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娟从“百兽之王”到“度假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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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之所及是一片广袤的草地,清风徐来,泥土特有的香气窜入车中。一只警惕的金钱豹闯进视线,远处传来狮王带着威慑之意的吼声。
  章娟曾经想做温柔的女王,守护着这片动物的乐园。这个文弱的80后女子留着齐耳短发,眉眼温柔,毫无商场的厮杀之气。但正是凭借滴水穿石的柔韧与坚持,她才能陪伴这片乐土成为国内最大的野生动物生态旅游园区之一,并发展为西南地区首家国家级主题公园——乐和乐都,而她自己,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度假女王”。

大学生甘做饲养员


  “有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身着熨烫妥帖的粉黑套裙,章娟为记者端来一杯热茶,不施粉黛,笑脸盈盈,如果不是那张放有党委副书记职位牌的气派办公桌,真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位温文尔雅的中学女老师。
  第一句回答就打破了记者关于她是否是“企业空降兵”的猜度。“我在这里工作14年了。”从乐和乐都的前身“重庆野生动物世界”开业之初起,她就驻扎在这里,不曾离开过。
  2001年,章娟从四川农业大学野生动植物保护与利用专业毕业,汇入找工作的社会新人大军中。和当初的金融、新闻、工商管理等热门专业相比,她的就业范围被限制在极窄的领域里。一天,报纸上的一则招聘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重庆永川野生动物世界即将开业,现招聘员工数名。
  专业对口,兴趣相投,章娟心动不已,第二天就从老家铜梁乘车前往永川应聘。扎实的功底让她成功闯过几轮面试,顺利成为开园初的300名员工之一,做最基层的动物饲养员。
  20来岁,正是喜好打扮享受生活的年龄,何况她纤弱文静的外表與工作内容丝毫不匹配。与动物打交道,又脏又累,和她同批进来的一些大学毕业生深感不公平,第一天便牢骚盈耳:“学了四年,我们就是为了来伺候这些禽兽吗?”这活初中生就能干,让大学生做,简直是浪费人才。
  可章娟满怀欣喜,“我是因为喜欢动物才选择了来到这里。”她相信自己能看书写论文,也能把小动物照顾得棒棒的。

“女王”的疆域


  对别人来说,饲养动物只是工作。但在章娟眼里,动物是孩子一样的宝贝,是需要她付出的伙伴。
  她的负责区域起初只是野鸡、野鸭、孔雀和西非獴的生活区。清晨,员工宿舍里她第一个起床洗漱,匆匆穿上挂在床边的工作服、雨靴,戴上草帽,直奔动物区。那里有一群小伙伴正在等着自己。
  粪便满地的鸡鸭群和杂草掩盖的兔子窝里,每天都能见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无视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卷起袖口,挥舞着铁锹清理昨夜的鸡屎、鸭屎,拔除杂草,拿起水管冲洗整个地面,消毒。做完清洁,汗水已经湿透衣背,她又马不停蹄地领来谷物、蔬菜、鲜肉,给小伙伴们分配口粮。
  作为一个优秀的守护者,让动物住得干净舒服,吃得酒足饭饱以外,学院派的章娟还要拿起小本子,每天三次,仔细观察它们的精神状态。西非獴食欲不振,兔子步伐没有昨天轻盈,野鸡毛色不鲜亮了……这些通通逃不开章娟的火眼金睛。只要发现小伙伴不对劲,她就把症状详细地记在本上,第一时间和兽医商量对策。
  每次讲述这段别人眼中枯燥的入职初体验,章娟始终嘴角带笑,不时望着远方,仿佛在回忆一场美梦。
  动物是有灵性的,对于真心待它好的人也会予以厚报。章娟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自己的辛苦“养育”有了回报:每日她都要从野鸡窝里摸蛋上交,一个月下来,她发现自己上交的鸡蛋居然是最多的。
  起初小瞧她的同事们都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个年轻小姑娘,不比经验丰富的男饲养员差!
  看似娇弱的身体下藏着有无限能量的小宇宙,三个月后,“女王”的领域因工作变动,扩大到目之所及处。
  她被调任到动物管理部做文员,换下沾满泥点子的工作服,踏进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做起了别人眼里女生该做的工作,负责统计动物数量、考勤等行政工作。可她的心更牵挂可爱的它们,“只要和动物有关,我都愿意做。”
  一有空,章娟就在园区里四处“巡查”,操心得比以前更多。动物园舍内一个坏了的灯泡都能揪着她的心,“没有光亮,小生命们就会感到寒冷。”以致负责设施的工人们经常会听到这个温柔但坚定的声音:“师傅,麻烦给XX房加一盏灯。”
  这是她的国,她的责任。
  “我爱这个单纯有爱的团队。”
  章娟从未想过换工作的事,哪怕在几次疫病肆虐、员工大规模流失时,她依然不为所动。
  “和动物相处的人都很单纯。”单纯,即有爱,情感奉陪,乐于付出,她喜欢由这样的同仁们构筑的团队。
  2003年,园中一只非洲长颈鹿不慎被大羚羊的羊角戳破了肚子,羊角异常锋利,长颈鹿腹部的口子不断涌出鲜血,连肠子都被带了出来。看着长颈鹿不停地颤抖,发出一阵阵呜咽的惨状,所有人都急坏了,它的专属饲养员更是急得痛哭流涕。
  大家连夜找来园中所有的兽医极力救治,忙了整整一个通宵,遗憾的是,长颈鹿还是因失血过多抢救失败。
  去世的长颈鹿并没有被草草埋下了事,它被郑重地立了墓碑。所有领导和员工都出席了葬礼,尽管死亡的不过是只动物,可念悼词时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红了眼眶,更有人捂脸啜泣。
  那一刻,虽然伤心,章娟却觉得:和这样一群同仁战斗是幸福的。

