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古代汉语课程是我国普通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生必修的一门带有工具性质的专业基础课。但是在教学过程中，古代汉语否定副词一直是教师和学生都比较头疼的部分。为此我们选择慧能译《坛经》作为基本语料对其否定副词进行穷尽性的考察，力图探索唐朝初期否定副词的使用特点极其变化规律，为研究汉语史的发展提供佐证，为相关教学提供新的思路。
“否定副词的功能特征是都能修饰动词性成分，都不能修饰句子形式和名词性成本，只有少数表单纯否定的副词可以修饰形容词性成分。”根据否定副词的特性判断，我们从《坛经》中搜索到否定副词共11个。为了教学研究的方便，我们将《坛经》中否定副词分成四个小类，分别称为“不”类否定副词、未”类否定副词、“非”类否定副词和“莫”类否定副词。
一、“不”类否定副词
“不”类否定副词即表单纯否定的副词。上古汉语中，表单纯否定的副词主要有“不”和“弗”，另外“无、未、蔑”有时也相当于“不”。大约到六朝时期，汉语中表示单纯否定基本上只集中使用“不”。在《坛经》中“不”类否定副词主要有“不”、“无”、“靡”。表现出以下几个特征：一是上古主要表单纯否定的“弗”及相当于“不”的“蔑”在《坛经》中已完全消失，但“未”仍然可以表单纯否定，“无”较活跃，以使用“不”为主。二是“不”除了表单纯否定外，几乎能用作所有其他类否定副词。同时，表示禁止否定的副词，偶有表示单纯否定的用法，如“莫”。
（一）“无”在《坛经》中共有326例（相同的例子不重计，下同），其中有237例是存现动词、人名或术语，这237例不在我们教学研究的范围内。判断“无”是否定副词还是存现动词，我们主要根据以下两条原则来判断：一是句子或所在语言片段中有谓语动词的是否定副词。二是句子或所在语言片段中没有动词，“无”处在谓语动词的语法位置上，而且不能用“无”等否定副词来替代，即为存现动词。我们在这里只讨论89例表否定的“无”字句。
1.“无”+动词。“无”与动词结合的用例较多，共有52例。“无”后可接行为动词、存现动词、心理动词和助动词等多种动词类型。如：
（1）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能修此行。
（2）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
2.“无”+形容词。如：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
3.“无”+副词。如：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闻师所说，无不省悟，一时作礼，皆叹：“善哉！何期岭南有佛出世。”
通过以上的例句考察和分析，我们认为否定副词“无”在唐初佛经文献中的用法除了“无……无……”格式较典型外，与上古的用法没有太大的变化。
（二）“不”是《坛经》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否定副词之一。具体分析如下：
“不”和“无”一样可与各种动词谓语形式结合。“不”与其它否定副词相比，它否定范围更广，可否定动词、动词性词组、形容词和活用作动词的名词。例：
1.“不”+动词。（1）惠能三更，领得衣钵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2）实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能否？
2.“不”+形容词。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
能接受“不”否定的名词必定具有相关动词性意义，其语法地位也将随之改变。“不礼”即“不行礼”。由此可见表单纯否定是“不”的最主要用法。这与同期中土文献的用法是一致的。除此外，“不”还有表示非单纯否定的用法。具体分析如下：
其一，“不”修饰系动词“是”，表示对判断的否定。这种用法最早产生于汉末，《坛经》中共有12例。如：
此门坐禅，元不着心，亦不着净，亦不是不动。
其二，“不”表示对已然的否定。主要修饰动词或动词性结构。如：
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
（三）靡：不，主要表单纯否定。如：
于此言下不悟，即对面千里，何勤远来，珍重好去，一众闻法，靡不开悟，欢喜奉行。
“靡不”连用，起强调作用，相当于“无不”。
二、“未”类否定副词
“未”类否定副词表示对过去、已然的否定，上古汉语主要用“未”，在《坛经》还出现两例“未曾”句。
（一）“未”：主要用来表示动作还没有发生，相当于“没有”。
1.“未”+动词及动词性结构。例，祖曰：“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
2.“未”+之+动词。如：（1）祖复曰：“昔达磨大师，初来此土，人未之信，故传此衣以为信体，代代相承，法则以心传心。”（2）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
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在上古是常见的，或说是上古的正常语序。“到了南北朝以后，这种疑问代词宾语和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后置的发展已经在口语中完成了。从此以后，凡是在书面语言里运用先秦时代那种代词宾语前置的结构时，那只是仿古，而并不反映口语。”《坛经》中的这两例也多少存在仿古现象。
此外，“未”用在疑问句末尾表否定，相当于“不”。如：
语曰：“求道之人，为法忘躯，当如是乎？”乃问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犹欠筛在。”
“未”的这种用法在古汉语中并不多见，现代汉语中基本上被“不”所取代。
