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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我靠着桌旁,无力地看着臣收拾东西。
我和臣,爱了两年,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游戏。在我满心欢喜准备做嫁娘的时候,和我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带走了臣的感情,对我宣告GAME OVER。
我问臣,可不可以不走,臣说小依,不可以,我已经答应了恬,我不能够抛弃她,因为,我要为我未出世的孩子负责。
那我呢,我诘问臣,做着最后的争取。
你比她坚强,你这样的女子,会有很多人来欣赏;而我这样的男子,不值得你去珍惜。
短短的几句话,给我下了一个绝对的定论:离开了臣,我还可以多姿多彩地活下去。
真是这样吗?难道臣不知道,外表越是坚强的女人,内心越是脆弱地出奇,像马王堆出土的汉代丝绸,精致了上千年,却经不住指尖轻轻一碰,只一下,便可碎成片片残红。
B
臣走了,果然如他所说,我身边出现着一个又一个男子,他们用各种方式表达着对我的欣赏。我不排斥和他们约会,心死了,便在死灰中沉沦,是我此时的情感法则。
我学会了泡吧,在酒精和摇滚的刺激下舒展着四肢百骸;我学会了抽烟,深深地吸一口进去,咽下一嗓子的苦涩;我也学会了媚笑,对我身边的每个男子。
有人说失恋会让女人学会成熟,活得更加精致,可我没有。
那一日,和一个男人喝酒喝到天亮,他送我回家,我想我体内的酒精浓度已经到了极致。因为当我清醒时,发现与他是赤裸相对的。
这个男子叫子风,是众多向我献媚的男人中唯一让我觉得不那么讨厌的。他有着修长的手指,和煦春风般的笑容,他的神情,有些像臣,我不能忘怀的臣。
我们裹着被子傻傻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本来嘛,都市寂寞男女的一出戏,大家都心知肚明。
子风起身,穿好他的衣服:小依,我做早点给你吃吧。
他于是进了厨房,我开始梳洗自己,我打开衣柜,想找出我那件蓝裙子,却意外地翻出一抹红,甩在了床上,现出了它的本来面目,是我的舞衣,一件很古典的舞蹈裙。
有多久没穿过它了?
子风从厨房端了早点出来,却看见我在床上发呆。
怎么了?小依,他摇着我的肩膀。我抬头,望着他,昨夜我还贪恋这和臣有些相似的神情,可是此刻,却对眼前这张脸充满着怨恨。
你走,我推搡着子风,将他的错愕关在门外,留下一个伤心的自己,对着床上的红舞衣,终于泪水决堤。
C
子风不知道我曾经的过往,他以为我只是个狂爱夜生活的孤单女子。
第二天他打电话来,问我前日的事情,我说:子风,你不会了解,那件红舞衣对我的意义。
他的确不会了解,他认识我时,我是个伪时尚、伪前卫的女子,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吞酒的唇和拿烟的手,却曾弄笛轻扬,舞着千年前的优雅。
记得刚认识臣时,我就是这样一个古典般的女子,我钟爱着古代的歌舞艺术,这件红舞裙,是我亲手缝制,在公司的迎新晚会上,我用一曲大唐歌飞,晃了臣的眼,从此与他双入爱河。臣常说,他觉得那日的我韵味十足,就似古画中走出的人物,看遍了周围的红男绿女,我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一个不一样,让我爱臣彻骨,他是懂得在流行之外欣赏我的人。如果我真是古画中走出的女子,那么我决定爱他千年。
D
子风还在一遍遍地打电话,不过他的询问多了一项内容:为什么连着一个星期,都没有在常去的酒吧见到我。我告诉他,我病了。
我以为自己可以在放纵中麻痹自己,忘掉臣,可偏偏一件红舞衣,就将我的记忆残忍地翻出来,摊在那里,诱着我去想臣,去流泪。
子风终于按捺不住,买了一大堆东西来看我。
他坐在床前,看我落寞地像个失魂的人,他问我:小依小依,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晚?如果你在乎的话,你告诉我,我会对你负责。
我抬眼望他,这个男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冷笑:谢谢你,不过我不是处女,大家一夜情,你无须对我负责。
