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的零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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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夜晚
  沈莫进来的时候,格尔正在烤肉,餐台上铺了雪白桌布,水晶花瓶里,插了鲜花,红酒开了盖子,香气飘溢满室。
  格尔穿着小裙子,一把头发随意绾在脑后,背影窈窕又认真。沈莫心里一喜,荡漾起幸福和满足,于是,他从后面迅速包抄过去,一下子将格尔环进了怀抱。她的腰肢纤细,柔软如杨柳。格尔回过头,用手里的勺子去敲他的头:等。他说一声等不及,吻,已经一点点落下来了,带着微微的凉意,配合着满室的花香酒香,倒先醉了人。
  旖旎而后生香。那天他们起来吃饭的时候,窗外已经华灯初上,溢彩流光。红酒的香气缭绕成诗。
  这是格尔和沈莫周末的固定节目,或者在她那里,或者在他那里,都是香艳缠绵的戏码,红酒,烛光,美食,鲜花,蕾丝睡衣和情话。
  
  白天,每一天
  早晨,格尔穿了一件长裙子,发丝飞扬晨妆新。电梯里,正好满员,沈莫站在外首,西装笔挺,目不斜视。许多面熟或者不熟的同事对姗姗来迟一步的格尔报以微笑,沈莫也露出了洁白的微笑,一排细细的牙齿,晃疼了格尔的眼。
  然后,电梯缓缓合拢,升起,将格尔孤零零留在原地。
  她对着电梯旁边的镜子,整理头发,镜面上,映出一张淡淡失落的脸。再然后,电梯降下来了,她闪身进去。依旧是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只是,少了一个沈莫。
  这就是她和沈莫的白天。淡漠,疏离,公事公办。就像一棵树,从树根下的纠缠卷绕,升到了树冠,平行又互不干扰。
  其实,内心深处,格尔是有期待的,期待着沈莫,能走出来,用目光在她的脸上缠绕一下,然后,轻轻对她说:你先上去吧,我等下一趟。
  
  床伴也可以很和谐
  自然不是因为被职场规矩硬生生分开的情侣,格尔和沈莫的关系,简单得就像餐桌上的小葱拌豆腐,清晰爽利。
  沈莫是设计部的总监,格尔是广告部的设计师。曾经,难免交集,却绝无情愫。
  半年前,格尔交往了三年的男友转身陌路,携了富家女的手。无数委屈寂寞伤感绝望,像一只只小虫子,日夜噬咬。
  是在公司的聚餐会上,格尔趁势喝多了酒,有了放纵的理由。沈莫送她回家,他的身上有着艾草的清冽。于是,她果断地将他扑倒在大床上,那是她一个人的床,开满了张扬的玫瑰花,朵朵都溢满了风情和渴望。
  沈莫硬朗又柔情,眼神淡漠又缠绵。他是个不婚主义者,但是,这不说明他不需要床伴。格尔的柔软、清新、聪慧,都符合沈莫的床伴标准。格尔呢,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伤也伤够了,爱也无力了,如果要爱自己,这样和沈莫在一起也不错,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他在家里备了格尔喜欢的化妆品,她在家里,准备了沈莫的洗漱用具。
  于是,心照不宣。或者,他去她那里,或者,她去他那里,格尔会做饭,沈莫会做爱,暖意葱茏。
  
  哪个女人,能把情和性分清楚
  格尔的变化,是从那个早春开始的。
  早上,阳光像融化的白巧克力,甜腻腻的,铺满床。沈莫在浇花,阳台上的窗帘后面,一个浑厚的背影,忽然又回头一笑,久远的记忆扑面而来,格尔抱着被子,发了一早晨的呆。
  格尔心里忽然一动,又一疼,阳光,花朵,睡在床上的年轻女子,阳台上浇花的男人,现世静好,不就是这个样子!
  她想,她要让沈莫爱上她。她要他们真正相爱。
  于是,她开始一点点入侵他的生活,将自己的零零碎碎搬进他的房子。换了他的窗帘,每天买菜来做,她还限制他抽烟,俨然一个美丽的小妻子。
  可是,沈莫却出差了,上海,一个月,很长的一段时间。格尔每天晚上积累着思念,哪个女人,能把情和性分得那么清楚呢?沈莫他,是真的不懂,还是懂得之后的逃离呢!
  没有沈莫的夜晚,格尔一个人起来看月亮,阳台上有他带来的一盆花,肆意地开放,月亮露出半个脸,那么凉,那么凉。
  格尔对着月亮,掏出手机,摁下了三个字,给沈莫发过去,那么急切和匆忙,她怕晚一下,就后悔了。
  那三个字是:我爱你。电波无声飞逝,沈莫没有片言只语。
  格尔落了一夜的泪,早晨,枕上冰凉一片,犹如花瓣上抖落的露珠。
  
