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次落榜,亲情让考奴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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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的逼考,令女儿在“血流成河”的“考碗”路上流泪又流血,14次落榜的悲伤和两次骨折的惨痛,在撕裂的亲情中叫人扼腕。
  ·亲情催动。“考试机”一路悲歌
  贵州财经学院学生甘木仙是独生女,爸爸甘福来是电信部门的合同工,妈妈王兰在一家超市做出纳。从小甘木仙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身上寄托着光宗耀祖的希望,因此,父母要求她毕业后一定要考公务员。
  2007年4月,甘木仙报名参加贵州省的公务员招考,2225个职位,6万多人参加考试。考试成绩揭晓那天,甘福来、王兰比女儿还紧张,拨打电话的手都在颤抖。得知女儿分数很低时,他们鼓励女儿:“大学毕业你什么也不要做,就专心复习,一定要考上公务员,就算家里砸锅卖铁都会一直支持你。”
  2007年7月中旬,甘木仙又报名参加了贵州省文化系统事业单位的招考,再次落榜。8月15日,王兰生日,喝了几杯酒的甘福来感慨说:“你跟着我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等女儿考取铁饭碗后,一切就好了。”甘木仙看着父母沧桑的脸、微驼的背,还有鬓角的白发,忍不住大哭。夫妻俩再次安慰女儿:“以后各种招考多得很,你的成绩一直很好,一定能考上。”想到父母对自己的高期望值,甘木仙隐隐约约有点害怕。
  2008年4月,甘木仙参加了凯里市事业单位招考考试。这次,她获得了一个乡镇财政所工作职位的面试机会,但最终再次落选。
  回到家,甘木仙关上房门,捂着被子哭了一天。甘福来夫妻也陪着垂泪。甘福来安慰女儿:“面试每个人都会慌的,多经历几次就好了。”王兰说:“咱们家经济条件不好,这是你唯一的出路。”甘木仙早已厌倦了考试,试探着说:“其实,很多大学生自己创业或到大企业工作,都实现了人生价值。”甘福来急了:“那是别人,再说,要是打工真有那么好,自己创业真有那么容易,为什么参加招考的人还那么多?”甘木仙根本没有反驳的勇气,唯有默默流泪。
  2008年6月,甘木仙又参加了贵州省地方公务员招考,在巨大的竞争中,再次落榜。从此,她和其他“考碗人”一样,在残酷的低录取率中,屡败屡考。虽然每败一场,甘木仙都会听到父母的鼓励,但她的自信也渐渐消失殆尽。此后的两年,甘木仙又辗转周边县市,先后参加了十多次招考,每次都铩羽而归。她觉得自己成了一部考试机器,机器的发动者已不是自己,而是劝考、逼考的父母。
  烧掉毕业证。常败将军的心情谁懂
  多次考试失败,甘木仙的脾气开始变坏,学习效率也越来越差,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虽然她拼命调整自己的心态,但她对考试的恐惧却如野草般疯长。
  2010年9月,贵州省都匀市招考,甘木仙长年参考,精神疲惫不堪,报名那几天浑浑噩噩的,忘记了报名。这让甘福来大发脾气:“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甘木仙不以为然地说:“不就少参加一次考试吗?还节约点报名费呢,反正也考不上!”甘福来更加生气了:“供你上大学,是让你去学知识,不是让你学这种泄气话。说不定你错过的这一次能考上呢!”长期败考的甘木仙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以“要考上早就考上了”和爸爸针锋相对,从未红过脸的父女俩开始第一次激烈争吵。
  2011年元旦,甘木仙的好友结婚,甘木仙想去贵阳参加朋友的婚礼,顺便散散心。谁知甘福来说:“要考试了,还是静心复习吧。”甘木仙不满地说:“我不是考试的机器,出去放松一下都不行吗?”说着把复习资料撒了一地。看到女儿如此任性,甘福来一个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
  甘木仙呆住了,甘福来和王兰也呆住了。甘福来立即给女儿道歉:“这个时候任由你玩,不认真考试,你的大学不就白读了吗?和那些初中未毕业就去打工的姑娘有什么不同?爸妈没本事,不能给你提供好生活,你就只能凭自己努力。”说着说着,父亲的眼里竟泛起了泪花。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父亲流泪的甘木仙心软了,她再次投入到复习中。
  2011年2月底,甘木仙又报名参加邻县的事业单位招考。随着考试的临近,甘木仙心神不安,整夜睡不着觉,后来还伴有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她上网查询,原来是患了“考试综合征”。她明白,这种状态下已经未考先输。考试的那天,甘福来夫妻照样焚香化纸向祖宗祈福,但夫妻俩的诚心以及甘木仙的努力并没让老天眷顾。甘木仙再次落选了。迎接她的还是爸爸那句话:“成功的大门永远为执著的人而开!再来。”