说出这样的话,我不为自己感到羞耻,经历了臣,我不再相信感情。
子风涨红了脸:你以为我是一个薄情的人吗?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从此天天去我并不爱去的酒吧,只为了能看见你。我知道,虽然你是那儿的常客,但你的心却没有烟尘,你的骨子里满是沉静的气息。
骨子里满是沉静的气息,子风的话刺痛了我,我知道自己曾经是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但这温柔娴静,却恰恰成为我爱情失败的原因。
E
和臣热恋的时候,我常常穿着红舞衣,在我们蜗居的小屋中,跳着古典舞给他看。我跳得神采飞扬,他看得如醉如痴。然后,在我香汗淋漓的时候,臣就抱着我,一起沐浴。
那样的一段美好时光啊。
我常会问臣为何喜欢我这种娴静的女子,不会觉得闷吗。他说傻瓜,哪里会闷,别人想看都看不到的脱俗神韵,我却能夜夜拥有。
听了这些话,我就以为我和臣会天长地久。
可毕竟都是凡人,又岂能免俗。
臣和朋友去了一个新开的酒吧,回来之后就俗气了起来。他兴奋地对我说着那里的迷幻,那里的刺激,说得更多的,是那里跳风情舞的女子。还怂恿着我改天一起去:我和朋友们都说好了,下个周末都要带女朋友去的。
我不去,受不了那里的气氛,太嘈杂。
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风情舞再好看,也是变相的情色勾引,比不上我的霓裳羽衣,大唐歌飞。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可是小依,现在是时尚的年代,你不要总是活在千年的梦幻里,你不是坐着时空机来现代的女子,你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臣想说服我。
我偏不去。我有我的坚持。
到了约定的时间,臣独自去玩了,却整夜未归。
F
我一字一句地对子风讲着我和臣的过往,我问子风,讲到这里,你应该能想到后来的故事了吧。
是的,我想我知道了。你的臣免不了坠入红尘,留你在云端独自飘舞。
是啊,臣那夜未回,是和那个跳风情舞的女子在一起,从此后就常常夜不归宿。我拿起红舞裙,对着子风,我缝的这条裙子,已经被搁置了好久。
后来呢,子风问我。
后来?臣让那个叫恬的女子有了孩子,我们于是走到了分手的边缘。
那你不曾再舞吗?
舞,怎么舞,我本来想做天上的神仙,却被臣伤得痛入红尘的纠葛,失魂的舞衣,哪里还有神韵。我不想在云端孤芳自赏了,如臣所言,我是现代女子,沉沦一把又何妨。
子风不再言语,我的视线看向我的舞衣,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天若荒,泪也难干,凝一对儿泪鸳鸯,缠两缕相思藤。
因为臣,在心底生出这两个句子,他却一直不曾察觉。他始终坚信我是个坚强的女子,而在酒吧跳风情舞的恬,才是真正的脆弱。
我对关心我的子风讲了关于我和臣,和那件红舞衣的事。我说:我并不坚强,臣只是在为他的薄情找借口。我还说:子风,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不相信爱情的失心人,生活再多彩,我也跳不出好看的舞蹈了。
谁说的,子风不信我的话:你有灵魂的,只不过附在了你的舞衣上,如果你真是走过千年的女子,你就穿上它试着起舞,你会发现,你的爱没有死去。至少,你还被一个男子欣赏,他欣赏你骨子里的娴静,欣赏你千年凝结的神韵,他会做你最忠实的观众。如果你还不肯,那么,他给你时间去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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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即接受子风,但我跳舞的四肢却被唤醒了呼吸。穿上红舞衣,我尝试重新起舞。
子风没有食言,他做了最懂得欣赏我的人。
我看着子风,心里的冰山在一点点融化。
我曾经沉默的舞衣,终于魂兮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