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进行小说主题的多维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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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阅读是高中语文学习必不可少的内容,近几年的高考对小说文本阅读越来越重视,特别是文学类文本阅读中对小说主题理解的问题更是备受命题者的青睐。但是,高中课本中的小说选文,要么是中国古代长篇小说节选,如《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林黛玉进贾府》;要么是现代文学名篇,如《祝福》《边城》;要么是外国小说精品,如《葛朗台》《装在套子里的人》。这些选文的主题无疑全面深刻地烙印作者写作时代的印迹,反映作者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但在今天,由于时代的隔阂,学生难以理解作者在作品中表达的主题意旨。同时,人们对作品所传达主旨情感的固有理解也未必适合今天学生的学习教育,无法实现“立德树人”的教育功能。因此,如何进行小说主题的多维思考成为我们必须重视、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们先来看中国古代小说。《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成为高中语文教材中小说单元的保留篇目,也代表着中国古典小说的一大主题,就是揭露和抨击封建制度的罪恶,揭示中国封建社会“官逼民反”的黑暗现实。但是,看完《水浒传》,我们固然能看到水浒英雄伸张正义、扶贫除恶、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大义凛然,也能看到如李逵滥杀无辜、嗜杀成性,武松快意恩仇、视生命如草芥,菜园子张清夫妻残害人命、毒辣残忍。因此,《水浒传》既是一部唱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英雄赞歌,又是一部处处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嗜杀史。就连林教头几次显示出英雄本色,虽然确实是事出有因——高俅的弄权陷害,高衙内的步步紧逼,陆虞候的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但我们还是能从林教头的解腕尖刀上看到刀光凛凛、血色惨淡,那一条花枪血滴不断、腥味浸骨。我们沉浸在对林教头英雄本质觉醒的解读中,是否也就将英雄的本色定位为“士可杀不可辱”“快意恩仇”呢?想一想罗曼·罗兰的话:“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我们是否可以对《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及《水浒传》的主题进行另一视角的思考。
  整体理解《水浒传》的群体形象性格特点,我们会发现小说中很多人物都发生了性格的变化和人性的恶化。李逵本是一个农村无产者,在乡下只能说是性格火爆、粗蛮无理,心中少了一份法律意识,但随着故事的发展,特别是李逵接近宋江,崇拜宋江,到最终完全臣服宋江,经历的江州劫法场,为劝朱仝上山斧劈天真可爱的太守之子,每破一城,总是“抡起板斧,排头砍去,如破瓜切菜一般”,完全是嗜杀如命。从小说中李逵接母亲上山,可以看出李逵有着一份纯良天性、至情孝心。但后来的李逵很多时候泯灭了人性的善良,显示出人性的扭曲,孝善之心也只是偶尔显现。武松由一个敬爱兄长、重情重义,甚至有着仕途追求(做都头尽职尽责)的打虎英雄,转变为不问青红皂白一夜之间杀尽张都监一家几十口,无论被杀者有罪无罪,武松是没有丝毫的担忧或内疚,人性中一抹善的底色也消失无迹。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再来读《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或许对林冲的英雄事迹要进行人性的追问。曾经是妻子被侮辱尚能忍耐,固然是因为对方是高太尉之子,林冲要保住自己的官位,更要保住自己温馨、幸福的家庭,是一种对家庭、对妻子、对自己的责任感,人性中的善战胜了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的英雄情结。即使经历了一系列的欺辱挫折,林冲都是以忍辱负重、善解人意的形象出现,直到在草料场,林冲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报仇雪恨”的想法改变了他人性中的善良,于是他挺起了花枪,拿出了尖刀,用仇恨的火种点燃了人性中嗜杀的烈焰。
