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叩问良心:情感与理智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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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述:辛小蕊
  
  辛小蕊长得很白,是那种可以清晰地看见皮肤下面青蓝血管的白;她说话的声音很细弱,细弱得几乎会随时断掉。她就像一朵娇嫩的温室里的花朵,美丽,脆弱,令人怜惜。
  辛小蕊与刘翔相识相爱于网络,可是,在她之前,他已有一个相恋3年的女友。为了她,他3次推迟婚期。她内心有很深的负疚感,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第三者。最后,她决定放弃。然后,她来到曾留下他们爱的足迹的武汉,作告别之旅。
  辛小蕊的穿着体现了上海女子的精致和时尚,但她手上拎的布包却是一个小小的败笔。那只包,不但款式、颜色与她的衣着极不协调,而且有的地方都已经脱线了。后来她告诉我,那只包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刘翔买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扔掉。
  得知这个原因,我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我能看见她内心的痛苦挣扎,可是,连他送的一个包,她都舍不得扔掉,这段感情,她能放得下吗?
  
  网络结缘
  
  我和刘翔是在网上玩“奇迹”游戏时认识的。他在一家公司做技术指导,后来见面我们才知道,他竟然就在我爸爸开的公司里上班。
  他对我很好。玩“奇迹”时,他会陪我玩通宵,然后红着眼睛去上班;每天早晨,他都打电话叫我起床;我经常生病,他叮嘱我要注意身体;他还要求我出去做兼职锻炼自己。他简直把我当小孩,对我呵护备至。
  我就像寒冬里的孩子,他的关怀,是我在尘世间唯一的温暖。
  我的父母很能干,他们从没让我有过物质上的担忧。可是,除了钱,他们什么都没给我,他们经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其实我最想要的,只是他们经常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饭,哪怕是粗茶淡饭,吃起来也香。
  我对辛小蕊说:“他们也许只是忙于生计而已,你应该理解他们。”她摇了摇头。
  十几岁时,我无意中从一个亲戚那里知道,妈妈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幼小的心里一下子有受骗上当的感觉。我在家里对着父母大吵大闹。后来,妈妈原谅了我,她说我小,不懂事。可从那以后,父母的关系就不好了。他们开始很少回家,各忙各的,一周在家呆的时间总共不到24小时。即使回来,他们也是吵架。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他们我的亲生母亲在哪里,可是我看到他们僵持的样子,不敢问。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孤儿。为了排遣挥之不去的孤寂,我只有上网。于是,遇到了刘翔。
  刘翔也有苦恼。他有一个谈了3年的女朋友,他对她没什么感情,因为她特别好强,什么事都自作主张。可是,如果提出分手,他却觉得有负于她。以前,他曾生过一场大病,是她不离左右地照顾,使他好转。他觉得她有恩于他。
  我们互相安慰,心不知不觉地越靠越近。后来,他说他爱我,并要求见面。我拒绝了。不可否认,我对他已有了很深的依恋,可是,他有女朋友。
  他一再地请求,我的心还是被说动了。2004年1月,我们见了面。
  见面时,我们都没有一点意外的感觉,对方就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个人。那天,他给我买了一个包。
  “喏,就是这个。”她指了指一直被她紧紧地抓在手里的布包。
  他还要替我买这买那,我生气了:我又不是看重他的钱。他愣了几秒钟,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挂坠,取下来,说:“那我就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她拉出脖子上的一个水晶观音给我看:“这个水晶他戴了十几年。”她停顿了好半天。后来,我隐约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抬头看时,才发现是她在压抑地哭泣。她说:“包和水晶,是他仅送给我的物品。”
  那以后,我们就像一对恋人。
  有一天深夜,我们又在网上聊天,我说我饿了,想吃小龙虾。他马上下了线,冲出门,一直找到南京路才买到小龙虾。那天下着雨,他出门时没带伞,当他敲开我家的门时,我看到他淋得像个落汤鸡似的,他却高兴得像捡了个宝,扬扬手中的小龙虾,说:“我终于给你买到了!”
  他一只只地剥给我吃。我觉得那天吃的小龙虾是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的美味。
  有一次,父母来武汉谈生意,我跟着一起来了。我答应他提前回上海的,后来却因故没回去。结果,他追到了武汉。偏偏他不知道我在武汉的手机号,没法联系上我,结果在大雨里淋了一整天。后来知道这件事,我很内疚,也很感动。
  
