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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祝福文化中,常用“飞黄腾达”一词来表达官位升迁快的美好愿望。在西汉淮南王刘安等人编著的《淮南子》一书中有这样的记载:黄帝治理天下时,社会有序,道不拾遗,出现了很多祥瑞之状——“凤皇翔于庭,麒麟游于郊;青龙進驾,飞黄伏皁”[1](卷六《览冥训》,p205)飞黄与凤凰、麒麟、青龙并列,也是一种珍禽异兽。汉代学者高诱对此进行了注解:“飞黄,乘黄也,出西方,状如狐,背上有角,寿千岁。”人们常在下列情况使用“飞黄”:
1.为骏马命名。张九龄《和姚令公从幸温汤喜雪》诗中有“万乘飞黄马,千金狐白裘”之语[2] (卷二《诗》,p14)。那些渴望自由的诗人文士们更是希望自己能驾乘飞黄,云游天际。这样的题材在他们的作品中经常提到。如《晋书·张载传附弟协传》中记《七命》辞:“整云辂,骖飞黄,越奔沙,辗流霜,陵扶摇之风……”《玉台新咏》卷三《杨方合欢诗五首》之一写到:“飞黄衔長轡,翼翼回轻轮。俯涉绿水涧,仰过九层山。”
2.为官职命名。隋代“尚乘局置左右六闲:一左右飞黄闲,二左右吉良闲,三左右龙媒闲……”飞黄、吉良、龙媒都是骏马之名。尚乘局是专门管理御马的机构。[3](卷二八《百官志下》,p795)
3.为仪仗中的旗帜命名,以此来标识队伍。“唐制,天子居曰‘衙’,行曰‘驾’,皆有卫有严。” [4](卷二三上《仪卫志上》,p481)唐代“衙”和“驾”的仪卫中都有“飞黄旗”或专门的“飞黄旗队”[4](卷二三上《仪卫志上》,p485,p495)。以后诸朝几乎都有“飞黄旗”在仪仗中出现。元代的“飞黄旗”为:“赤质,赤火焰脚,形如马,色黄,有两翼。”[5](卷七九《舆服志二·仪仗条》,p1970)
4.以“飞黄腾踏”来比喻官职升得很快。至于“飞黄”何时与官职升迁有了关联,还需特别说明一下。“飞黄腾踏”一词经常于古籍中出现。如唐代韩愈《符读书城南》:“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6](卷六《古诗六》,p99-p100)。这里仅用来形容马的飞驰,还没有和官职相联系。宋代赵长卿所著《惜香乐府》卷九有《鹊桥仙》一诗,其中有这样的诗句:“祝君此去,飞黄腾踏,日侍凝旒邃冕。”冕旒都是皇家之物,这里用来代指皇帝。“飞黄腾踏”在这里当与官位产生了关联。后世也多采用了这层含义。明代万民英撰成的《星学大成》卷二《星曜图例》中,提到“攀鞍星”时说:“管取飞黄腾踏去,状元及第又何难。”
试览中国传统文化,“飞黄”之所以备受人们喜爱,大致有以下缘由:
首先,与中国的长寿文化有关。早在《尚书·洪范》中,就把长寿列为五福之首。热爱生命、尊重生命的中华民族不仅在衣食住行中积极探求长寿养生之道,而且在神话中编织对长寿的绮丽梦想。《山海经·海外西经》说白民之国:“有乘黄,其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寿两千岁。”有学者经过考证认为高诱的注“寿千岁”之“千”上脱“三”字[1](p206)。无论几千岁,飞黄都是人们创造出的长命神马,能乘飞黄更是长寿的象征。
其次,与中国人民追求天下祥和一统的美好愿望有关。前述提到高诱的注中认为飞黄即是“乘黄”。关于“乘黄”的说法,早在《管子》、《墨子》中就有记载。《管子·小匡》曰:“昔人之受命者……地出乘黄。”《墨子·非攻》中记录周伐殷商之时“地出乘黄”。《淮南子》中记载黄帝将天下治理大治时飞黄才会出现,后世常附会有“天下有道,飞黄服皂”之说。王者顺天应命,天下安定时就会有祥瑞出现,飞黄即是其中之一。
第三,表现了古时人们对官升位高的渴望。在中国传统社会中,由于几千年的专制体制,士人们多年苦学的目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朝堂,在他们心中高官与厚禄是画等号的。古代名马不少,为何专用“飞黄”来作此形容,笔者认为与其名字中的“飞”字有关。人们一直对自然界中林鸟飞翔的现象怀有一种好奇和渴望,由于科学技术的不发达,这才出现了许多羽化成仙、驾鹤飞升等一系列神话传说。在传统吉祥文化的演变中,原本的神马“乘黄”逐渐改名为“飞黄”,于是自然而然地承担了此项任务——官位如飞黄神马腾踏空中一样不断高升,一“飞”冲天,更能表达人们的良好祝愿,古人创造此词的确形象而生动。
