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未寄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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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两张迟迟没有寄出的信笺,第一张,写给我的同桌姐妹小皮,第二张,写给我的兄弟桃子。寄出地址,应该叫作高三。收信地址,应该叫作永远吧。我的他们,在我不熟悉的地方,还是不是我熟悉的样子?我的他们,在我不熟悉的人群中,会不会突然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亲爱的小皮:
  你还好吗?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们已经快半年没见面了。我们总说要一起去上海,一起上同一所学校,再做四年同桌。可是最后你如愿去了上海,我却来到了北京。我们没有实现我们的约定。你学了医学,我学了新闻,一个偏理,一个偏文。我们突然之间就很不一样了,两座不同的城市,两种不同的学科思维方式。我记得大学快要开学的一天晚上,你很伤感地说:“你要上飞机了,会正式不再是我的同桌,怎么办呢?”我轻描淡写地安慰你:“有手机,有QQ,我又不会人间蒸发,怕什么。”你静静地不再说话。
  后来我才明白,大学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不会再常常联系。甚至很多时候,说说话,都会找不到话题。我觉得我在逐渐失去有同桌的感觉,可是我不想失去的是,我们之间那种亲密坦诚、无话不说的内心感应。
  小皮,有一天,我翻开桌上的《现代汉语词典》找一个字,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像风一般温柔地拂过。时光重叠在一个昏昏沉沉的下午,那时,我们约定,为了减轻书包的负担,你带《汉语词典》,我带《牛津英汉》。两本字典放在一起,我们几乎共享了所有的美好东西。
  你很勤奋,每天都比我来得早。高三的我总是踩点进班,你总帮我带早点,最后都摸清了我的饮食偏好。你可以看出我露出的细微的不舒服的表情,你在我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怕我更难过,你就装作没看见。还记得有一次,我泪眼汪汪地抱着草稿本写着各种丧气话递给你,你一整节晚自习什么都没做,就那样一遍一遍看完我的话,然后再给我写上恰到好处的安慰。
  我认识你的笔迹,我认识你的每一个笔记本,你的每一件衣服,你的每一个习惯。高三,我们每天从7:20到22:00一直待在一起,以至于熟悉到你一起身我就知道你要去干什么,我一开口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小皮,大学里,每天不再有固定的上课座位,甚至连班级的概念也已经被弱化了。我想,我真的失去了那个不分你我“拧成一股绳”的同桌。还记得高考之前,我们清理自己的东西,搬开我们的桌子,你走过来拥抱我。你熟悉的气息突然让我觉得心痛,不舍就是在这样顷刻间爆发后又不可收拾。我努力忍住哽咽,你拍拍我的头。我不知道我是因为高考紧张还是因为什么别样的情愫,突然在那一刻觉得,我们永远不能再做这样的同桌。
  小皮,我一直很笃定,多年以后,我还是会认得你的字迹。整整那一年,让我们的某些部分相互渗透,无法再彻底分开。时常都会有这样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你因为迟迟没有拿到考卷而抓狂的表情,突然想起你看到我周日跑去补作业时责难的眼神,这样的感觉就像想起了另一部分的自己。
  无法再说什么,我想,你一定懂的。
  第二张,给桃子可爱的桃子:
  你好吗?
  我知道,作为一个男生,你不太喜欢看写得文绉绉的信,但是这一次我一定要写给你看看。到今天为止,也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常常无厘头地想,你在大学会不会也是高中那样疯疯癫癫地骑着自行车?你所在的校区比我的校区大很多,你应该还在宽阔的操场上试验着你的新刹车方式吧?
  我现在已经不用骑自行车上课了,想想以前那些一起骑车回家的日子,365天,一天一天地数该有多漫长,然而时间却消逝得令人始料未及的快。你会不会也会偶尔怀念一下,我们一起回家路过的那段城墙、那段河堤。那时候,你有时很沉默,有时话很多。一路上,我们都是轻松快活的。不知道听谁说过,真正的好朋友,就是即使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仍然可以感受到彼此的自然随意。我们这样天天骑车相伴回家的关系也算是很好的朋友了吧。
  因为高三自习课放得太晚,你总觉得我一个人骑车回冢不够安全,所以你毅然决定每天跟我一起骑车回家。因为我的性格大大咧咧的,我收拾完东西后,还总是要耽搁时间想想是不是还有落下,有时候常常走到半路还要跑回教室去拿某本作业……一旁的你总是悠闲地等着纠结的我,没做完的诸多作业仿佛对你来说都是浮云。我每次一开始纠结,你就先到第一个红绿灯口等我,我们都知道个中缘由。我对着你的背影默念抱歉,你却在路口等过了一次又一次绿灯。
  二诊之前的一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说你心情不好。当时,我有点惊讶,因为你之前一直都很淡定,一直都是你在劝我,可是那一次你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直到凌晨一点手机断电才罢休。我放下电话后,我努力想要鼓舞你,立即给你写了很多张留言卡,感谢你的信任和陪伴,感谢你把我当成忠实的倾听对象,也希望你想开点,希望你赶紧从考试的低落中振作起来……早晨,我一到教室就看到你放在我桌上的咖啡,甜甜的,暖暖的。那时,你埋着头在前排认真地上着早自习,我趁着交作业的空隙把卡片塞到你的书下面,你只是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
  你记不记得还有一次,我的诊断性考试考得一塌糊涂。那天我没有骑车,一个人走在路上不知不觉就哭了,眼泪里似乎带着非常强烈的绝望。你骑车从后面追上我,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你假装没有看见。你下车,默默地陪我走路,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走到本来平时要说再见的路口,你却还是陪着我走着。我让你快回去了,你认真地看着我说:“没事儿,掉几颗眼泪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去。下次考好了,我又请你喝咖啡。”听了你的话,我的心境豁然开朗了许多。接着,我们又默默走了一段路。然后你骑车回家,分别的那时,我明明看见了你嘴角露出的浅浅的微笑,就像平时。
  桃子,我真的很幸运,有像你这样的一个男孩子给我不一样的思路和不一样的眼界。我可以在你面前无拘无束地哭哭笑笑,而你也可以让我看到你的脆弱和疲惫。你常常调侃地说,我们的友谊已经超越了爱情的存在。我觉得是真的。
  在我们彼此的鼓励和陪伴之下,我们毕业后顺利地走进了各自心仪的学府。上大学的有一天,我问你:“我们会不会因为在大学的生活、学习等等方面有太多不一样,而让我们渐渐失去了共同的话题,不再能够像以前一样有说不完的话?”你说:“不可能啊,比如,问一个最近在干嘛的话题,我们就可以说很久。”说完之后,我们都轻笑。轻笑的原因,我们心照不宣。
  两张信笺,不仅仅只是寄给他们两个人,而且还要寄给那段不需要太多言辞来形容的美好岁月。
  (本文作者高中就读于成都树德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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