  由此看到,当我们从作品的整体思考,抓住作品的整体脉络,感受到社会的不公不只是改变个人的命运,更是摧残、腐蚀社会全体的人性。但丁曾说:“人的一半是天使,另一半是魔鬼。”那么,缺乏公平正义的社会就只会激发出人性中“魔鬼”的本能。同时,《水浒传》中梁山群体的很多人都是因为仇恨而会聚在一起,正是仇恨激发了林冲内心潜藏的杀人雪恨意识。莎士比亚在《奥赛罗》中曾精辟地说:“嫉妒与仇恨能蒙蔽人的双眼,让天使变成恶魔。”我们不能说林冲手刃仇敌是恶魔表现,但不能不承认林冲杀人后的快意确实不是小说开头描写的林教头性格。有人说,莎士比亚作品中主人公的悲剧是人性的悲剧,中国悲剧作品中主人公的悲剧是社会的悲剧。实际上,任何作品中主人公的悲剧都很难说不是人性的悲剧。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主题:追求、保证社会的公平正义是保证人性美德的前提,也是保证社会和谐文明的重要方面;在此基础上,保持人与人之间的友善宽容应该成为社会的主旋律。
  举一反三,任何一部优秀的作品,特别是一些经典之作,不仅都有着作者所处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风俗、道德的烙印,而且还有着历史和人性的血液流转,都有着跨越时代、跨越国界、跨越民族的情感与价值。
  同学们在理解《边城》的主题时,不能只专注于小说节选中的某一个细节,应全面理解作品,感受沈从文先生写作时的背景,并联系我们生活的时代,体会小说表达的主题思想。我们除了读出边城中的自然美、人情美、人性美和风俗美,是否可以读出这是作者对即将逝去的自然淳朴文明的凭吊,是否可以理解这是一曲乡土文明的挽歌,是否可以读出这是作者对在喧嚣嘈杂的现代社会中保持人性纯真的祈求!也许,对于当下的学生来说,能帮助他们了解人类曾经的文明底蕴,珍惜今天弥足珍贵的美好人性,激发自己对文明的思考。
  契可夫的《装在套子里的人》,我们往往采用的是节选部分,这有损于对作品主题的正确理解。如果是全文阅读,再联系契可夫的其他作品,如《小公务员之死》《苦恼》《樱桃园》,包括初中课本中的《变色龙》,我们会发现,不能将别里科夫简单地判定为“旧制度的维护者”“封建沙皇制度的卫道士”而完全作为批判的对象,反而觉得别里科夫同样是牺牲品,同样是值得同情和可怜的。因此,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装在套子里的人》揭示的是小人物的悲剧,批判的是人性的共同弱点和人性中相似的丑恶。一、别里科夫的所有作为都是怀着善意,并没有出于非常恶毒的目的,就连坚决要求开除两个学生,在当时来说也是维护学校的利益;二、劝说华莲卡、科瓦连科,是怕别人说闲话,不能用我们今天的标准来评判;三、一个普通教员能统治一个学校、一个城市这绝不是个人的原因,而是集体失语,何况别里科夫死后不久,一切又恢复到老样子,充分说明这是集体人性的悲剧。这样的例子在中国的作品中也不少见。《祝福》中的柳妈无疑是一个受害者,但同时又是一个施害者;《阿Q正传》中的阿Q饱受赵太爷、假洋鬼子的欺辱,但又不忘记欺辱小尼姑;《孔乙己》中的短衣帮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但同样会取笑孔乙己;就连《红楼梦》中的丫鬟有几位不是同时扮演两种角色?!   因此,我们在理解小说的主题时,首先要对小说的主题进行多维度的思考,这是今天教育教学所要求的活跃思维、激发潜能、开阔眼界,培养学生的联想力、想象力和创新能力。其次,我们要学会如何进行小说主题的多维思考。第一,必须学会整体阅读作品,不可断章取义。因为任何一部传世之作都是一个完整的体现,作品的线索、人物、内容、主题都必须放在整部作品中去梳理、揣摩、品味。抽取一枝一叶,无论如何美好,都不能代表整个春天。第二,不能脱离作者以及作者的其他作品,还有作者所处的时代。越是成功的作家,越是能体现创作的独特精神、个性风格和自我追求。他们的作品往往是时代的代言、社会的“晴雨表”。脱离作家及作家的其他作品和所处的时代,只抓住作品的部分内容去探讨主题,要么是盲人摸象,要么是吴犬吠月。第三,“一切的文学都是人学”,多维度理解小说的主题必须从人性、人心、人情和人理的角度去思考。社会的道德风尚、政治的善恶利弊、时代的精神追求都会在人的身上、心上、语言行为和褒贬取舍中体现,把握了人的表里好恶,也就把握了作品的脉络。第四,能够流传的经典之作,无疑是能体现人类共性、文明同质、历史血脉的。我们在阅读作品、思考主题时,既要重视作品的主题,深刻探寻和发掘作品的历史文化意义,更要联系现实,复活作品在当前时代的精神灵魂和主题指向,这样才能真正领略作品跨越时空的伟大魅力,才能使这些名篇经典勃发生命的活力。
  试以2015年高考全国新课标卷文学类文本阅读《马兰花》为例,剖析多维度解读小说主题的思路。
  马兰花
  李德霞
  大清早,马兰花从蔬菜批发市场接了满满一车菜回来。车子还没扎稳,邻摊卖水果的三孬就凑过来说:“兰花姐,卖咸菜的麻婶出事了。”
  马兰花一惊:“出啥事啦?”