至于我们今天所惯用的“飞黄腾达”一词,极有可能是“飞黄腾踏”这一较文言的词语在民间流传过程中发生了变化。据笔者目力所及,“飞黄腾达”一词出现在元代陈赓《武善夫桃源图》一诗中:“飞黄腾达有天倪,紫电转盼天山低。”在元代房祺所编的《河汾诸老诗集》卷三收录的此诗中,确作“飞黄腾达”。而在清代顾嗣立编的《元诗选》中,是作“飞黄腾踏”的。清代胡鸣玉《订伪集录》对上述曾提到的韩愈《符读书城南》中的那句诗作了这样的说明:“飞黄,马名。昌黎诗‘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俗或误作腾达,且昧飞黄之义,故详之。”清人认为“飞黄腾达”是民间的误传,不能符合飞黄之义。顾嗣立极有可能也是持此观点,因而在编选《元诗选》时将“腾达”又改为了“腾踏”。但“达”字既能表达原义,不妨碍大家的理解,又朗朗上口,这也可说是民间的一大创造。《醒世恒言·张廷秀逃生救父》:“只这苏州城内有无数高才饱学,朝吟暮咏,受尽了灯窗之苦,尚不能勾飞黄腾达。”[7](第二十卷,p406)《醒世恒言》这部视角朝向下层民众的作品,自然而然地运用了“飞黄腾达”一词。“飞黄腾达”,有时也省作“飞黄”。明代邵璨《香囊记》第五出《起程》云:“及早飞黄千里,扬姓字耀门楣。”[8](第一册,p15)应该注意的是,“飞黄”也指古代勇士飞廉与中黄伯的合称,省用时应当加以注意。
参考文献
[1]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安徽大学出版社、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
[2]张九龄《曲江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3]魏徵、令狐德棻《隋书》,中华书局,1973
[4]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中华书局,1975
[5]宋濂《元史》,中华书局,1976
[6]韩愈《韩昌黎全集》,中国书店,1991
[7]冯梦龙《醒世恒言》,人民文学出版社,1956
[8]毛晋《六十种曲》,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
(通讯地址:100875 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2008级博士生)
1.为骏马命名。张九龄《和姚令公从幸温汤喜雪》诗中有“万乘飞黄马,千金狐白裘”之语[2] (卷二《诗》,p14)。那些渴望自由的诗人文士们更是希望自己能驾乘飞黄,云游天际。这样的题材在他们的作品中经常提到。如《晋书·张载传附弟协传》中记《七命》辞:“整云辂,骖飞黄,越奔沙,辗流霜,陵扶摇之风……”《玉台新咏》卷三《杨方合欢诗五首》之一写到:“飞黄衔長轡,翼翼回轻轮。俯涉绿水涧,仰过九层山。”
2.为官职命名。隋代“尚乘局置左右六闲:一左右飞黄闲,二左右吉良闲,三左右龙媒闲……”飞黄、吉良、龙媒都是骏马之名。尚乘局是专门管理御马的机构。[3](卷二八《百官志下》,p795)
3.为仪仗中的旗帜命名,以此来标识队伍。“唐制,天子居曰‘衙’,行曰‘驾’,皆有卫有严。” [4](卷二三上《仪卫志上》,p481)唐代“衙”和“驾”的仪卫中都有“飞黄旗”或专门的“飞黄旗队”[4](卷二三上《仪卫志上》,p485,p495)。以后诸朝几乎都有“飞黄旗”在仪仗中出现。元代的“飞黄旗”为:“赤质,赤火焰脚,形如马,色黄,有两翼。”[5](卷七九《舆服志二·仪仗条》,p1970)
4.以“飞黄腾踏”来比喻官职升得很快。至于“飞黄”何时与官职升迁有了关联,还需特别说明一下。“飞黄腾踏”一词经常于古籍中出现。如唐代韩愈《符读书城南》:“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6](卷六《古诗六》,p99-p100)。这里仅用来形容马的飞驰,还没有和官职相联系。宋代赵长卿所著《惜香乐府》卷九有《鹊桥仙》一诗,其中有这样的诗句:“祝君此去,飞黄腾踏,日侍凝旒邃冕。”冕旒都是皇家之物,这里用来代指皇帝。“飞黄腾踏”在这里当与官位产生了关联。后世也多采用了这层含义。明代万民英撰成的《星学大成》卷二《星曜图例》中,提到“攀鞍星”时说:“管取飞黄腾踏去,状元及第又何难。”
