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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你:
首先,我在这里要亲自说一声谢谢,你不要懵,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谢谢你!我慢慢告诉你……
我目前住在北欧的挪威,在这片挪威森林中,度过了又一个艰难的一天。因为欧洲的疫情还一直在延烧,没有祖国控制得那么好。所以从去年的三月份开始,到今天,实际上准确地说,我们是在家隔离了整整一年。整整365天,还多。我说的隔离,就是几乎不能出门的那种隔离。
是的,我知道,你会说,这个世界上,谁又不是在同时遭受着疫情的伤害呢——但是,谁和谁是不一样的。因为谁和谁住在这个地球上的地方不一样,所以遭遇是不一样的。谁和谁的生活水平不一样,所以遭遇是不一样的。谁和谁面对疾病的心理恐惧程度不一样,所以遭遇是不一样的。在去年就开始的这场全世界人民面临的灾难面前,才开始的时候,我和全球其他华人同胞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我们祖国亲人朋友的安危,积极参与到各种为祖国捐献防疫物资的活动中。到现在一年多了,自己也还深陷在海外封国封城的防疫情形里。半年前,我听到一个华人家庭令人心碎的消息。丈夫携妻儿去波兰工作,那人三十来岁,性情良善,身体健壮,但染上疫情后不幸罹难。剩下在海外的孤儿寡妇,不知着落。今年一月,挪威药品管理局通知,23 人接种疫苗后死亡,其中13位老人曾出现副作用。当这件事就发生在身边的时候,你才觉得,哦,那不只是新闻,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挪威从疫情出现到现在,算是一直管控得比较严的欧洲国家之一。截至目前,挪威累计确诊人数97406人,千人占比18.33,累计死亡人数673人,死亡率0.69%。目前虽然可以免费接种疫苗,但是需要排队,因为有限的疫苗资源是最先供应给卫生人员和危险人群的。现在是复活节,我所在的区域法律规定,外出访友最多人数不能超过2人。
挪威在北极圈附近,今年一月份的冬天特别黑,特别冷,特别封闭。
不能出门,所以,我只能通过互联网看到这个世界其他人的生活方式,特别是说中文的你的生活方式。你也许住在祖国的某一座城市,你也许住在意大利的中国城,你也许住在非洲的某个小镇。我知道了,在上海,人们已经可以毫无顾虑地坐在餐厅里与朋友聚餐了。我知道了,我的好友们已经在和他们的好友们一起去西藏旅行的路上了。我很欣喜地看到,由于我们国家大力推行细致入微的防疫工作,祖国已经很大程度上复工复产。虽然疫情还没有完全过去,但大多数老百姓的生活也重新如常了。从目前的现实结果来看,这次祖国在全世界的防疫表现中绝对是优等生。这些欣喜,是实实在在地改善了我的情绪,给了我莫大的希望和鼓励!帮助我带来生活中的新惊喜,帮助我又多了一个理由在每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多了一些盼望。盼望对于人来讲,尤其是在特殊时期,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要专门花时间给你写一封信,我要谢谢亲爱的你,正在用你的生活方式,照亮我的生活。旧时,人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寄出去,以表诚意。现在,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发出去,完表初衷。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会不会回信。但是,我想要尝试一下表达我的情绪,因为不尝试,事情就永远不会有做成的时候。尤其在这个全人类面临的特殊时期,在大家集体焦虑的时候,我很想,今天想到的事情今天就把它做了。所以,你收到了这封信。
回归到我刚才提到的一个关键词,集体焦虑。其实,当我们都意识到我们都在焦虑的时候,焦虑就已经在潜意识里发生了很久了。焦虑些什么呢,我的学业,她的身体和他的事业,还有你快而立之年的期待,但这个期待又在焦虑之下发生。还有,不惑之年的危机,就快到来,或已经到来,等等。
说句实话,我也焦虑。对,即使我生活在这个2020年被联合国《全球幸福指数报告》评为“世界上幸福指数第一的地方”,还是一样在体会焦虑的滋味。焦虑疫情什么时候结束,焦虑熊孩子被耽误了一年的跆拳道班依然无法开班,焦虑我们每天做的事情会给这个地球带来一些什么样的影响,最后又影响回我们自己。
