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逝去的乡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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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湖北诗人李强的《回到从前》组诗作为一首带有浓郁自传性的作品,诗人以贴近生活的日常化写作,描写了乡村生活的细节,将诗人儿时的纯真、感激乡土的恩情、今昔对比的思考作为诗歌的美学意义来开掘。通过选取诸多带有乡土气息的诗歌意象,诗人表现出了个人非常鲜明的乡土意识,这种乡土性还体现在他积极倡导和践行一种生态意识。在《回到从前》中,诗人反复地表达了令他难以忘怀的儿时回忆,并将“感恩”作为诗歌当中最为突出的情感倾向,他的诗歌话语的根本与其不断寻根的生命状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关键词:李强 日常化写作 乡土情怀 寻根主题
  作为一个从湖北阳新农村走上中国诗坛的诗人,李强一直都难以忘怀儿时的乡土生活。尽管离开了曾经的小县城,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闯荡,但那一份浓烈而饱含深沉的乡土情怀却始终萦绕在诗人的心间《回到从前》的这组诗作为一首带有浓郁自传性的作品,将诗人儿时的纯真、感激乡土的恩情、今昔对比的思考作为诗歌的美学意义来开掘,以一种寻根意识的乡土性诗意来完成诗人的审美价值取向,而这种乡土性又体现在他积极倡导和践行生态意识上。
  一、贴近生活的日常化写作
  诗中诗人选择去书写的事件是非常贴近于日常生活的,诗人运用写实的笔法描绘出了他儿时个人生活的诸多印象。“无数次登上小红山,看纪念碑、烈士墓/看的次数多了/内心已无波澜”,作为一位“60后”的诗人,其儿时的回忆是在改革开放之前。诗人童年时曾不止一次地到“小红山”上去瞻仰烈士的风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种仪式性的行为也逐渐变得稀松平常。但是诗人的笔调却能一下子抓住当时那个时期最为突出的时代特征,贴近生活现实地表露出儿时的心际,成功地将读者从21世纪拉回到过去,这得益于诗人选取事件的准确、真实及生活化的倾向。
  另外,诗人对于一些乡村生活的细节选取也是极具日常特点的,并根据儿时的记忆带上了独特的纯真色彩。“到梅家河划狗刨、寻桑叶、捉螃蟹/螃蟹被捉住了/吐着泡泡/骂骂咧咧”;“划狗刨”“寻桑叶”“捉螃蟹”刻画了诗人儿时日常的娱乐活动,这又是非常贴近于乡村生活的。“螃蟹被捉住了”之后,诗人又赋予了螃蟹人格化的情感,将“吐着泡泡”这一螃蟹的行为表征转而写成了“骂骂咧咧”这一极具情感色彩的人化行为,得以表现出诗人儿时纯真、浪漫的情感意识。而这段之后的“回想起来,祸从天降/民不聊生……”又非常自然地拉回到当下的21世纪,诗人借由一个“骂骂咧咧”联想到了20世纪60年代胡乱“批斗”的社会乱象,再一次深入还原当时的时代特征,又一次贴近童年时代的生活日常。但在这曾经的日常生活中,诗人又跳出时代的局限,站在新时期的角度去审视过去,尽管是“回到过去”,实则也有对于过去问题的再次反思。
  除此以外,“官庄的陈早香卷起裤腿,涉水过河,她的小腿真白呀,懵懂少年愣住了”,这一段也体现出诗人童稚时期懵懂无知、情窦初开的青涩与单纯,丰富了儿童年代的情感生活,而不是只记录玩乐活动及社会活动,赋予了一个孩子最为完整的理想人格。
  二、意象背后的乡土情怀
  通过选取诸多带有乡土气息的诗歌意象,诗人表现出了个人非常鲜明的乡土意识。诗人在第一节就奉上了“幕阜山”“朝阳河”这样的美丽山水,这些场景又全都来自乡土世界。
  第三节“采摘过枇杷与范/竹笋与脚鸡禾,这红土地的馈赠/这下自成蹊的恩情”,诗人选取了“枇杷”“范”“竹笋”“脚鸡禾”这些极具乡土色彩的意象,充满了诗人对于乡土世界的深切关怀。而后的两个“这……”:前一个指涉的对象是红土地,这是指南方特有的一种红壤,由于土壤呈酸性,所以土壤的颜色呈现红色;后一个涉及了一个成语,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其原意是“桃树和李树不招引人,但因它有花和果实,人们在它下面走来走去,便走成了一条小路”,这里诗人为了对仗上相对工整,直接使用了“下自成蹊”,其指涉的是道路两旁的果树。这两个“这……”又表现出了诗人对于乡土文明的无限歌颂,即红土地孕育着南方的水稻和其他农作物,而道旁的果树又养育着过路的乡土人。