  三孬说:“前天晚上,麻婶收摊回家后,突发脑溢血,幸亏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里……听说现在还在抢救呢。”
  马兰花想起来了,难怪昨天就没看见麻婶摆摊卖咸菜。三孬又说:“前天上午麻婶接咸菜钱不够,不是找你借了六百块钱吗?听说麻婶的女儿从上海赶过来了,你最好还是抽空跟她说说去。”
  整整一个上午,马兰花都提不起精神来,不时地瞅着菜摊旁边的那块空地发呆。以前,麻婶就在那里摆摊卖咸菜,不忙的时候,就和马兰花说说话,聊聊天。有时买菜的人多,马兰花忙不过来,不用招呼,麻婶就会主动过来帮个忙……
  中午,跑出租车的男人进了菜摊。马兰花就把麻婶的事跟男人说了。男人说:“我开车陪你去趟医院吧。一来看看麻婶,二来把麻婶借钱的事跟她女儿说说,免得日后有麻烦。”
  马兰花就从三孬的水果摊上买了一大兜水果,坐着男人的车去了医院。
  麻婶已转入重症监护室,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门口的长椅上,麻婶的女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马兰花安慰了一番,放下水果就出了医院。男人撵上来,不满地对马兰花说:“我碰你好几次,你咋不提麻婶借钱的事?”
  马兰花说:“你也不看看,那是提钱的时候吗?”
  男人急了:“你现在不提,万一麻婶救不过来,你找谁要去?”
  马兰花火了:“你咋尽往坏处想啊?你就肯定麻婶救不过来?你就肯定人家会赖咱那六百块钱?啥人啊!”
  男人铁青了脸,怒气冲冲地上了车。一路上,男人把车开得飞快。
  第三天,有消息传来,麻婶没能救过来,昨天她女儿火化了麻婶,带着骨灰连夜飞回了上海。
  男人知道后,特意赶过来,冲着马兰花吼:“钱呢?麻婶的女儿还你了吗?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人!”
  男人离开时,一脚踢翻一只菜篓子,红艳艳的西红柿滚了一地。
  马兰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从此,男人耿耿于怀,有事没事就把六百块钱的事挂在嘴边。马兰花只当没听见。一天,正吃着饭,男人又拿六百块钱说事了。男人说:“咱都进城好几年了,住的房子还是租来的。你倒好,拿六百块钱打了水漂儿。”
  马兰花终于憋不住了,眼里含着泪说:“你有完没完?不就六百块钱吗?是个命!就当麻婶 是我干妈,我孝敬了干妈,成了吧?”
  男人一撂碗,拂袖而去,把屋门摔得山响。
  日子水一样流淌。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天,马兰花卖完菜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男人系着围裙,做了香喷喷的一桌饭菜。马兰花呆了,诧异地说:“日头从西边出来啦?”
  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嘴快,说:“妈妈,是有位阿姨给你寄来了钱和信,爸爸高兴,说是要犒劳你的。”
  马兰花看着男人说:“到底咋回事?”
  男人挠挠头,嘿嘿一笑:“是麻婶的女儿从上海寄来的。”
  “信里都说了些啥?”