（二）“没”：“没”普遍认为是南宋时产生的一个否定副词，但在《坛经》中却已有用例。因此我们认为“没”产生的时间应该提前到唐初时期。例：
欲学无上菩提，不得轻于初学，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若轻人，即有无量无边罪。
（三）未曾：复合虚词，“不曾”的意思，修饰动词性结构。例：
惠能曰：“上人，我此踏碓，八个余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童子引至偈前礼拜。
三、“非”类否定副词
“非”类否定副词是对判断表示否定的副词，在《坛经》中只有“非”，它是从上古汉语沿用下来的。在上古汉语中，要表示对一个判断的否定，就在判断谓语前加上副词“非”，所以“非”最多的是用来修饰体词性判断谓语。《坛经》中这种情况很突出。共有16例。
“非”在上古汉语中就开始表示对一个判断的否定，修饰的都是体词性谓语。
（一）非+名词或名词性词组。如：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二）非+主谓谓语。如：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武帝不识真理，非我祖师有过。
通过分析我们可以形成以下看法：第一，副词“非”用在判断句里（包括用在句子一级关系中和词组一级关系中），否定谓语之间的关系或行为性状。第二，受“非”字否定的可以是一个词、一个词组也可以是一个句子，可以是动词、形容词或动词性词组，但更多的时候是名词或名词词组。
四、“莫”类否定副词
“莫”类否定副词表示一种否定的祈使或请求。
（一）毋：用在动词前表禁戒，可译为“不要”。例：
1.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2.惠能是为三十三祖，从上诸祖，各有禀承，汝等向后，递代流传毋令乖误。
（二）勿：表劝戒和禁止，“别、不要”义，与动词搭配为主，搭配形式很单纯，与上古的用法变化不大。例：
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
通过上述在教学过程中的研究与分析，我们发现《坛经》佛经否定副词在使用上表现出以下几个方面的特点：一是上古汉语中的否定副词已经消失或正在走向衰亡，同时又产生了一批新的否定副词。如上古的“弗、靡、蔑”等在《坛经》极少见或不见，而涌现了新的否定副词“不要、没”等；二是同类否定副词在分布上的对立现象已不复存在；三是否定副词的内部分工混乱的现象，如“非”类、“未”类、“莫”类中的部分副词互相通用，特别是“不”它除了主要表单纯否定之外，几乎能用作所有其他否定副词，表现出相当强的渗透性，这种现象在《坛经》中并没有持续发展趋势。
中古时期汉译佛经的语言一般比同期的中土文献更接近当时的口语，“要全面地勾勒出中古汉语语法的特点，必须综合使用汉译佛经和中土文献，由于汉译佛经口语化程度较一般中土文献更高，故鄙以为，研究中古汉语语法在材料使用方面应更偏重于汉译佛经。”汉译佛经为我们大学汉语言教学提供了新的素材，故此，本文试图在这方面作些尝试，希望有助于人们进一步深入研究汉语语法的历史发展和现状，同时也希望在古汉语教研和教学上开辟新的道路。
（作者单位：湖南工业大学）
“否定副词的功能特征是都能修饰动词性成分，都不能修饰句子形式和名词性成本，只有少数表单纯否定的副词可以修饰形容词性成分。”根据否定副词的特性判断，我们从《坛经》中搜索到否定副词共11个。为了教学研究的方便，我们将《坛经》中否定副词分成四个小类，分别称为“不”类否定副词、未”类否定副词、“非”类否定副词和“莫”类否定副词。
一、“不”类否定副词
“不”类否定副词即表单纯否定的副词。上古汉语中，表单纯否定的副词主要有“不”和“弗”，另外“无、未、蔑”有时也相当于“不”。大约到六朝时期，汉语中表示单纯否定基本上只集中使用“不”。在《坛经》中“不”类否定副词主要有“不”、“无”、“靡”。表现出以下几个特征：一是上古主要表单纯否定的“弗”及相当于“不”的“蔑”在《坛经》中已完全消失，但“未”仍然可以表单纯否定，“无”较活跃，以使用“不”为主。二是“不”除了表单纯否定外，几乎能用作所有其他类否定副词。同时，表示禁止否定的副词，偶有表示单纯否定的用法，如“莫”。
（一）“无”在《坛经》中共有326例（相同的例子不重计，下同），其中有237例是存现动词、人名或术语，这237例不在我们教学研究的范围内。判断“无”是否定副词还是存现动词，我们主要根据以下两条原则来判断：一是句子或所在语言片段中有谓语动词的是否定副词。二是句子或所在语言片段中没有动词，“无”处在谓语动词的语法位置上，而且不能用“无”等否定副词来替代，即为存现动词。我们在这里只讨论89例表否定的“无”字句。
1.“无”+动词。“无”与动词结合的用例较多，共有52例。“无”后可接行为动词、存现动词、心理动词和助动词等多种动词类型。如：
（1）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能修此行。
（2）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
2.“无”+形容词。如：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
3.“无”+副词。如：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闻师所说，无不省悟，一时作礼，皆叹：“善哉！何期岭南有佛出世。”
通过以上的例句考察和分析，我们认为否定副词“无”在唐初佛经文献中的用法除了“无……无……”格式较典型外，与上古的用法没有太大的变化。
（二）“不”是《坛经》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否定副词之一。具体分析如下：
“不”和“无”一样可与各种动词谓语形式结合。“不”与其它否定副词相比，它否定范围更广，可否定动词、动词性词组、形容词和活用作动词的名词。例：