从管动物到管人


  文员工作没干几个月,章娟又被领导叫去谈话。“我们打算让你做人力资源部副主管,你可以回去考虑两天。”
  她惊讶又忐忑,自己只有23岁,毕业不到两年。上司看出了她的犹豫,“选择你,不仅因为你能力强,更因为你是最能和同事打成一片的人。”
  上司看到了这颗如珍珠一样温润的女子的潜力。章娟所在的动物管理部,是野生动物园里人员流动性最大、和其他部门打交道最多的“万金油部”,事务繁杂程度远胜其他部门。即使如此,柔和的章娟总是用设身处地的态度春风化雨般解决大小难题——谁会拒绝一个充满温暖的笑容呢?   她接下了这份重担,也练就了一个本事:记住所有员工的名字。“当我准确喊出对方的名字时,会马上拉近我俩的距离。”在她看来,做人事工作需要这种亲切感。当时的动物园已有400多名员工,每一位饲养员和技工都与她聊过天,在工作交流中她有意识地记下对方的姓名,新员工则在面试时就认真留意容貌和姓名。
  尊重每一位员工,是她的信条。曾经一位清洁工阿姨违反了公司规定,按例要进行处罚,谁知阿姨情绪激动,拒不接受,把事情闹得更严重。按规定,她将面临开除的决定。谁去在对方气头上宣布这条消息?谁能保证自己不会“火上浇油”?
  章娟成了最合适的“坏人”人选。
  她把阿姨请到自己的办公室,递上一杯热水,从肯定对方以往的工作表现说起,将心比心地传递自己发自肺腑的同情和理解,关心对方的身体,聊家常。等到对方情绪渐渐平和,再循循善诱地指出公司规定的不可更改性。原本冲动的阿姨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处罚。


 在樂和乐都,章娟用了14年,从动物饲养员一步步蜕变为“度假女王”。

  虽然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做了别人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但一场已经起了苗头的冲突被章娟的温柔攻势轻松化解。
  相较于这些琐碎的小难题,2003年的“非典”是章娟记忆中最严酷的考验。那一次人心惶惶,动物园成了最不受信任的重灾区,人员陆续离职,500人的动物园锐减到300人。剩下的人整日被隔离在动物宿舍,不允许与外界接触。
  章娟也害怕,可咬着牙也要顶着疲惫的身躯,一边鼓励同事,一边安排人员为动物做严格检查。那段时间,在员工眼里,看到那个忙碌的柔弱身影,就像看到一座大山一样安心。
  人事岗位上她干了8年。迎来送往,新旧更替,铁打的营盘里,有坚守的章娟。

女王温暖更多人


  时光荏苒,昔日的重庆野生动物园也发展成为占地面积5000亩、拥有1000多名员工的重庆乐和乐都休闲度假主题公园,囊括地球村、娱乐天堂、重庆野生动物世界、野生世界两江假日酒店四大板块,是西部首屈一指、国内领先的现代主题公园休闲度假群。
  在经历了几波转型调整后,陪伴着老东家一路成长的章娟站到了她应有的高度:2011年她从人力资源部副主管一路晋升,30岁时成为年轻的党委副书记。
  乐和乐都到处都有章娟的气息,一股家的温暖。无论是哪个岗位的工作人员,见到游客都会暂停手里的工作,笑容满面地询问:“欢迎来到乐和乐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这是章娟一路秉承的观念,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为什么不用最温柔、打动人心的那种?面对游客堵车心急、下车随地小便的行为,她和团队一起将心比心地给予理解,急人所急,通过增设停车位和流动厕所解决问题。人们因为对动物好奇、热情,喜欢私自给动物喂食,常常导致动物生病,她不让员工当场厉声制止,而是竖起温馨的提示牌:“我园长颈鹿因游客投喂苹果已导致多只患病,请游客爱护动物健康。”
  因为女性的角度,连乐园的活动也赋予了更多温暖的色彩。“儿媳与婆婆同游乐和乐都”“浪漫七夕,乐和乐都举办十环过山车婚礼”“给虎宝宝取个好名字,就能长期照顾它”“幸福相约乐和乐都,九九浓情敬老游”……一个个温情十足的活动创意也是员工受到了章娟感染后提出的想法。
  被称为千古难题的婆媳关系,在一次活动中竟有了改善。在婆媳同游活动中,12个儿媳冒着烈日,陪伴婆婆免费游玩乐和乐都,为了方便老年人游览,章娟增设了许多敬老设施,当儿媳吕霞在午餐时唱起《世上只有妈妈好》时,婆婆丁德玲还感动得抹眼泪。
  14年来,章娟已从照顾小动物的“百兽之王”,蜕变成管理1000多名员工的度假女王,可无论身处何地,她的初心未变,永远是那个以“柔”处世的聪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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