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耳拒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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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一奏,字九初,号鸣韶,祖籍山东诸城,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官宁晋(河北)知县、户部督饷主事等。后辞官归里,隐居于九仙山东麓。
  一天,吕一奏和他的书童一起,手持诗卷沿山间一条小路漫步,一边走一边诵读诗歌。这时,他看到路边有一位樵夫正在休息,吕一奏就上前与樵夫攀谈,闲聊中得知流传甚广的“许由洗耳”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很是惊喜,便请求樵夫带自己去“洗耳泉”看看。
  那么“许由洗耳”是怎么回事?此事还要从远古的圣君尧说起。传说,上古时代的尧,想把帝位让给许由。许由是个以不问政治为“清高”的人,不但拒绝了尧的请求,甚至隐居不出。
  当时尧还以为许由谦虚,更加敬重,便又派人去请他,说:“如果不接受帝位,则希望能出来当个‘九州长’。”不料许由听了这个消息,更加厌恶,立刻跑到山下的颖水边去,掬水洗耳。
  许由的朋友巢父也隐居在这里,这时正巧牵着一条小牛来给它饮水,便问许由干什么。许由把消息告诉他,并且说:“我听了这样的不干净的话,怎能不赶快洗洗我清白的耳朵呢!”巢父听了,冷笑一声说道:“哼,谁叫你在外面招摇,造成名声,现在惹出麻烦来了,完全是你自讨的,还洗什么耳朵!算了吧,别弄脏这清溪玷污了我小牛的嘴!”说着,牵起小牛,径自走向水流的上游去了。
  樵夫答应了吕一奏的请求,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泉眼边,但见那泉眼虽然不大,但泉水清冽,水流淙淙,有金石之音。想到心中一直景仰的圣人曾在此洗过耳朵,吕一奏肃然起敬,他看到泉水边上有一块巨石,甚是平坦,就让书童研墨,在石头上写下了“洗耳泉”三个大字,表明心志。
  就在吕一奏写下这三个字之后不久,遇到了一起官司。
  这天,吕一奏正在家中读书,忽然闯进一人,见了吕一奏就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吕一奏忙把他搀扶起来,细问端倪。
  原来来人名叫林简青,是山下胡林村双槐堂药铺的少掌柜。双槐堂药铺的老掌柜名叫林栋梁,他家药铺中的大多数药材都是从九仙山上采得,但是也有一部分是自己家种的。他家祖传下来一块地,土质肥沃,又紧挨着村中唯一的一块水源,林栋梁就在上面种上大麦、丹参之类的药材,每一年都能获得大丰收,不光自己家够用,剩余的还卖给其他同行,收益颇丰。
  这一天,村中地主刘财忽然来到了林家。原来刘财的父亲前几年病故,因为没有找到好墓地,棺材一直停在附近的一座庙里。他看见林栋梁家的那块地不错,就去找了一个风水先生。看过之后,风水先生说那是一块风水宝地,用作死后的阴宅,后人必出大官,刘财就想用自己家的地来交换,被林栋梁一口回绝。刘财悻悻地起身走了,到了大门口说了一句狠话:“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一定会得到的。”家里人都知道这个刘财为人阴险,有钱,就劝林栋梁将这块地转给他得了,林栋梁却不以为然。
  这天,林栋梁正在药铺里教活计碾药,忽然一个瘦瘦的中年汉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说,自己的娘子正在家里生产,但是因为胎位不正,难产生不出来,求林栋梁开一副汤药。林栋梁治过此类症状无数,心里有底,就亲自给那个汉子开了一剂中药,嘱咐了他熬制的方法,那个人匆匆而去。
  第二天,药铺刚一开张,就有一队衙役冲了进来,领头的一个叫道:“谁是林栋梁?”林栋梁不知出了什么事,就出来答应说:“小的正是,官爷找我有啥事?”那衙役就上前给林栋梁戴上了枷锁,然后说:“王家村王三告你用毒药毒死了他的妻子还有没出世的儿子,县太爷让我们带你过堂。”
  到了县衙,林栋梁就看见昨天那个汉子正跪在里边,一见他来,那个汉子忽地站了起来,大叫道:“你这个杀人犯,还我妻儿的性命。”就要上前与林栋梁拼命,被县太爷张政喝住了。
  从张政口中,林栋梁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昨晚王三拿到自己的药之后,回家马上给妻子煎了服下,谁知他妻子服下之后不但没有顺利地产下孩子,还脸色苍白,浑身痉挛,不一会就撒手归西了。
  王三接着就报了官,县官张政带着仵作刘大前来检驗之后,确定那妇人是服用砒霜而亡,王三就把林栋梁给告了。
  张政简单审问了林栋梁几句,林栋梁不承认自己用错了药,还请求张政让他前去验尸。张政说此时天热,尸体腐败不堪,已经火化。见林栋梁不招,张政就开始用刑,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怎经得起他这么折腾。为了能活命,林栋梁承认了是自己下毒害死了那母女俩,并在认罪状上签了字画了押。张政就将林栋梁关进大牢,等待秋后问斩,同时封了“双槐堂”药铺。
  林简青知道父亲冤枉,这里面都是刘财在搞鬼,就想替父亲申冤。但有人给他头上泼冷水,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去哪里也不会有人主持正义。正在踟蹰之际,有人给他指路,说前户部主事吕一奏疾恶如仇,可以去找他。林简青就找来了。
  吕一奏听完此事,又细问了一些情节,这心里就有些数了,他就让林简青回家,自己则去了五莲县衙。此时的吕一奏虽已辞官,但门生众多,其中不乏京官和州府官员,五莲县令张政也不敢不给他三分颜面,将他恭恭敬敬的迎进县衙。
  看茶之后,吕一奏问:“张大人,我听说县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个王三的妻子被一个名叫林栋梁的大夫用砒霜毒死?”张政点头:“回大人,有这么回事,下官已经结案!”吕一奏又问:“那张大人没问问王三,林栋梁和他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要下此毒手?”张政支支吾吾,说:“这……这,晚生没问,或许是林栋梁误用了毒药!”