试览中国传统文化,“飞黄”之所以备受人们喜爱,大致有以下缘由:
首先,与中国的长寿文化有关。早在《尚书·洪范》中,就把长寿列为五福之首。热爱生命、尊重生命的中华民族不仅在衣食住行中积极探求长寿养生之道,而且在神话中编织对长寿的绮丽梦想。《山海经·海外西经》说白民之国:“有乘黄,其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寿两千岁。”有学者经过考证认为高诱的注“寿千岁”之“千”上脱“三”字[1](p206)。无论几千岁,飞黄都是人们创造出的长命神马,能乘飞黄更是长寿的象征。
其次,与中国人民追求天下祥和一统的美好愿望有关。前述提到高诱的注中认为飞黄即是“乘黄”。关于“乘黄”的说法,早在《管子》、《墨子》中就有记载。《管子·小匡》曰:“昔人之受命者……地出乘黄。”《墨子·非攻》中记录周伐殷商之时“地出乘黄”。《淮南子》中记载黄帝将天下治理大治时飞黄才会出现,后世常附会有“天下有道,飞黄服皂”之说。王者顺天应命,天下安定时就会有祥瑞出现,飞黄即是其中之一。
第三,表现了古时人们对官升位高的渴望。在中国传统社会中,由于几千年的专制体制,士人们多年苦学的目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朝堂,在他们心中高官与厚禄是画等号的。古代名马不少,为何专用“飞黄”来作此形容,笔者认为与其名字中的“飞”字有关。人们一直对自然界中林鸟飞翔的现象怀有一种好奇和渴望,由于科学技术的不发达,这才出现了许多羽化成仙、驾鹤飞升等一系列神话传说。在传统吉祥文化的演变中,原本的神马“乘黄”逐渐改名为“飞黄”,于是自然而然地承担了此项任务——官位如飞黄神马腾踏空中一样不断高升,一“飞”冲天,更能表达人们的良好祝愿,古人创造此词的确形象而生动。
至于我们今天所惯用的“飞黄腾达”一词,极有可能是“飞黄腾踏”这一较文言的词语在民间流传过程中发生了变化。据笔者目力所及,“飞黄腾达”一词出现在元代陈赓《武善夫桃源图》一诗中:“飞黄腾达有天倪,紫电转盼天山低。”在元代房祺所编的《河汾诸老诗集》卷三收录的此诗中,确作“飞黄腾达”。而在清代顾嗣立编的《元诗选》中,是作“飞黄腾踏”的。清代胡鸣玉《订伪集录》对上述曾提到的韩愈《符读书城南》中的那句诗作了这样的说明:“飞黄,马名。昌黎诗‘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俗或误作腾达,且昧飞黄之义,故详之。”清人认为“飞黄腾达”是民间的误传,不能符合飞黄之义。顾嗣立极有可能也是持此观点,因而在编选《元诗选》时将“腾达”又改为了“腾踏”。但“达”字既能表达原义,不妨碍大家的理解,又朗朗上口,这也可说是民间的一大创造。《醒世恒言·张廷秀逃生救父》:“只这苏州城内有无数高才饱学,朝吟暮咏,受尽了灯窗之苦,尚不能勾飞黄腾达。”[7](第二十卷,p406)《醒世恒言》这部视角朝向下层民众的作品,自然而然地运用了“飞黄腾达”一词。“飞黄腾达”,有时也省作“飞黄”。明代邵璨《香囊记》第五出《起程》云:“及早飞黄千里,扬姓字耀门楣。”[8](第一册,p15)应该注意的是,“飞黄”也指古代勇士飞廉与中黄伯的合称,省用时应当加以注意。
参考文献
[1]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安徽大学出版社、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
[2]张九龄《曲江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3]魏徵、令狐德棻《隋书》,中华书局,1973
[4]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中华书局,1975
[5]宋濂《元史》,中华书局,1976
[6]韩愈《韩昌黎全集》,中国书店,1991
[7]冯梦龙《醒世恒言》,人民文学出版社,1956
[8]毛晋《六十种曲》,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
(通讯地址:100875 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2008级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