  爱在离合间徘徊挣扎
  
  2月,他告诉我要来武汉出差。我不声不响地买了两张飞机票,想跟他一起来。谁知他有同事同行,另外一张票作废了。
  那天,他就坐在我前排,我们却不能说话。我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他偶尔装作无意中回头看看我。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他的同事都认识他的女友,在同事们眼中,他们是非常幸福的一对。她的家庭条件很好,同事们甚至对他说:“你找到她,是你的福气。”这句话让他很不高兴,因为他有自尊。
  他们住在步行街,我也跟着住了进去。那几天,他只要有空,就不顾同事的猜疑,扔下同事来陪我。
  走的时候,我让他坐头一班飞机先走。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到达了机场,看着他消失在安检处,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我觉得自己在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回到上海后,他给我写了一封信,感谢我陪他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我说:“你好好对女友吧!她才是你白头偕老的人。”我不想伤害他的女友,她才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急了,拼命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他只得一个劲地给我写信。并且,他迅速地与女友分了手,他说,宁愿背弃女友,让所有的朋友骂他忘恩负义,也要和我在一起。最终,我被他打动了。
  但是,心里的犹豫一直没有散去。不在一起时我非常想他,可在一起时我心里却有压力,我总想着他的女友。他要我周末陪他,我常以心情不好推托。
  他有时候问我以后的打算,毕业后想干什么工作等等,不知为何,我总不想谈这些,于是沉默。他很不高兴,问我:“为何我谈未来你总是无动于衷?你是不是爱过就完?你只要说一句讨厌,我马上离开。”我却不知如何解释。
  后来,他对我说:“家里已逼得很紧了,要我结婚。你又不给我一个确定的回答。我要结婚了。”我很生气:“那你说与女友分手是不是骗我?”他也很生气,赌气说:“你要认为是,那就是吧。”
  五一前夕,他让我近段时间不要打他电话。我心里很难受,知道他和女友在一起。有一天,我喝醉了,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他开口就说:“都这么晚了,你还打电话干什么?”跟我在一起的同学说我醉了,他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我很生气。
  我们本来约好“五一”去黄山的,他连车票都买好了,我却因为电话事件不能释怀,赌气没去。他一个人去了,给我发来短信说:“我在黄山上大喊大叫,没你我也可以很快乐。”
  从黄山回来后,他对我说:“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几件?我很失望。本来想和你走上红地毯,亲手为你戴上戒指的,如今这一切都是梦了。”他还说,“如果我还会为女孩剥龙虾吃的话,那个女孩绝对不是你。”
  我想,就这样分手吧,也是一种解脱,爱得越深,越是痛苦。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跟我联系上了,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的坚持一下子就崩溃了。
  后来,我们又争吵过无数回,开始,是他向我道歉,后来,是我向他赔礼,再后来,我们都犟着互相不理,然后某一天,他会突然发来短信,问:“你睡了吗?我睡不着。”于是,我们再一次和好。
  在这样的分分合合中,我们折磨着彼此。
  我们的爱该何去何从?
  今年暑假的时候,他问我想去哪儿玩,我觉得武汉可以,他就请假陪我一起过来了。在江边的时候,他久久地沉默着,后来突然说:“江水很好看。”然后,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两张5月1日至黄山的车票。他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那一刻,我知道他是真的爱我的。
  辛小蕊从钱包里掏出两张车票来给我看:“这两张车票我一直保存着。”
  我们在武汉呆了一个星期,他带着我玩遍了武汉所有的景点。
  回上海后,他再次与女友提出分手。我却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分手?”这句话可能深深地伤害了他。
