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明日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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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知道我会死,就我的生活状况和习惯,我就知道我活不到一般人认为的寿终正寝的岁数(人活七十古来稀)。熟悉我的喜欢我的对我还有点感情的人有时会劝我做一些改变,我过去还听得进去,说多了见我又没什么动静,也没人说了。我依旧遵循着我的生存观点和方式。当我明白死亡的含义后,就确定了我的离世方法,并和许多朋友说过。那时不排除戏谑的成分,及至年长,没想到变成了信条。
  我家族中已经过世的前辈,什么年龄都有。5岁上下夭折的一个哥哥、两个姐姐;84岁无疾而终的爷爷。卡在这个岁数之间的族中神灵因为多,我就不统计了。
  这些去世的血亲,由于享年不一,我无法判断家族基因中寿命链是长是短。当我似乎从冥冥之中感觉我不会长寿时,又找不到相应答案,我就从基因之外的其他有关寿命的链条下手了。思索了很长时间,只想到这么一句,“人的命,天注定。”
  我若明日赴黄泉,我不告诉任何人,并不是现在意义上的不搞告别仪式,那有做秀之嫌;也不设灵堂,朝相片鞠躬,还要三个,装模作样,谁看?就是不想劳累人家。人家爱想你不想你,人都死了还管那许多。其实能不能有人参加,我也没底。没人欢呼雀跃我就阿弥陀佛了。
  这方面我有教训,先说家里的。
  我曾经试着续家谱,让我的儿子,儿子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孙子记住且像我一样续下去,续他个二三百年,起码“坚持一百年不动摇”,那多可观呀!让我的后人一说到家谱,滔滔不绝。用这样的方法寄托后人的哀思,逼着他们想我。
  我还想,置个极其考究的名牌箱子放家谱,存得住,不会坏,还是个物件。箱子不大,放了家谱还有空间,再放点照片,死去的族中人,人人有份。买这样的箱子,花多少钱我都舍得。
  美国不是往宇宙深处发射了一颗探索卫星吗?听说里面有用许多种语言录制的问候,永不间断地往太空播放;里面还有地球上男人女人的裸体照片。
  那是整个人类的,我不学,我只弄自己家族的。一想到这儿,我就激动。
  我先让老婆去买箱子,特别叮嘱,不怕贵,就怕不好。我也立马问我已经88岁的老妈和巡访健在的多少有点血缘关系的老人,抢救一切有关的史料。我记了不少,可总是放下本子就记不住。我妈跟我说了无数次,我就是记不住我亲姥姥姓什么,后姥姥是哪一年去世的。
  我琢磨了半天,明白了。没见过就没感情,就记不住。一时记住了,很快就会忘。那秦始皇、刘备你怎么记得住,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他们是皇上,我姥姥是我姥姥!我记不住的,后代也记不住呀!我凭什么让他们记。
  这之间,箱子买回来了,还真好看:绿色的,材质是当今的科技成果,合成的材料,特现代的样式。
  听一个经常买赝品的收藏家说过,传世的物件必须使用过,那样才有价值。我就用它先到香港和朋友会面,然后准备去到欧洲考察。刚一出启德机场,一个十几公分高的台阶就把箱子颠散了。无奈,我用胶带把箱子来了个五花大绑,用时解,不用时绑。欧洲24天,解、绑超过30次,安检还不听我解释逼着我打开检查。用了两卷胶带,费了老劲了。回国后,老婆不愿舍弃,又花钱修好了,让我再出国时继续用。我说,歇了吧!
  我想,我没见过的已经去世的亲人我记不住,打算装家谱的箱子摔坏了,也不考究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想续家谱的事了,也不打算用任何方式逼着后人想我。我死了不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一看到那个箱子,我就生气。我暗暗发誓:我再用我是孙子。
  再说家外的。
  我若明日赴黄泉,那今天就还得好好过日子,就要让人尊重。这我也想了,“三种人”三种对待方式。
  第一种,死种。一起扛过枪、受过伤、渡过江、逃过荒、下过乡、上过堂、骂过娘、扫过黄……经历太多,一句话,好事坏事都一起干过的,一直在一个战壕里的,该照顾永远照顾,体制不变,待遇不变。这样做了,哥们儿能忘了我吗?
  第二种,弄死种。甭问,就是死对头。他妈的,不管干什么,弄死种都是反对。下绊的、使坏的、说风凉话的、结帮拉派对立的……对这种人,要让他们永远有恐惧和压抑的感觉,该出手时就出手,绝不含糊,不这样操作我就傻了。
  第三种,半死种。这一种人不好掌握,复杂。有见风使舵的、有永远不近不远的、有今天贴近明天疏远的……好办,有成熟方式。近了给糖,远了给棒子。打不到死种堆里,也不能让他在弄死种里充当大尾巴鹰。他要是老实,不言不语,我还懒得动他,我忙不过来。
  可这样就行吗?我又有些晕……是不是血压又高了,先吃了药要再说。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办呢!最重要的就是刚出狱不久的建新兄研制的防辐射服做出来了,穿上后电焊喷枪都打不透,成本特低,要是能和日本大和株式会社谈妥,日本核电站有缓。
  能为日本这次天灾做点贡献,做一次商人也值了。
  死的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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