶梯。
险情往往在不经意间发生。
旅行箱的一个轮子不经意间滑出了踏板,因为左膝关节水肿尚在恢复中,另一只手又在背包里拿东西,单手完全无法把持箱子的重量,失去平衡后被失控的箱子瞬间带离,整个人翻滚了下去。
跌倒的人,唯一的念头就是爬起来。我一次次想从不断滚动上升的电梯上尝试着爬起来,都没有成功。耳中充塞着女友惊恐的尖叫声,我和我的箱子,就这么滚动在电梯上,好像有无数个白天黑夜。直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把将我打捞,扶定了我,也立住了箱子。我转身抬眼看见他的女伴,一个长卷发的女子已经捡起我掉落电梯上行到头的背包。
我如被拯救了生命般地谢过他们。
检视伤情
我和女友,站在“太阳门”站的石头台阶下面,开始检视伤情:左手肘关节在流血,五道均匀的切口应该是被电梯齿割破的,关节最突出的骨上已经伤成一个大黑点,疼得人直抽冷气。两边肩膀应该也有伤,一碰就痛得厉害。
左脚踝剧痛,扯开短袜,看见可怜的踝关节处一处皮肉稀烂的破损,那是骨上蒙着皮的地方,血都流不出,如果细察,大概能见到白骨,连着到脚掌,全是青紫。
髋关节靠后,两边肿痛,晚上洗澡才发现,一边一块巴掌大的黑紫色皮下出血,足足一个月都无法消散。摸摸头,有点晕,但,似乎还不到脑震荡的程度。我安慰一旁焦急万分的女友:还好,估计没有骨裂骨折,不必去医院。
“如果我突然脸色发白晕倒什么的,你再叫急救,那就可能有内出血;如果没有,就是皮外伤,不需要担心。”女友一脸忐忑,我露出一个艰难的笑,“走吧,后面问路找酒店的事,就全交给你了。”
这时候,我们的Wi-Fi和地图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走进太阳门广场耀目的阳光,看见那个标志性的骑马雕像,和阔大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我深呼吸一口,嗯,这趟旅程,必定有意思。
我询问了一次在执勤的警察,到底发现自己浑身疼得难受,箱子如累赘一般,便不再逞强,只跟在女友身后,一瘸一拐地走着。她问路,我就停;她走,我也走——用行动承认自己此刻巨大的软弱。
险情再现
终于抵达那条离酒店只有十几个门牌号的街道时,我一手推着箱子一手反到身后去摸自己的背包,心猛沉——背包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赶紧在街边樹荫下停住,取下背包一看,那个装了一百多欧元零钞硬币的蓝色小钱包已经被打开,里面的纸钞全数不见只剩下几枚硬币。
虽然,旅行书上提到过西班牙小偷厉害,但,哪国的旅行书都会有这类提醒的。从来仗着自己行走四方的胆量和经验,并没有特别在意或害怕过。
这一刻,惶恐如潮水般将已经失声的我淹溺——护照夹子,是否尸骨尚存?重要证件和银行卡全在那个夹子里。
我哆嗦着伸手探到背包底部,当掏出那个扁长的黑色护照夹时,刹那放松的肌肉让自己感觉像一滩泥水一屁股坐到地上。
还好还好,免了我们跑警察局和大使馆。我开着玩笑。
女友已经骇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她终于问出一声。
我一边拉好背包拉链,一边叹:“你说,不偷我偷谁?刚才这一路谁会像我这样耷眉低目一副散了魂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模样?告诉你哈,这就是最好下手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这个样子出现在街头过。我保证,再也不会像今天这个德行出现在西班牙的任何地方。
带我去吃海鲜饭
在酒店房间里,我被白花油和百多邦浇灌着,左一块右一块地粘满创口贴,闻着一屋子的药味看着胳膊腿上横横竖竖的胶贴哈哈大笑,“说是我这个老旅客带你这新人出来,你看看,马德里给了我多么痛的领悟啊。补偿一下呗,带我去吃海鲜饭。”
于是,在离酒店不远的著名的马约尔广场旁,街边遮阳伞下的一锅橘橙色海鲜饭和一杯加冰的红酒中,治愈了我所有伤痛和惊吓。
碰杯的时候我一再感恩:还以为自己要砸在马德里了,上天看顾,许我不伤筋动骨;我以为行程会受阻,但上天看顾,失去一点钱财,却保有了旅程继续下去的重要的物件。
只是,我内心仍将今天遭遇的一切,当作一种善意的提醒和“预习功课”,每个人都可能遇到天灾人祸,更可能遇到自己阴暗软弱的一面,籍此,才会重新审视自己,去学习和灾祸或自己最不堪的部分共处。
抬眼,见已磨得光溜溜的褐色鹅卵石街道旁,一树粉色木槿一树白色木槿在午后阳光下开得奔放恣意,衬着老城区美丽的旧时建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梦幻般的古老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