  第四节“到梅家河划狗刨、寻桑叶、捉螃蟹,螃蟹被捉住了,吐着泡泡/骂骂咧咧”中所选取的意象也是非常具有乡土气息的;“狗刨”是一种泳姿,通常都是由游泳初学者或是不会游泳的人来使用,但“狗”字却又带有乡土世界的动物色彩,而“桑叶”“螃蟹”又大多是南方乡土世界的产物。
  第五节“养了两只九斤黄,一只喜欢乱跑/命名为巡逻鸡/是姐姐/一只好吃懒动,命名为大胖胖鸡/是弟弟”,这里明显运用了双关的手法,看似是“两只九斤黄”,指的是两只鸡。实则不然,这里指的正是诗人父母养育的两个孩子:一个是诗人的姐姐,“喜欢乱跑”,后来“跑到上海”;一个正是诗人,“好吃懒动”,后来“留在武汉”。诗人如此比喻,自我谦虚地点明家中姐弟的生存状况,用两只鸡来作比,颇具乡土特色,这样的喻体在大多诗歌的隐喻技法中是比较少见的。
  三、意蕴深刻的寻根主题
  在《回到从前》中,全篇围绕着一个“回”来展开,内容上多是诗人充满回忆性质的个人叙述。诗人在第一节不断地深化这种回归的意识,并多次呼喊“让我回到从前”:“给我迎风流泪/给我午夜梦回/让我回到从前”,这是诗人希望依凭“做梦”实现回归;“给我无边的空虚与寂寞,给我一张纸、一支笔,让我回到从前”,这是诗人希望依凭“写作”(即回忆性的叙述)实现回归;“给我幕阜山下、朝阳河边的一寓,给我家徒四壁、坐井观井(诗人此处可能笔误,疑是‘坐井观天’)的日子,让我回到从前”,这是诗人希望依凭“环境”实现回归。三个“让我回到从前”,表现了诗人对于纯真年代的无限向往及对乡土生活的深切惦念。
  在诗人渴望“回到从前”的呐喊的背后,实则隐匿着诗人对于乡土文明深沉的寻根意识,这首先体现在诗人对于在现实中已经离世的父母的悼念及追寻。第二节“我认清父母亲时,他们都年过半百了,我不抬头,也知道是谁回家了/我不睁眼/也知道他们还在忙碌”,这一段中最为显眼的是两个“我不……”的句式,分别指向“回家”与“忙碌”,这里表现出了乡土社会中父母辈的不辞辛劳与早出晚归,这既是对乡土人的极致刻画,也是对无数劳动人民的诚挚赞美,更是对于父母一辈辛耕苦种的深切理解。其后,诗人笔锋一转,“我也年过半百了,我的儿子企鹅/比他们的儿子强强/瘦一点,也犟一点”,诗人在这里进行了异时空的平行比较。从父母的儿子“强强”,即诗人李强自己,到诗人的儿子“企鹅”,这体现出了一个家族文明内部的传承过程。“瘦一点”“犟一点”,这表现出了乡土人典型的劳动特点,“瘦”是在书写乡土人劳作的辛苦,而“犟”是在表现乡土人不畏艰苦、攻坚克难的精神品质。因此,这里体现出了一种家族、乡土文明精神传承的过程,也是诗人寻根意识的一个体现。
  第三节“挖起过一个象形树根/藏在阁楼上,萌发了隐约的诗情/在21世纪开花”,这一段有一些很值得去探讨的问题。所谓的“象形树根”是什么?我们都知道“象形文字”,但这里使用的单是“象形”这个词。许慎的《说文解字》中,明确指出“六书”之一便是“象形”,并这样定义:“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其可意为一种用描摹客观实体的外形来表达词义的造字方法。诗人在这里独创“象形树根”,“树根”或许可以意为乡土文明的文化之根,加上“象形”则更是凸显了这种文化之根最为原初的意味。由于这一段后面提到了“诗情”,而诗歌又是一种“语言的艺术”“汉字的艺术”,这和我们借由“象形”一词联想到的“象形文字”之间具有极其紧密的关系,这或许是诗人有意的一种启发读者展开联想的极为精妙的语言设置。总之,这一段极大地展现了作为现代文化之根的乡土文明,对于诗人自20世纪末到21世纪的生命体验与诗歌创作的根本性影响。
  李强自嘲是一个“好吃懒动”的人,一直“留在武汉”。他终扎根在武汉这片广袤却有待开发的土地上,在关注武汉城市发展的大背景下,写出了公共经验下个人的生存体验。诗人坚持遵循本性、从心出发,一切以“回到从前”开始。诗人书写的既是对往昔乡土世界中朴实无华的孩童生活的怀念与追思,也是对20世纪60年代民不聊生等落后面貌的深切反思;既是在用敏感的笔触去发掘独特个体的生命轨迹,也是在用理性的灵魂去批判时过境迁的社会动荡。
  诗人以开放的姿态不断地探索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不仅继承传统诗学的意象挖掘和意境营造,又借鉴西方现代派的跨时空技巧,运用日常化的书写方式贴着生活、贴着现实去写。诗人在对乡土情怀追溯的基础上,又极具寻根意识地去探索个人与民族的生存之根,而诗中縈绕不开的是一份“感恩”之情——感恩父母、感恩姐姐、感恩土地、感恩传统文化、感恩改革开放,诗人对于记忆中过去的一切都心存感激。透过一首《回到从前》的组诗,诗人向我们描绘了在他记忆中的那个落后却美丽、贫穷却灿烂的乡土世界,谱写了一曲饱含寻根热忱的时代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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