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开展隐性的“价值教育”

来源 :中国教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tanxia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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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价值教育”,很多人想到的是教师在课堂上以直接的显性的方式教导学生“同情”“尊重”“理解”“关爱”“宽容”等,其实这种显性教授的方式往往会因为被学生当成知识学习而较难达到良好的效果。毕竟,“价值”本来就蕴含在教育之中,“教育本就是一种关乎价值的事务,价值教育这种表述似乎是同义反复[1]”。正因为教育忽略甚至遗忘了“价值”,所以20世纪中叶教育家们开始强调“价值”在教育中的意义。“价值教育”从其本义来说,即要求教师在学校的日常活动中恢复教育固有的“价值”之维。由于教育本身应蕴含“价值”,所以隐性的蕴含在学校的日常活动中的“价值教育”因其和生活世界的相融更能触动学生的心灵从而发挥更好的作用。当然,如果学校的日常活动中没有蕴含正向的“价值”,那么无论教师在课堂上如何强调正向的“价值”也无济于事。这种隐性的蕴含在学校的日常活动中的“价值教育”类似于波兰尼所说的隐性知识,虽然严格来说它不是知识,而是“价值”,但它却是“未被表述的”“我们在做某事的行动中所拥有的[2]”,它比能言说的、能以书面文字形式表达的显性的“价值教育”更具感染力和穿透力。本文旨在以“宽容”为例,审视学校的日常活动中蕴含着怎样的“宽容”和“不宽容”,它们分别造成了什么影响,我们可从中获得哪些启示。
  一、没有演出服装可以表演节目吗
  在加拿大访学期间,我和一户中国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他家的儿子英文名字叫John,John在附近的小学插班读一年级。邻近圣诞节,班里组织学生表演节目。教师要求学生最好在表演那天穿红色衣服。John没有红色衣服,且妈妈也没时间出去给他买,这让妈妈很犯愁。于是,妈妈找来一件暗红色带格子的坎肩。第二天,妈妈接John时带上了坎肩,想问问穿这件是否可以。教师表示:只是建议穿红色衣服,不是一定要穿红色衣服。值得注意的是,教师把John叫过来问他表演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John表示最喜欢穿绿色衣服。于是,教师赞成John在表演时穿绿色衣服。平心而论,教师的反应让妈妈非常意外,因为如果在国内学生要表演节目,服装的款式和颜色肯定要统一。John演出那天我也去观看,我发现学生们的衣服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不统一,有深红、浅红,还有毛衣、T恤。其中,John的绿色衣服最显眼。学生们在台上尽情表演,台下的家长和教师时而认真观看,时而热烈鼓掌,没有人觉得学生衣服的颜色和款式不统一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让我想起在国内实习时遇到的一件事。那是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汇演,为了汇演每个班级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准备,演出服装也提前准备。有一个女学生有两个节目,到第二个节目候场时发现演出服装落在教室里。由于是在礼堂表演,来不及去教室取,为了保证演出的整齐划一,班主任决定不让这个女学生上台表演。于是,女学生只能眼巴巴看着其他学生在台上表演。
  面对两位教师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我想问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没有演出服装可以表演节目吗?显然 John的老师认为完全没有问题,学生喜欢穿什么衣服就可以穿什么衣服,重要的是学生的表演;而那个女学生的班主任认为表演就一定要统一着装,没有演出服就不能上台。似乎这两个教育事件只与演出服装相关,但略加深思就会发现其中所体现的“宽容”和“不宽容”。
  二、由演出服装引发的“宽容”与“不宽容”
  演出服装是很多国内学生和家长非常熟悉的,从幼儿园到大学只要有文艺汇演,就一定有特定的演出服装,只要是团体节目,就一定是统一的演出服装,这在教师看来理所当然,学生和家长也习以为常。当然,我不是批判演出统一着装。毕竟,统一着装具有其合理性,如体现表演的协调一致,提升美感,增加表演者的团队意识等。我要问的是:“如果一个学生没有演出服装,能因此而取消其演出资格吗?究竟是学生在演出还是服装在演出?”
