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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小说家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是中国叙事文学中讽刺艺术之高峰。作者吴敬梓也是刻画人物性格的巨匠,只消三言两语,人物形象便呼之欲出,他们内心的隐秘也被揭露无遗。其中《范进中举》堪称经典,历年为中学语文课本选用,其绝妙的讽刺、鲜明的对比常为读者津津乐道。
至于范进中举前后的讽刺对比,读者已作颇多研究,几近透彻,而文章常读常新,经典值得字斟句酌,再读此文时我又折服于文中两个“千恩万谢”。这两个“千恩万谢”分别于范进中举前后胡屠户的两次祝贺之后。
1.这里母子两个,千恩万谢。胡屠户横披了衣服,腆着肚子去了。
2.(胡屠户)说了一会,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
同是“千恩万谢”却体现了不同人物的不同神态和心态。看似闲笔,却是神来之笔,使人物穷相毕露,声态并作。
中举前之“千恩万谢”
范进进学回家,中了相公,胡屠户闻悉,“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趾高气昂地前来“贺喜”。与其说是祝贺倒不如说是粗俗刻薄的辱骂(你这个现世宝,穷鬼),是大言不惭的自我标榜(如今不知因我积了什么德,带挈你中了相公);是妄自尊大的教导(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
对于如此粗野的凌辱,这般刻薄的奚落,范进依然“唯唯连声”,没有丝毫反抗,居然还说,“岳父见教的是”。等其酒足饭饱之后,这母子两个还千恩万谢……
胡屠户以杀猪为业,在当时所谓的三教九流中,地位相当低下,与“学而优则仕”有可能“暮登天子堂”的读书人相比,可谓有天壤之别,而胡屠户却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身在“儒林”的范进则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竟然还“千恩万谢”。范进好歹是个相公,身份高于连半个秀才也未捞到的孔乙己,但范进却无半点读书人的面子,读书人的清高更是荡然无存。本该踌躇满志者却低三下四,理应点头哈腰者却自命不凡。鲜明的对比、辛辣的讽刺又集中在范进母子对胡屠户的这声“千恩万谢”上……
一声“千恩万谢”似乎承认胡屠户非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一声“千恩万谢”似乎谅解了胡对其的辱骂;一声“千恩万谢”似乎肯定了胡对其的恩德;一声“千恩万谢”似乎着力褒奖了胡对其谆谆教导。或许这个“千恩万谢”是范进慑于淫威,寄人篱下,生活窘迫而言不由衷,但却真切地体现了范进的懦弱、无能的性格,真切地道出了范进的自卑、麻木的心理,使范进那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神态也跃然眼前。
中举之后的“千恩万谢”
范进中举之后,乐极生悲,喜极而疯,此时胡正于东头集市迎猪,闻听捷报,领一烧汤二汉,“提七八斤肉,四五千钱”,一路风尘,匆匆赶来为他的贤婿“贺喜”,替他的姑老爷“锦上添花”。此一时,彼一时。此时的胡屠户竟不敢动范进一巴掌,因范进已是天上的文曲星。即使要打仍需喝酒壮胆,打后又提心吊胆,可见此时的胡屠户已从心底里畏惧范进了;回家途中低头把范进滚皱的衣襟扯了几十回,否则有失体面;屠户此时也放下了屠刀,把尖嘴猴腮的范进整得人模狗样,比张府周府的老爷都体面。当胡屠户一本万利之后,攥着六两雪白的钿银“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使自己也来了个大换血,把以前鼠目(看走了眼把女儿嫁给范进)也换成了鹰眼(我小老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
又是一次祝贺,又是一个“千恩万谢”。胡屠户面对今非昔比的范进道出了“千恩万谢”,言外之意,今后无须再为生计奔波了,他已傍上了一个老爷、一个大款,今后定可财源滚滚。这是给钱谢恩。
一声“千恩万谢”毕现胡屠户前倨后恭,势力庸俗;一声“千恩万谢”道出胡屠户趋炎附势,财迷心窍;一声“千恩万谢”也让我们窥见了“贱为乡邻欺,贵为乡人畏”的炎凉世态,冷漠人情,一声“千恩万谢”也触及病态社会中,病态制度下,病态的人。