  他的女友一直都想见我,可我不想见面,她于是退而求其次,要求与我通话。他征求我的意见,并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后来到了中秋节,我就给她发了条短信,祝她节日快乐。她要求通话,我同意了。
  她让我感到意外。以前,我以为她是个非常霸道的女人,通话后我却发现,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太忙于事业了。她对我很客气,说:“你知道吗?你是他心中的圣地。我从来不敢问他关于你的事情,因为只要提及,他就会发脾气。你知道他为何要跟我分手吗?他说你没有我坚强独立,如果跟你分手,你会不知所措。”
  那天我们通了三个小时的电话。她想多了解一些我的事情,因为她觉得我比她优秀,比她更了解他,她想向我学习,可以改善他俩之间的关系。我愈发不忍伤害她了,决定退出。她谢过我后,说:“也许我们结婚之日就是离婚之日。”我吃惊地问:“难道你不爱他吗?”她叹口气:“他的心里有了别人,我再爱他又有何用?”我说:“他是爱你的。你在他生病时照顾他,他一直都在念叨。”
  之后,我要他好好对待女友,他以为我只是跟他玩玩而已,非常生气。我说我是个第三者,他说在我出现之前,他们的感情就已出现了问题,对她,他只有责任,对我,才是刻骨铭心的爱。
  但我已下定决心分手,他已经为我三次推迟婚期了。他说要我等他。可是我想,拖延婚期又有何用?我愿意等,可那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10月2日是我的生日。10月1日零点刚过,他的短消息就到了:生日快乐!你又长大一岁了,要乖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要学会独立。我问:“这很重要吗?”他要我别想那么多。他说:“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给你发个短信,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了,我也会跑到卫生间偷偷给你发一个。”
  10月4日,我给他发了条短信,提出分手。他回信说:“是你先放弃我的。”我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但还是强撑着说:“对,是我。”后来,我的好朋友说:“也许他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是否爱过我。
  那以后,我再没跟他联系。我把手机号码换了,然后跑到武汉来了,仍然住在那家酒店。好朋友见我失魂落魄的,不放心,陪我一起来了。
  10月12日是他的生日。10月11日晚上,我和好朋友一直没睡,守着钟。快到零点时,我让好朋友用她的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小蕊让我祝你生日快乐。你要什么礼物?”他回复说:“我只要她回心转意。”
  零点一过,我的手机上就出现了他的短信:“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你的生日祝福,连一个普通朋友都不会吝啬一个祝福,想不到变了心的你是如此冷漠。”看着短信,我哭了,可我还是坚持着没有回信。
  这些天来,我把上一次我们一起玩过的景点又重新走了一次。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心里痛到了极点。我无数次地想要给他打电话和好。真得感谢我的好朋友,她对我说:“就让这一切过去,相信明天是个艳阳天。”如果没有她的安慰和鼓励,我不知如何度过这些难过的日子。
  我问辛小蕊:“如果你回上海后他知道了你的手机号码,又跟你联系上了,你坚持得住吗?”她几乎要哭出来了,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一直不愿回去。昨天,爸爸亲自来武汉接我,我必须回去了。我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前功尽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文中人物为化名)
  
  采访手记:我相信刘翔与辛小蕊是真心相爱的。但是,谈话到最后,我还是劝辛小蕊坚决离开刘翔。我这样做,不是出于对他们这段三角恋爱的是非判断,而是出于良心的考虑。辛小蕊无疑是个善良的姑娘,不然,她不会如此痛苦。她的良心在折磨着她。如果她继续跟刘翔来往,或者跟他结婚,这种良心的折磨定会跟随她一辈子,爱情的甜蜜终会被内疚一点点地咬啮,人生还有何幸福可言?感情也好,做事也好,安放好自己的良心,一生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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