  清白
  清白出现的时候,格尔已经有些日子没见沈莫了。最先吸引她的,是清白的名字,带着长衫公子温润如玉的美好和干净,可是,他不是沈莫。
  清白是对面新搬来的邻居,常常夜班,不会做饭,见格尔屋子里亮着灯,便来敲门,自我介绍说,他叫清白,刚搬来的邻居。问她借点吃的,因为没有夜宵会很饿。格尔很是诧异,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问别人借东西吃的,还是陌生的人!
  清白穿白衬衣,目光纯净,不像是有图谋的人,何况,他那个样子,实在是有些可怜。于是,格尔转身拿了一袋妙芙给他:给,我的零食。
  清白千恩万谢,声言明天加班之前一定记得买夜宵。
  之后,便常常在楼道里遇上,清白喜欢笑,会很热情地和格尔打招呼,是个并不讨厌的邻居呢。
  几天后,清白捧了一大袋妙芙来还,格尔笑:利息没有这么多吧。
  清白憨厚地说:你的妙芙是大美女,出门转一圈,拐回来一排追求者。格尔笑起来,想念沈莫的心,忽然有了片刻松懈。
  时间还早,格尔邀他坐一下,他就真坐了一下,格尔泡了茶,清白帮格尔修好了小台灯,那个灯,已经坏了好久。
  他离开之后,格尔因为喝茶,睡不着,想想沈莫应该回来了,犹疑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可是,如果他不接怎么办?
  她吃了一个妙芙,起身到阳台上转了一圈,头忽然晕乎乎的,倒在床上,睡了。
  
  我爱你
  沈莫是个传统的男人,虽然他并不保守,也没有道德洁癖,他喜欢和格尔做一对床伴,平静,愉悦。后来,他感觉出了格尔的爱,所以,他逃了。
  先性而爱,岂不是乱了顺序,爱情,是需要邂逅的,刻意了,反而全无意味。古道西风,青草绵延,远山含翠,绿水悠悠。一个人在薄雾的清晨行走,空旷与孤寂中,忽然就出现了另一个人,在薄薄的雾气中,蓦然一惊,又一喜。久远的记忆,带着山野的清新扑面而来。
  自开自喜自珍重,花开花落全凭痴。
  这才是沈莫心目中最完美的爱情。就像,十年前,他十六岁,青葱岁月,爱如生命的年纪。爱上了一个女孩儿,他每天从她家的窗前走过。她都在薄纱窗帘后面弹琴,叮叮咚咚,悠扬清脆。后来,他斗胆将一张纸条从那个窗子里塞进去,约她到楼前的小花园里。十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纸条,被他攥得湿漉漉的,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在小花园等你!
  他等来的,是两个男人的毒打,那份惨烈与伤痛,弥漫了那么多年的人生。而后,就是搬家、上学、工作,却从不谈爱情,那个女孩的身影,那份失望与疼痛,弥漫了许多年的人生。
  沈莫没有来得及见格尔最后一面,她在屋子里,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就那么安静地永久睡在了时光里。
  沈莫是不信爱的。可是,流连在格尔的屋子里,他的心,为什么那么疼,那么疼!他甚至听到,在最后的瞬间,格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在空屋子里环绕,她说的是:沈莫,我爱你。
  
  凉如水的时光
  他雇用那个叫清白的男人,是想让他帮自己摆脱格尔,因为她爱上了他,而他,不要任何女人的爱,除非,她是十年前,窗帘后面那个弹琴少女。那个叫清白的男人,答应帮格尔转移注意力,并且保护她度过这段时光。他是他合作公司的员工,据说很早就见过格尔,他喜欢这个女子。
  这样多好,有个纯良俊秀的男人来爱,格尔她,会很快忘记他吧。
  所以,他给了他格尔的钥匙,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骗子。不但收了他的好处,还将妙芙上面注射了迷药,半夜潜进格尔的屋子。
  沈莫在格尔的屋子里,看到了那段视频,清白扑在格尔身上,亲吻她,慢慢解开她的衣扣,格尔花瓣一样的身体,颤巍巍出现在他的镜头里……再然后,就是一次次的无耻勒索,清白扬言要将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去,格尔给了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他还打算要她。
  于是,她像一只蝴蝶一样,匆匆飞走,逃离尘世。
  如果不是清白自己暴露,已经伏法,沈莫会杀了他,可是,杀了他又如何?格尔再也不会回来。如果可以,他愿意去死,换回格尔,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他只是不愿意要一段乱了顺序的爱情,他只是心存侥幸,希望会等到那个女孩子。他只是错信了一个长相纯良的男人。
  结局,却如此惨烈!
  编辑 / 杨世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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