前年在挪威、深圳还有重庆,我做了一个 “蝴蝶效应时光机器”的艺术项目,是在三十年跨度上来玩的一个概念。参与者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维度,在“蝴蝶”的左翅写了给十年前自己的话,并告诉那个时候的自己一些只有现在的自己才知道的一些事情的结果。在“蝴蝶”的右翅写了给十年后自己的话,问一些只有十年后才能找到的答案。一個月前“蝴蝶”的翅膀一闪动,你不知道十年之间又会在世界哪些地方出现龙卷风。万事相互效应,有时候想一想,觉得其实时间和空间的关系真的是很微妙。
那我们为什么要焦虑呢,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们暂时缓解一下这种焦虑,即便是缓解一点点,都是有价值的。我现在思考的这些问题,完全不是形而上的内容,而是在每一个小时的生活中,你我都正在经历的。只是也许现在你正在纠结的仅仅是要点牛肉面还是酸菜米线,而其实,前年的我们,根本就无法想象去年和今年在全人类进化史上发生的这场巨大的灾难,这场灾难带来的数字报告,不仅仅是数字而已。每一个数字都关乎一个人的生命,一家人的未来。这些人,也许就有你认识的,但更多的,是你不认识的。这些大事,说来就来。人们的生活方式,说改变就改变。
讲讲时光机器的由来吧!
我的父母跟你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中国的父母对子女那种独特的爱的方式,你最能体会。他们从来不会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呃,我爱你。情侣间也一样,我们东方人包括我自己,有很多自己的矜持,觉得只要行动上表现出来我多在乎你就行了,可是难以出口的一句我爱你,因为那仿佛就是一句虚无缥缈的空话。
在挪威,爸爸妈妈会每一天告诉他们,或领养的孩子,或亲生的孩子,你今天去幼儿园要多交一个小朋友哦,爸爸妈妈爱你!受家暴者或者职场受侵犯者还是绝大部份是女性,她们尤其可以得到家庭婚姻协会的联系方式,通过各种途径告知她的经历,发出声来。她的家人或者同事,正在伤害她。
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也许就更找不到机会说,也许,就不说了。不说,生活方式就不会主动改变,而是被动接受着这个世界带来的大的改变。
为什么我们会焦虑? 因为我们骨子里总是吝啬对自己的肯定和赞美。因为我们总是“不够好”。别人觉得我不够好,我自己就觉得自己不够好。我更不可能告诉别人我够好,也不喜欢告诉别人“你够好”。
我的妈妈在我十九岁那年去世了,我没有来得及看到她最后一面。因为那时的我在大学期末考试,她不让爸爸告诉我,怕耽误了我如此“重要的学习”。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没告诉她。若干年后,我意识到,其实当时她的好心却剥夺了我对我母亲最后见一眼的权利。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做了母亲之后我再回望她做母亲的时候,我多想对她说她太压抑自己,其实对于家庭和子女已经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了。
所以有的时候,当我们意识不到的时候,有些话说不出口,到想说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焦虑是不是就完全没有积极作用呢? 说回发生在这片森林里的事。如果挪威人没有这份为全球气候变暖和对人类未来的焦虑,他们就不会设计并建成人类灭绝之后可能有一线生机需要再次开启生命之旅的生产资料的 “诺亚方舟”。对,他们居然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座 “世界末日种子库”!2008年由全球农作物多样性信托基金会联合挪威政府耗时三年建造的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落成了。这座种子库是堪称全球最安全的基因储存库。它的安全性甚至堪比美国的国家黄金储藏库,可以抵御地震甚至核武器的损伤。它有一个神秘的名字,叫 “末日穹顶”。这座种子库就在距离地球的北极点大概1000公里的Svalbard斯瓦尔巴群岛上。如果你看过电影《黄金罗盘》里面那个北极熊国的传奇,说的就是以这个岛为原型的科幻故事。