  对于John的老师来说,重要的是学生尽情地表演,尽管红色与圣诞节的气氛更相符,但没必要让学生都穿完全统一的红色衣服,只要穿自己已有的红色衣服即可,即使没有红色衣服,只要学生喜欢,穿绿色衣服也没问题。总之,不穿红色衣服上台表演不会对演出造成不良影响。再说,学生也习惯穿着不同的衣服上台表演,非常自然,家长也觉得很正常。也许这种情况在加拿大非常普遍,只是中国妈妈和我感觉诧异,体验到其中蕴含的“宽容”。John的老师只是赞成John穿自己喜欢的绿色衣服参加演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但其在潜移默化中向学生传递了“宽容”。一年级的学生还不理解“宽容”这个词,但他们亲身体验着被“宽容”,他们生活在这种被“宽容”的氛围之中,当他们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也会自然而然地“宽容”。
  对于那个女学生的班主任而言,这个节目是花费了很多精力和时间编排出来的,台下还坐着很多领导,节目表演完了还要评奖,绝对不能因为服装的原因影响了表演的效果。在班主任取消女学生演出资格的瞬间,可能为这个女学生怎么能忘了带演出服装而气恼,可能想了很多因为没有演出服装而带来的不利后果,唯独没有想到如果不让这个女学生上台演出,会给这个女学生带来什么不良影响,会向全班学生传递怎样的“价值”。班主任作出这样的决定,不仅剥夺了一个学生的表演机会,更向全班学生传递了“不宽容”的价值取向。也许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学校里时常发生。教师、学生、家长对此习以为常,且从未想过这之中表达着“不宽容”。即使班主任没有取消女学生的演出资格,那个女学生也会觉得自己比其他有演出服装的学生低一等,即使上台表演也会没有自信,感觉很不自在。其他学生会因为女学生没有演出服装破坏演出效果而埋怨她,家长会因孩子没有演出服装而感到丢脸。由此看来,不仅是这位班主任“不宽容”,包括学生、家长在内都“不宽容‘。
  三、如何在学校的日常活动中进行“宽容教育”
  学校的日常活动日复一日,看起来差别不大,但不同教师面对相似情形所采取的不同处理方式蕴含着不同“价值”。那么,如何才能在学校的日常活动中进行“宽容教育”呢?我认为,可从三方面努力。   1.提升教师的“宽容意识”和“宽容教育”意识
  教师在学校的日常活动中传递“宽容”或“不宽容”,存在差别的原因最终归结为教师自身是否具有“宽容意识”。《大不列颠百科全书》把“宽容”解释为“容许别人有行动和判断的自由,对不同于自己或传统观点的见解的耐心公正的容忍[3]”。可见,“宽容”不仅意味着对差别的容忍,更是鼓励甚至造成差别。所谓“宽容意识”,不仅是容忍差别的意识,更是鼓励造成差别的意识。当面对一个情境时,教师来不及思考就要在瞬间作出反应,换句话说,教师并不是事先想好了要“宽容”还是“不宽容”,而是按照第一反应行事。具有“宽容意识”的教师第一反应就是“宽容”,不具有“宽容意识”的教师第一反应就是“不宽容”。为什么强调教师要“身正”,所谓“身正”就是教师要有良好的价值素养,为什么强调教师的“身教”,所谓“身教”就是教师自然而然的行为都传递着正向的“价值”。对于“宽容教育”来说,教师自身具有“宽容意识”是基本且必须的。但这不够,一个具有良好价值素养的普通人也具有“宽容意识”,而教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教师不仅自己有“宽容意识”,更要能将“宽容意识”传递给学生,让学生也具有“宽容意识”。因此,教师不仅要具有“宽容教育”意识,更要不断提升“宽容教育”意识。
  2.用行为传递“宽容”,实施无声的“宽容教育”
  在价值伦理学家马克斯·舍勒看来,“价值的载体是行为[4]”,这恰好说明了价值和行为的关系。一个人是否具有某种“价值品质”,不是看这个人是否说自己具有,而是看其行为中是否体现。“宽容教育”不是教师在班会课上不厌其烦地告诉学生要“宽容”,而是在学校的日常活动中,在教师的言谈举止之间随风入夜,润物无声。一位教师在班会课上告诉学生要“宽容”并不表明这位教师本身具有“宽容”的“价值品质”。“宽容”不是挂在嘴边,而是体现在行为之中。学生不是通过达到教师的要求来学会“宽容”,而是在教师的日常行为中体验到“宽容”,接收到“宽容”,被“宽容”所触动,久而久之才学会“宽容”。毕竟,小学一、二年级学生的价值学习是一种被传染和熏陶之后,形成习惯的结果。他们可能并不会读写“宽容”这个词,也不理解“宽容”这个词的意思,但他们能从教师的行为中体验到“宽容”,能在自己的行为中实现“宽容”,这就是无声的“宽容教育”的力量。
  3.营造“宽容”的校园价值氛围,让师生都能“宽容”
  虽然在“宽容教育”中教师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但进行“宽容教育”不光是教师的事,还要整个学校营造“宽容”的校园价值氛围。人格的完善是没有止境的,对于教师来说,学校的价值氛围是提升其价值素养,促进其人格完善的重要场域。如果学校营造“宽容”的价值氛围,那么教师就会不断提升自己的“宽容意识”,不停地向学生传递“宽容意识”;反之,如果演出必须统一着装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哪个班级违反,班主任就要被问责,那么教师就难以“宽容”,学生也只能学到“不宽容”。所以“宽容教育”需要教师的“宽容意识”,需要学校营造“宽容”的价值氛围,让师生体验“宽容”,传递“宽容”,学会“宽容”。
  参考文献:
  [1]Carr,D. Educational Values and Values Education: Some Recent Work [J].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of Education, Vol.18, 1997(1).
  [2]Polanyi,M. The Study of Man [M].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8.
  [3]贺来.宽容意识[M].长春: 吉林教育出版社, 2001.
  [4]马克斯·舍勒.伦理学中的形式主义与质料的价值伦理学[M].倪梁康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
  (责任编辑: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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