  吕一奏让张政叫来了仵作刘大,问他:“听闻是你在检查死者身体时,发现死者系砒霜中毒而死?”刘大说:“小人在死者的口、鼻、食道、肚子里均发现了砒霜!”张政补充一句:“刘大入此行已经三十年,经验丰富,不会出错!”吕一奏又问:“听说死者的尸体已经火化?”张政点了点头,说:“当时天气炎热,尸体已经腐败,不得已,只好将其尸体火化!”张政说:“你还记得,死者的骨头是什么颜色吗?”张政说:“自然是白色的呀!”
  吕一奏听到这,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告辞而出。   待吕一奏走远,刘大对张政说:“大人,你好糊涂呀!”张政说:“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刘大说:“死者如果是砒霜中毒而死,那骨头应该是黑色才对;既然骨头是白色,就说明死者是被人杀死后才被人灌进砒霜……”张政有些慌乱:“你怎么不早说,这可怎么好!”刘大说:“事到如今,只好这么办!”他靠近张政,小声说了些什么。
  夜半时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到了王三老婆墓前,看看四下无人,就开始用工具挖掘。这时,四周忽然亮起十几个火把,两个黑影吓得瘫软在地。一人用火把照了照他们的脸,发现他们是王三和仵作刘大。
  原来,刘财为了得到林栋梁那块地,用钱买通无赖汉王三,让他杀死自己的妻子,往她嘴中灌注砒霜,嫁祸林栋梁,之后又买通县官张政,最终判了林栋梁死刑。
  白天张政无意间说错话,仵作刘大给他出的主意就是把王三妻子的骨头移走,换上正常死者的骨头,这样吕一奏就死无对证了。没想到吕一奏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手,让林简青召集乡邻埋伏在王三妻子墓周围,捉住了盗墓贼。
  张政听闻此事,慌了,赶紧把刘财叫到府上,商讨对策。刘财说:“大人不必担心,小人早有对策!”张政问是什么妙计,刘财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晚上,吕一奏家的门被敲响了,书童一看,门前站着三个人,其中一对家丁模样的抬着一只箱子,主人模样地说要来拜访吕一奏,说箱子里是古书,要跟吕一奏切磋学问。书童禀告了吕一奏。吕一奏生平最喜欢与人探讨学问,就让书童请三人进来。
  来人先是说了一大堆阿谀奉承的话,吕一奏有些不耐烦,说:“你到底是谁,找我何事?”来人命下人打开箱子,里边不是古书,而是白灿灿的纹银,足有一千两。接着那人亮明身份,原来他正是刘财。吕一奏气急,命下人拿棍子把他们赶了出去,刘财一边往门口鼠窜,一边喊道:“大人,只要此案你不过问,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银子!”
  吕一奏深为刚才听到的话恶心,就去“洗耳泉”把自己的耳朵仔细洗了一番。
  之后,呂一奏通过门生,将此案上报朝廷,崇祯皇帝命人严查此案。真相大白后,县官张政被撤职查办;王三受利益驱使,害死妻子还有未出生的孩子,罪大恶极,被判秋后处斩;刘财因为陷害好人、教唆别人杀妻被判下了大狱,家产被抄。他在监狱中只待了不到一个月,旧病复发,不治而亡。林栋梁则被无罪释放,回家继续为乡亲们服务。
  吕一奏洗耳朵拒腐败的故事很快就在当地流传开来,“洗耳泉”的名气也更大了。至今,吕一奏洗耳朵拒腐败的故事仍在五莲、诸城一带广泛流传,并成为后世从政者的一面镜子。
  现如今,九仙山已经成为著名的旅游景区,不少前来游山玩水的游客,都到洗耳泉边瞻仰一番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凭吊一番许由、巢父、吕一奏等那些有着浩然正气的先哲,然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掬一捧洗耳泉的水,品尝一番,再冲洗一下自己灌满尘世喧嚣的双耳……
  编辑:冯晓淑 fxs0914@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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