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崇拜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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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30几年来,“速度”,或前缀于“中国”,或后缀于“中国”,与中国紧密联系在一起。发展依赖于速度,痴迷于速度。尤其是当全世界都惊讶于这种“中国速度”的时候,我们就似乎在那些羡慕与嫉妒的复杂目光中,为速度寻到了正当的根据。
   也正是这种速度,让我们的发展屡现奇迹。其实,常态的发展并无什么奇迹可言。跨越式的发展,超常规的发展,是奇迹屡现的前因。常识伴随着常规,特色尾随着奇迹。习惯于奇迹的人们,喜欢用“特色”来解释奇迹;创造了奇迹的人们,很容易忽略常识的力道,也很难再满足于常规的速度。
  最近两年,人们逐渐认识到发展速度的另一个侧面。因了这种认识,适当降低发展速度,适时转变发展方式,遂成为决策层的一个政策选择。只有把发展速度降至一定程度,各方紧绷的关联链条才有可能松弛下来,结构的变动才有可操作的空间。但是,实际上,发展的速度越快、持续的时间越长,前冲的惯性也就越大。
   9月28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的新闻吹风会上,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官员,对中国的宏观经济形势与走向进行了描述:中国宏观经济整体走势良好,风险挑战并存;今年中国经济增长速度预计仍然会在9%以上……
  9%的经济增长速度,绝对不是一个让市场关联方的紧张关系可以松弛下来的速度。9%的经济增长速度,于中国的现实而言,仍然是一个超常规的发展速度。“十一五”期间,中国发展速度超过11%;“十二五”规划,中国政府把发展速度定为7%,但是,今年——“十二五”的第一年,中国经济增速“冲10”的呼声甚高……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发觉中国已然慢不下来了。
  市场发育,社会发展,都向中国这个飞奔向前的列车发出缓速前进的信号,但是,中国慢不下来,驰骋依然。就像担心动车和地铁的信号系统失灵一样,我们非常担心中国前行道路上的信号系统也会变得扭曲失效。我们还担心,在经济发展方面,社会、生态以及经济本身的诸多险象,仍旧会被一些人理解成是全速前进的信号。
  30多年的惯性,让始终高速行进的人们产生了速度依赖。希冀用增速发展解决“存量问题”和“增量问题”,但实际情况往往是“存量”减少不多,“增量”累积更快。实际上,经济发展本身,并不能全部处理其所带来的所有后果。甚至可以说,经济发展本身,处理不了其所带来的大部分后果。经济发展产生福利,增速经济发展产生不断增加的福利。但是,让整个社会泽荫于福利之中,让社会成员感受到不断增加着的福利,却是政治的分内之事。
  现时中国,不少握有经济发展大权的政府官员,喜欢干一些大工程。这固然是其政绩之大手笔,也固然是为经济增速添加数字之作,但也更是在公共财政的软约束尚付阙如、硬约束形同虚设条件下养成的行为偏好。这种偏好叠加在一起,足以抵消任何给经济发展“刹车”的努力。
  在经济与政治各自发展的落差中,既有利益汲取手段和获得渠道的固化,让许多人不断膨胀着加速发展的冲动。现行利益结构和福利分配方式中存在的非正当性,使不少从中得益的人对其得益的方式有着非常暗淡的预期。不过,这种预期非但没有使他们停下来、慢下来,反而使他们产生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用超高的消耗,驱使经济发展的列车尽可能快地抵达他们期待的终点。他们解决代际公平发展中“存量问题”的方式,就是继续用既有的方式去增加代际发展中的不公平。
  而实际上,正是这种超高消耗的发展,让越来越多的人对后续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产生了疑问和焦虑。于是,越是后来的掌控经济发展权力的官员,就越是想在生态还能承受、资源还未耗尽的时候,来完成自己的政绩,成就自己的利益。在一些官员看来,短期利益,虽然在取得方式上的正当性不足,但份额足够多;长期利益,取得方式正当性的预期增加,但份额不确定。这也是不少人自觉或不自觉地抵抗深化制度性变革的原因之一。
  因此,生态系统的坍塌、资源的耗竭、利益取得的规范化以及福利分配的正当化,既是一些官员在经济发展上要加速再加速的诱因,也是为什么任何减速的措施,都会使他们焦虑不堪的原因。
  在发展速度问题上,后发国家普遍存在着焦虑情绪。后发国家在经济起步期间,那种拼资源、拼环境的粗放发展方式,其所取得的不俗经济成就,往往不仅没有使后发国家产生对未来经济发展的自信,反而更加深了其焦虑的程度。由此,在粗放式发展的经济结构以及“后发劣势”的制度环境中,经济越发展,官员就越焦虑;官员越焦虑,就越是要加快经济发展……
  在中国,近代以来“落后就要挨打”的历史及其阐释,成为我们加速发展的意识形态支撑。然而,今天我们这个社会正在发生的变化,让我们深思:对速度信仰般的崇拜,还要继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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