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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就出生在老北京团结湖公园那一片。本科是在中央美术学院读的视觉传达。
毕业后,当时去了趟美国,在旧金山的地方美术馆看到了美国玻璃艺术家Dale Chihuly的展览,觉得很神奇。以前对玻璃的印象就停留在日常用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玻璃来做作品。
经过那次好奇后,我就想正式去学玻璃。那会儿我同学大多对数字媒体感兴趣,但我就是一个反的,我更喜欢那种特别朴实、特别拙的表现方法。
本科毕业设计,我专门去找以前刻试卷那种蜡板印刷机来刻我的版,然后推出来印在报纸上,特别复古、低技术的呈现。毕业展览时,我把它们挂了一墙,层层叠叠,透过前面能看到后面。
这个作品在我申请学校时帮了大忙。后来得知,我的教授当时就觉得这孩子的作品虽然用的什么海报书、字体,但其实跟玻璃很契合,觉得我应该也能做玻璃。
2010年,我正式到美國罗切斯特理工大学读玻璃,也是我们专业有史以来第一个中国人。
一开始一无所知,不敢和人交流
我在美国待了将近六年。一开始差点就要放弃了,因为对玻璃一无所知,没有任何准备才会那么苦。
一开始语言也不好,玻璃的词汇里还有好多意大利语,你搁美国人他也听不懂。连本科大二的小孩都会过来说:你做的不对。挺打击我的。那段时间是特别折磨人,有想法,但是又做不出来,很痛苦。
有次自己野心勃勃地翻了个特别大的模子,灌蜡的时候才发现侧面有个缝儿,滚烫的蜡泼出来的一瞬间灌进手套里,烫得我怀疑人生。那晚我就哭着跪在地上铲蜡、打扫,折腾到凌晨三点。
当时做这个作品,也不是刻意说我是中国人,我就非得做跟中国元素有关。就是留学离开过了一段时间再回北京,觉得好多东西都变得很快,好多儿时的老街都拆了。就这种感受,促使我想做一些跟北京有关的作品。
比如咱们小时候都会穿的那种白帆布鞋,我就做了一双玻璃的小白鞋,让我觉得有家的感觉。包括一些燕子,还有一些玻璃和版画的结合实验。
毕业展后,老师和同学各种夸赞,尤其是我导师迈克尔,他挺为我骄傲的。
我那时候的想法就觉得,我不能丢人,不能被别人瞧扁了。
逐渐找到自己的玻璃表达方式
毕业后,第一年我留校做艺术驻地,受邀成了母校的助理教授,后两年开始教本科生一些铸造课程。《高地回声》,还有《一日》,都是在2014到2016年没有繁重的课业压力下,比较自由自在的一些作品。
《一日》那些长出来的枝枝丫丫,就像是我五年多在美国的一个成长状态,前后花了三年才完成。 《高地回声》我一共收集了12块石头。那时我家旁边有个公园叫高地公园,我经常去散步,一个月会挑一块石头回家,就这么攒了一年。
这期间我也开始花较多的时间去学吹玻璃。以前我一直思考如何通过技术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慢慢地我就发现,其实不需要刻意用天花乱坠的技术,反而给自己制造难题,找到想法和技术的契合点更重要。
不过在中国做玻璃比较有意思的一点是,大家也没有非要把你当成一个玻璃艺术家那样看待。
在美国的话,如果你做陶瓷,你就是ceramist,然后你做玻璃的话,就glass artist,他会根据材料给你贴个标签。包括日本也是我做玻璃就感觉我要忠诚于它,不会再考虑别的材料。
在国内因为玻璃很少人做,大家更自由,也有更多机会接受各种新的尝试。
2018年五月份,我受邀去了意大利威尼斯的穆拉诺岛,参加一年一度的国际玻璃艺术论坛。我很幸运地被选为三位新锐艺术家之一,还挺喜出望外的。在那特别紧张,但最后挺好。演讲完了之后我在河道边上走,很多人就会过来说,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我都哭了……那一刻就真的觉得很开心。
目前除了在筹备自己的个人工作室,也在准备下半年在美国的两个展览。虽然经济上还是有压力,但我觉得大家都一样,无论做什么类别的艺术,音乐也好、视觉艺术也好,在一个阶段内是很难用这些东西养活自己的。
现在我特别喜欢那种有小小气泡的玻璃,乍看之下好像跟普通的玻璃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是打上光之后,投出来的影子会特别丰富。
有时我觉得自己也是个小透明,根据光线,不同的环境状态,投射出来的影子也是千变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