这座岛上的常驻居民真的是北极熊,岛上人类的数量都没有它们多。但是,悲惨的故事是它们在一年一年地减少。在挪威的学校,老师告诉孩子们,很有可能我们再隔三代,甚至不用那么久,我们的子孙就看不到活着的北极熊了。我决定,在疫情之后,一定要去这座岛上看看自然生活着的北极熊,尽管是挺危险的。但我还是想去,这个计划搁置多年,但疫情让我意识到,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环境就允许你安排的。我很幸运能在前年去北挪威外海看到了鲸鱼在海洋中自由遨游的场景,因为也喜欢摄影,捕捉到一些鲸鱼动态,做成了艺术照片,被奥斯陆摄影展选中了。在展览中,有好多挪威人告诉我,其实他们当中也并不是人人都看到过真正的鲸鱼。在挪威的学校活动日,小朋友们会排着队去卑尔根博物馆里看一条令人震惊的鲸鱼标本。这条鲸鱼的腹中,被人类产生的塑料垃圾填满了。孩子回来告诉我,他不想以后看不到活着的鲸鱼、活着的北极熊……
你看,其实,焦虑感居然在某些方面是对我们整个人类文明进程是有促进作用的呢!令人可喜的是,正是源于对人类未来的担忧,我们世界上已有很多国家都已经意识到了种子基因研究和储存的重要性。在我们国家,也已经以保护野生植物多样性为目的,在云南建造了中国最大的野生植物种子库。
为什么我们量子物理学家花了那么多精力研究我们身处的世界和根本没有被意识到的宇宙? 宇宙不仅仅是一个空间概念,我想,更是一个未知的时间概念。时间能帮助我们看清很多事情,但悖论是,真正要得到答案却需要时间本尊帮助我们看清很多事情必须有时间成本,在我们发现真正的时间机器之前,是需要用时间去慢慢熬的。从心流探讨理论来说,当我们的能力配不上有一定难度的任务时,焦虑就出来了。当我们的能力被焕发出新的创造性,又搭配上有一定难度的任务时,心流的快感就会出来。同样是难度一样的任务,产生心流的那个时候不仅不会焦虑,而且,我们还可以达到这种心理极度愉悦的快感!我们可不可以把这个关键的东西告诉更多正在焦虑的人?因为我们在很多时候都是深陷在自己当下的牢笼之中的,我们看不清,所以我们焦虑。我做这个时光机器,就是想让另一个声音来告诉这个牢笼中的人,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样。这个提醒的声音,可能是别人,也可能就是自己。
说说我的计划,聊聊我想做的事情,很想实现,尤其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让我意识到,有的事情,不说,不做,也许就来不及了。你觉得有意思,可以参与到我的艺术项目中,可以给我写回信,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没意思,也完全没问题,就当看挪威森林的一篇别人的故事。
第一件事,我正在做全球华人幸福感访谈录。要知道,这个地球之大,有我们华夏民族血统的,尤其在疫情中跟我们同呼吸共命运的华人,还很多。不是都说“生活在别处”吗?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是想借由那些“生活在別处”的人,亲口告诉你,他和她在别处生活的幸福感是什么,焦虑感是什么,幸福生活是不是真的在你到达不了的地方。
第二件事,我想搜集1000位志愿者的真心话。请志愿者对别人,其实也是对自己讲两句话,一句是“我想......”,另一句是“我不想......”。这两句话,可以是对一个人说的,可以是对一只动物说的,可以是对这个地球说的。如果是对一个人说的,那这个人可以是他或她的亲人、朋友、敌人、室友、同事、自己,等等。这个人可以是在世的,或者是去世的。例如,我想对我自己说:“我想2022年可以去哥斯达黎加。我不想我孩子的孩子看不到活着的北极熊。”你一直在心里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或者压根儿你就没有想过,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只是随波逐流地在人群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觉得你的明天太多,你想要那个人看到或听到,总有时候,可是,谁又知道,我们的明天有多少。这次人类面临的劫难,还不是说来就来了吗?
这封信,希望你能读到!
愿你平安,幸福。
NANA致
2021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