有人评价汪曾祺小说:“小说中无意的一句话往往流露出一种心情,笼罩全篇。”而吴敬梓在《范进中举》中的两个“千恩万谢”主体不同,心神各异,着力体现了二人的神态,使二人穷相毕露,声态并作,集中折射出范进与胡屠户的心态,而作者却不置一词,爱憎尽在其中。
神来之笔,妙也!大师之匠心,高也!■
至于范进中举前后的讽刺对比,读者已作颇多研究,几近透彻,而文章常读常新,经典值得字斟句酌,再读此文时我又折服于文中两个“千恩万谢”。这两个“千恩万谢”分别于范进中举前后胡屠户的两次祝贺之后。
1.这里母子两个,千恩万谢。胡屠户横披了衣服,腆着肚子去了。
2.(胡屠户)说了一会,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
同是“千恩万谢”却体现了不同人物的不同神态和心态。看似闲笔,却是神来之笔,使人物穷相毕露,声态并作。
中举前之“千恩万谢”
范进进学回家,中了相公,胡屠户闻悉,“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趾高气昂地前来“贺喜”。与其说是祝贺倒不如说是粗俗刻薄的辱骂(你这个现世宝,穷鬼),是大言不惭的自我标榜(如今不知因我积了什么德,带挈你中了相公);是妄自尊大的教导(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
对于如此粗野的凌辱,这般刻薄的奚落,范进依然“唯唯连声”,没有丝毫反抗,居然还说,“岳父见教的是”。等其酒足饭饱之后,这母子两个还千恩万谢……
胡屠户以杀猪为业,在当时所谓的三教九流中,地位相当低下,与“学而优则仕”有可能“暮登天子堂”的读书人相比,可谓有天壤之别,而胡屠户却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身在“儒林”的范进则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竟然还“千恩万谢”。范进好歹是个相公,身份高于连半个秀才也未捞到的孔乙己,但范进却无半点读书人的面子,读书人的清高更是荡然无存。本该踌躇满志者却低三下四,理应点头哈腰者却自命不凡。鲜明的对比、辛辣的讽刺又集中在范进母子对胡屠户的这声“千恩万谢”上……
一声“千恩万谢”似乎承认胡屠户非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一声“千恩万谢”似乎谅解了胡对其的辱骂;一声“千恩万谢”似乎肯定了胡对其的恩德;一声“千恩万谢”似乎着力褒奖了胡对其谆谆教导。或许这个“千恩万谢”是范进慑于淫威,寄人篱下,生活窘迫而言不由衷,但却真切地体现了范进的懦弱、无能的性格,真切地道出了范进的自卑、麻木的心理,使范进那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神态也跃然眼前。
中举之后的“千恩万谢”
范进中举之后,乐极生悲,喜极而疯,此时胡正于东头集市迎猪,闻听捷报,领一烧汤二汉,“提七八斤肉,四五千钱”,一路风尘,匆匆赶来为他的贤婿“贺喜”,替他的姑老爷“锦上添花”。此一时,彼一时。此时的胡屠户竟不敢动范进一巴掌,因范进已是天上的文曲星。即使要打仍需喝酒壮胆,打后又提心吊胆,可见此时的胡屠户已从心底里畏惧范进了;回家途中低头把范进滚皱的衣襟扯了几十回,否则有失体面;屠户此时也放下了屠刀,把尖嘴猴腮的范进整得人模狗样,比张府周府的老爷都体面。当胡屠户一本万利之后,攥着六两雪白的钿银“千恩万谢,低着头,笑迷迷的去了。”使自己也来了个大换血,把以前鼠目(看走了眼把女儿嫁给范进)也换成了鹰眼(我小老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
又是一次祝贺,又是一个“千恩万谢”。胡屠户面对今非昔比的范进道出了“千恩万谢”,言外之意,今后无须再为生计奔波了,他已傍上了一个老爷、一个大款,今后定可财源滚滚。这是给钱谢恩。
一声“千恩万谢”毕现胡屠户前倨后恭,势力庸俗;一声“千恩万谢”道出胡屠户趋炎附势,财迷心窍;一声“千恩万谢”也让我们窥见了“贱为乡邻欺,贵为乡人畏”的炎凉世态,冷漠人情,一声“千恩万谢”也触及病态社会中,病态制度下,病态的人。
有人评价汪曾祺小说:“小说中无意的一句话往往流露出一种心情,笼罩全篇。”而吴敬梓在《范进中举》中的两个“千恩万谢”主体不同,心神各异,着力体现了二人的神态,使二人穷相毕露,声态并作,集中折射出范进与胡屠户的心态,而作者却不置一词,爱憎尽在其中。
神来之笔,妙也!大师之匠心,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