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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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散文《青梅》,可以视作作家蒋韵的私人叙事,也是作家饱含深情的泣血之作。通篇并没有千回百转的曲折故事,可是读完却令人唏嘘不已。蒋韵的文字一向很节制很干净,但是在这篇散文中却有些铺陈,看得出她想讲的太多太多。记得蒋韵曾经说过,她的奶奶、妈妈都喜欢“讲古”。现在轮到她“讲古”了。她在文章最后,明确写道,此文就是写给她的外孙女的。“等她长大了,我一定不在了。或许她还没长大,我的记忆已经如同我母亲一样死亡了。我想让她知道一点从前的事情,让她知道一点我们这个小小家族的过往,让她知道,她来自何方。谨此而已。”这是作家郑重留给后人的一段家族史。
  回忆围绕两个女人展开——“我姥姥”和“我妈妈”。每人一个部分,大体平分秋色,“我姥姥”的比重更重一些,姥姥的故事也更曲折一些。作为一个上过女子简易师范的知识女性,姥姥嫁给了有过婚史的姥爷,却遭遇丈夫婚外恋、纳妾、离婚以及幼女夭折。一连串的打击,姥姥淡然以对。我们无从感知姥姥的内心,作者给我们留下了很大的空白。她是坚强?还是柔弱?是勇敢面对?还是逆来顺受?不知道。不服输的姥姥也曾努力过,她试图学会滑冰,可终告失败。“我三十几岁的姥姥,一双畸形的解放脚,塞在一双鲜红欲滴的儿童冰鞋里,笨拙地,在如此局促的一块小小冰面上,试图与强大的命运抗争。那是多么无奈的努力,那是多么绝望的勇敢!” “她的心想飞,可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的生活、她的命运不允许。”
  尽管如此,“我姥姥”似乎没有恨过任何人。当姥爷因为“历史问题”而坐牢之后,“姥姥来了,姥姥拉着舅舅的小手,默默地,把他领回自己家里。”“舅舅”就是姥爷和他的妾生的儿子。“一直到我姥姥去世,舅舅和姥姥,始终,情同母子。”在姥姥身上,母爱的力量超过了情感的纠葛。“在精神上,我姥姥,仍然,至死,都属于上个时代的‘遗民’。”
  如果说,作品的第一部分写“我姥姥”,是实写,写的主要是“记忆”的话;第二部分写“我妈妈”,则是虚写,写的更多的是“遗忘”。罹患失智症的妈妈在遗忘,“我”也在刻意遗忘。“有些记忆,我到现在,还没有勇气写出来。也许,小说可以,但用散文的方式,我仍然,不能触碰……”与叙述“我姥姥”的浓墨重彩相比,关于“我妈妈”的叙述则更像书法中的“飞白”。作者在这里留下了更大的、更多的空白,留下了更大的想象空间。一实一虚,形成鲜明的对比。小说家的笔法用在散文中,给人提供了别样的阅读体验。
  如果要给这篇作品一个主题词的话,我想应该是“悲伤”。“我姥姥”是悲伤的,在强大的命运面前,她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我妈妈”是悲伤的,为姥姥的悲伤而悲伤,为她的丈夫担惊受怕、为他的“右派”和各种的黑色身份备受牵累;甚至,着墨不多的“我姥爷”“我父亲”也是悲伤的。姥爷去世后,舅舅来山西探亲,带来姥爷的一部书稿。“我”终于想起了,姥爷,曾经是黄侃先生的弟子。这短短的一段耐人寻味。
  而“我”,也是悲伤的,“我”的悲伤缘于亲人们的悲伤,为了他们的不幸遭遇,为了母亲晚年的病痛。作者多次写到自己的哭。在天津,在姥姥旧居外,“我泪流不止”;听妈妈唱歌,“我泪流满面”;母亲住入重症监护室,“我转身,走出去,泪如泉涌。”亲人的际遇让“我”心疼。“我从没有像那刻那样,心疼过我的姥姥,心疼过一个渴望挣脱禁锢的女性的灵魂。冰刀锐利地划着冰面,就像压抑的、悲痛和不屈的嘶叫。”
  作者深知,人生是悲伤的,也是无奈的。“我叹气。隐约感知了,生活中,有许多悲伤的、无解的、没有答案的秘密。也隐约感知了,母亲借着酒力,借着这歌声诉说的内心难以言喻的伤痛。”“人间有些苦痛,是没有声音可以表达的。”所以,“那一天,我没有劝阻我悲伤的母亲,我知道她悲伤,她的悲伤是那么混沌而强大。”
  写到这里,不能不说到酒了。酒,是这篇散文的主题,在作品中贯穿始终,是它给了“我姥姥”“我妈妈”精神的慰藉。“我姥姥”人生失意,陪伴她、慰藉她的,是一杯竹叶青。许多个傍晚,她置酒邀饮,对她的年轻守寡的婆婆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姥姥爱竹叶青,爱了一辈子。这爱,影响了我妈。”“我妈妈”也爱喝竹叶青,同样是借酒浇愁。作品中给人印象最深的有两场酒,一是办完离婚手续,即将劳燕分飞的姥姥、姥爷一起去喝了一场酒。这情形,颇似现在年轻人的“分手酒”,似乎有那么一份潇洒。可是,“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在酒里了。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杯酒里了。”二是母亲八十寿宴上的那场酒,戒酒多年的母亲喝得酩酊大醉。酒,既是“我姥姥”“我妈妈”在遭遇困顿时的精神慰藉,也是人生况味的某种隐喻。人生如酒,醇厚绵长,需要慢慢品味,细细琢磨。酒,既可浇心中块垒,也会“举杯浇愁愁更愁”。在它的面前,我們往往无可奈何。“那一天,在母亲八十寿诞的庆生宴上,我没有劝阻母亲悲伤的狂饮,是因为,我放弃了。绝望了。我绝望地放弃了争夺,我没有了力气,我打不过那个强大的对手。”
  责任编辑 王 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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