  2011年3月初,甘木仙接到昔日考友王雅的电话,说她不考了,在厦门一家公司上班,工资待遇各方面都不错。甘木仙很动心,王雅给她出主意,你父母之所以希望你考公务员,那是因为他们对现在的打工不了解,现在打工都有三险一金,向他们解释清楚,他们会改变主意的。可甘木仙才一开口,甘福来就摇头说:“三险一金我懂,但说到底还是打工,老板可以随时炒你,企业也可能随时垮台,工作不稳定。你还是要一心一意考试。”
  甘木仙绝望了,不知如何是好。
  亲情撕裂考奴遍体鳞伤
  在父母的再三鼓励加命令下,甘木仙又麻木地钻进浩如烟海的复习题中。她的食欲和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有一次,好不容易睡着,就梦见自己在考场上一道题都做不出,她急得从梦中哭醒。一天,甘木仙在看书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栽倒在书桌上……父母急忙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大脑总处于紧张状态,就会出现这种症状,以后要合理安排学习时间。
  从医院回来,父母忙着给女儿补身体,他们平时不舍得吃的喝的,统统给甘木仙买回来。想到自己毕业三四年了,还没有工作,甘木仙更加自责。2011年4月28日,心情烦闷的她借来一辆电动摩托,在乡间的公路上飞奔,宣泄着心中的压抑,不小心撞到一棵大树上,霎时,人仰车翻……
  她的右臂骨折,三个月内无法自由活动。看着缠满绷带的右臂,甘木仙竟隐隐有种窃喜:幸亏摔断的是右手,要是左手,父母非得逼着自己去考试不可。可还没高兴两天,甘来福兴冲冲地拿来几本资料,说是最新出版的真题集。甘木仙的心彻底凉了:考试,考试,我手臂都骨折了,还要做考试的奴隶!她随手把资料扔在一边。甘福来大为光火,朝女儿大发脾气。看着刺眼的几本资料,甘木仙再也忍不住了,用嘴配合着左手“哗哗哗”地撕咬着。甘福来吓了一跳,想夺下资料,但甘木仙像头发怒的狮子,发泄着心中的痛苦、郁闷,哭喊着说:“我再也不考了!考试,考试,我非得考上公务员你们才满意吗?你们怎么不要求我去当国家主席啊!说到底就是怕我去打工丢你们的脸,为了你们的虚荣,你们根本不顾我的感受!你们去试试连考十几次,次次失败的感受……”说着,盛怒之下的甘木仙瞬间失去了理智,用左手使劲捶打着自己的右臂说:“你们不是要我考试吗?我把右手打残,那就不用考试了。”甘福来劈头打了女儿一耳光,甘木仙捂着嘴角流出的鲜血,激怒地跑出家门,却一跤摔倒,尚未痊愈的右臂重重地撞在水泥地上,怒火攻心的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甘木仙右臂的碰撞再次使断骨错位,而部分组织又长了,如果不重新复位,右臂将会畸形,如重新复位,则要切开肌肉组织,上钢板重新固定。医生还悄悄地告诉甘福来,病人有轻度精神分裂症,不能再受刺激。王兰和甘福来欲哭无泪。
  但不久,看着女儿逐渐恢复,甘福来又开始了逼考计划。实在不堪重负的甘木仙不顾父母的反对,背起包进城打工了。甘福来激怒之下,心脏病突发。在病床上,他依然暴跳如雷:“就当我们没有这个女儿。”
  2011年8月初,甘木仙在凯里市找了两份家教工作。她的出走,彻底撕裂了和父母的亲情,她多次打电话回家,父母都拒绝接听。甘木仙很难过,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都会想父亲的心脏是不是好点了,母亲的胃病没犯吧,再想想这些年的考试路,无比心酸。她不知道,父母何时才能原谅自己……
  编后:
  随着就业难的加剧,“考碗”成为“知识改变命运”的翻版。公务员工作稳定、福利全、医疗养老有保障,以及良好的社会地位等,都成为吸引年轻人的亮点。这么多人热衷于当公务员,意味着人们更愿意把知识主要用于分配而不是生产,这是一种不可忽视的社会病症。在市场经济时代,自由发展,全民发展,多维创业似乎更符合市场理性和人的追求。若年轻人不遵循市场轨迹,而蜂拥着仕途一条道路,不但造成人才分布上的失衡,也会带来官本位思维的惯性。
  其实,考进公务员队伍并非进了保险箱。随着自上而下的行政体制改革进程加快,公务员惩戒、退出机制必将构建起来。此外,由于个人的兴趣、性格、知识结构等因素,并非所有的人都适合做公务员。大学生应该理性对待和选择,要有明确的职业规划,要明白获得社会地位、他人的尊敬并非只有当官一条路。随着社会的发展,社会认同会越来越趋向于个人的能力和他对社会所做的贡献。
  父母逼迫孩子“考碗”,甚至不惜撕裂亲情,正是封建官本位思想作怪。其实,孩子最大的成功不是官位有多高,挣钱有多少,而是他能实现自我,并在实现自我的过程中,获得幸福和快乐。
  编辑 张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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