  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汇款单和一封信,说:“你自己看嘛。”
  马兰花接过信,就着灯光看起来。信中写道:“兰花姐,实在是对不起了。母亲去世后,我没来得及整理她的东西,就大包小包地运回上海了。前几天清理母亲的遗物时,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她找你借了六百块钱的事,还有借钱的日期。根据时间推断,我敢肯定,母亲没有还这笔钱。本来母亲在医院时,你还送了一兜水果过来,可你就是没提母亲借钱的事。还好我曾经和母亲到你家串过门,记着地址。不然麻烦可就大了。汇去一千元,多出来的四百块算是对大姐的一点心意吧。还有一事,我听母亲说过,大姐一家住的那房子还是租来的,母亲走了,房子我用不上,一时半会儿也卖不了,大姐如果不嫌弃,就搬过去住吧,就当帮我看房子了,钥匙我随后寄去。”
  马兰花读着信,读出满眼的泪水……
  (有删改)
  多维度解读小说思路:
  一、这是一篇短篇小说,因此作品中的文题及词句、文段就显得格外重要,赏析作品更要注意对文本的整体把握。从文题看,“马兰花”作为文题,不仅清晰地告诉我们本文的主人公是马兰花,同时也暗示着马兰花的事、情、性格是作者表现文章主题的载体。从文章开头的“马兰花从蔬菜批发市场回来”到结尾的“马兰花读着信,读出满眼的泪水”,完全是围绕马兰花展开情节,又是用马兰花的情感表现结束情节。所以本文主题是通过马兰花的行为、语言、心理揭示本文赞美“朴实善良、善解人意”的人性美。   二、真正理解作品的主题是不能脱离作品中任何一个人物的。就像品读《水浒传》时,我们必须把林冲放在人物群体中去考虑一样。《马兰花》中的麻婶、三孬和麻婶女儿同样具有善良朴实的美德。如从“以前,麻婶就在那里摆摊卖咸菜,不忙的时候,就和马兰花说说话,聊聊天。有时买菜的人多,马兰花忙不过来,不用招呼,麻婶就会主动过来帮个忙”可以看出,麻婶是一个友善、乐于助人的人。后文中麻婶女儿信中提到的账本上记着借钱的事和母亲说过马兰花家租房的困难,也侧面反映出麻婶是一个善良、体贴、怜贫惜苦、关心别人的人。三孬急忙告诉马兰花麻婶生病住院的事,语气中满是担心,而不是幸灾乐祸,提醒马兰花麻婶借钱的事也绝非挑拨离间,而是担心由此会引发麻烦,所以只是告诉马兰花“你最好抽空跟她说说去”,这完全是一种朴实的性格。马兰花丈夫似乎是文中的“反面人物”,有着对马兰花的误解,有着对六百元钱可能无法要回的怨气,一者是与家庭实际困难相关,二者也只是怨恨马兰花没有告诉麻婶女儿,有一种“死无对证”的担心。但是,当接到麻婶女儿的来信,他不仅有着收到钱和解决租房困难的高兴,也有着误解马兰花和麻婶的内疚,这同样是一种朴实。因此,综合小说群体性格,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人性格的揭示和塑造,更是社会性格的群雕,反映的是社会道德风尚、精神实质和人性本色的共存。
  三、对于小说来说,塑造人物和揭示主题都离不开情节的作用,那么,要真正解读小说的多维主题同样要注意分析情节的发展。小说中马兰花几次流泪,马兰花丈夫的态度变化,麻婶女儿来信促成情节突转,向我们昭示小说主题的多样性。马兰花身上集中了朴实善良、善解人意的优点,而且总是带着善意去理解别人,最终阐释了一个古老的话题:善有善报。马兰花的丈夫则更多地体现了人性的真实、质朴,特别是收到信后的表现更是突出“人之初,性本善”这一人性本质,同时也告诉我们:只要以善和美去感染别人,同样会收获美好。而麻婶女儿给小说写出了最好的结语:感恩,乐于助人,情感重于金钱。特别是信中所写的“多出来的四百块算是对大姐的一点心意吧。还有一事,我听母亲说过,大姐一家住的那房子还是租来的,母亲走了,房子我用不上,一时半会儿也卖不了,大姐如果不嫌弃,就搬过去住吧,就当帮我看房子了,钥匙我随后寄去”,为“多寄的四百元钱”和“借房子”找到一个借口,不仅帮助了别人,而且始终维护着马兰花一家的自尊,不是施舍,不是可怜,而是“请求帮忙”。马兰花丈夫转变了态度,马兰花流下了泪,马兰花的家庭有了安稳和谐,这告诉我们这正是这个社会所需要的!这正是我们每一个人所需要的!认真剖析情节的作用,主题的升华、理解和多维思考就有了明确的路径。
  当然,小说中的细节描写、人物描写、对小说艺术手法的分析与理解以及联系时代的精神需求,都是进行小说主题多维思考的依据。
  新课标卷文学类文本阅读要求学生在学习中不能拘泥一隅,单一思考,更不能僵化思维,抱残守缺。学会进行主题多维思考就是要发掘我们的思维潜能,激发思维活力,拓宽思维领域,培养创新思维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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