1.“不”+动词。（1）惠能三更，领得衣钵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2）实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能否？
2.“不”+形容词。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
能接受“不”否定的名词必定具有相关动词性意义，其语法地位也将随之改变。“不礼”即“不行礼”。由此可见表单纯否定是“不”的最主要用法。这与同期中土文献的用法是一致的。除此外，“不”还有表示非单纯否定的用法。具体分析如下：
其一，“不”修饰系动词“是”，表示对判断的否定。这种用法最早产生于汉末，《坛经》中共有12例。如：
此门坐禅，元不着心，亦不着净，亦不是不动。
其二，“不”表示对已然的否定。主要修饰动词或动词性结构。如：
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
（三）靡：不，主要表单纯否定。如：
于此言下不悟，即对面千里，何勤远来，珍重好去，一众闻法，靡不开悟，欢喜奉行。
“靡不”连用，起强调作用，相当于“无不”。
二、“未”类否定副词
“未”类否定副词表示对过去、已然的否定，上古汉语主要用“未”，在《坛经》还出现两例“未曾”句。
（一）“未”：主要用来表示动作还没有发生，相当于“没有”。
1.“未”+动词及动词性结构。例，祖曰：“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
2.“未”+之+动词。如：（1）祖复曰：“昔达磨大师，初来此土，人未之信，故传此衣以为信体，代代相承，法则以心传心。”（2）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
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在上古是常见的，或说是上古的正常语序。“到了南北朝以后，这种疑问代词宾语和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后置的发展已经在口语中完成了。从此以后，凡是在书面语言里运用先秦时代那种代词宾语前置的结构时，那只是仿古，而并不反映口语。”《坛经》中的这两例也多少存在仿古现象。
此外，“未”用在疑问句末尾表否定，相当于“不”。如：
语曰：“求道之人，为法忘躯，当如是乎？”乃问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犹欠筛在。”
“未”的这种用法在古汉语中并不多见，现代汉语中基本上被“不”所取代。
（二）“没”：“没”普遍认为是南宋时产生的一个否定副词，但在《坛经》中却已有用例。因此我们认为“没”产生的时间应该提前到唐初时期。例：
欲学无上菩提，不得轻于初学，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若轻人，即有无量无边罪。
（三）未曾：复合虚词，“不曾”的意思，修饰动词性结构。例：
惠能曰：“上人，我此踏碓，八个余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童子引至偈前礼拜。
三、“非”类否定副词
“非”类否定副词是对判断表示否定的副词，在《坛经》中只有“非”，它是从上古汉语沿用下来的。在上古汉语中，要表示对一个判断的否定，就在判断谓语前加上副词“非”，所以“非”最多的是用来修饰体词性判断谓语。《坛经》中这种情况很突出。共有16例。
“非”在上古汉语中就开始表示对一个判断的否定，修饰的都是体词性谓语。
（一）非+名词或名词性词组。如：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二）非+主谓谓语。如：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武帝不识真理，非我祖师有过。
通过分析我们可以形成以下看法：第一，副词“非”用在判断句里（包括用在句子一级关系中和词组一级关系中），否定谓语之间的关系或行为性状。第二，受“非”字否定的可以是一个词、一个词组也可以是一个句子，可以是动词、形容词或动词性词组，但更多的时候是名词或名词词组。
四、“莫”类否定副词
“莫”类否定副词表示一种否定的祈使或请求。
（一）毋：用在动词前表禁戒，可译为“不要”。例：
1.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2.惠能是为三十三祖，从上诸祖，各有禀承，汝等向后，递代流传毋令乖误。
（二）勿：表劝戒和禁止，“别、不要”义，与动词搭配为主，搭配形式很单纯，与上古的用法变化不大。例：
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
通过上述在教学过程中的研究与分析，我们发现《坛经》佛经否定副词在使用上表现出以下几个方面的特点：一是上古汉语中的否定副词已经消失或正在走向衰亡，同时又产生了一批新的否定副词。如上古的“弗、靡、蔑”等在《坛经》极少见或不见，而涌现了新的否定副词“不要、没”等；二是同类否定副词在分布上的对立现象已不复存在；三是否定副词的内部分工混乱的现象，如“非”类、“未”类、“莫”类中的部分副词互相通用，特别是“不”它除了主要表单纯否定之外，几乎能用作所有其他否定副词，表现出相当强的渗透性，这种现象在《坛经》中并没有持续发展趋势。
中古时期汉译佛经的语言一般比同期的中土文献更接近当时的口语，“要全面地勾勒出中古汉语语法的特点，必须综合使用汉译佛经和中土文献，由于汉译佛经口语化程度较一般中土文献更高，故鄙以为，研究中古汉语语法在材料使用方面应更偏重于汉译佛经。”汉译佛经为我们大学汉语言教学提供了新的素材，故此，本文试图在这方面作些尝试，希望有助于人们进一步深入研究汉语语法的历史发展和现状，同时也希望在古汉语教研和教学上开辟新的道路。
（作者单位：湖南工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