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
此 刻 此刻,西域在下雪 我在江南的落英中 玉兰、梅花、茶花谢了 天气转暖,蛰虫出游 此刻,西域在下雪 牛羊挤在棚圈里取暖 荒野上饥饿的狼在觅食 我在江南剥笋、吃咸肉 一杯绍兴加饭,敬给 远方兄弟姐妹的葡萄烈焰 当鼓声和热瓦甫响起 我听到大地胸腔里的歌: “大麦呀,小麦呀, 由风来分开; 远亲呀,近邻呀, 由死来分开。” 此刻,西域在下雪 我在江南油菜花田走过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此 刻
此刻,西域在下雪
我在江南的落英中
玉兰、梅花、茶花谢了
天气转暖,蛰虫出游
此刻,西域在下雪
牛羊挤在棚圈里取暖
荒野上饥饿的狼在觅食
我在江南剥笋、吃咸肉
一杯绍兴加饭,敬给
远方兄弟姐妹的葡萄烈焰
当鼓声和热瓦甫响起
我听到大地胸腔里的歌:
“大麦呀,小麦呀,
由风来分开;
远亲呀,近邻呀,
由死来分开。”
此刻,西域在下雪
我在江南油菜花田走过
像年幼的踉跄,追逐
飞舞的蜜蜂。我举起
一束燃烧的油菜花
接纳了西域的雪花
——我爱雪花胜于爱鲜花
——我爱!寒冷的结晶
——我爱!从两种时间
爱一个天涯咫尺的世界
一个碎了又归于完整的世界
疾 病
在帕斯卡尔那里
疾病是上帝的
教训、恩宠和仁慈
“上帝通过人得到救药
的微不足道,向他指出
落难的微不足道。”
在特蕾莎修女那里
疾病是上帝的
眷顾和慷慨之爱
垂危的修女在祷告:
“上帝啊,
您为什么如此爱我?
请爱我少一些吧!”
解 救
深山。寺庙
洁白的玉兰花
肥嘟嘟落下
瞬息化为脚下的泥
几根荆条般的
光秃枝丫
从天空递过来
解救她于
于缭绕的云雾
和翻山越岭的劳顿
三 月
渗透了黑胆汁的城市空地
几块油菜花补丁渐渐明亮
一夜风中,枝叶狂舞的香樟树
休息了,看上去像默哀的亲人
垂柳的发丝拂过富氧的水面
倒影里全是旧年的黯然纠结
让油菜花小补丁继续燃烧
直到酣畅的雨水将它浇灭
雷声滚过郊外复苏了的田野
布谷鳥鸣,蛰虫已开始出动
还 乡
螺蛳壳里道场结束了
祖宅已拆,还乡者
还有一具身体可住
春蚕丝尽,化身为蛹
安眠于茧子小宇宙
旧时光统统归于流水
命,在水上漂走
命,在泥里渗漏
河边木船静静朽烂
稻田从不咆哮
桑园在细雨中呼喊
等到萤火虫灯笼
和青蛙合唱团
重新开启年少旅途
老路上石桥已塌
此岸,彼岸
彼岸,此岸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羊
一个人在沙漠边牧羊
羊群啃食盐碱和胡杨树叶
另一人在集市叫卖煮熟的羊头
给拆开的头颅撒了点细盐和洋葱
一百米外的远方
已经没有多少土地可以种下死者
让他们在泥里发芽
头发像青草一样茂密地生长
已经没有一个吻
可以找到凋零的唇
死亡提前透支了它的温润
受伤的人来自远方
幸好,他们的骨头没有散架
幸好还有呼吸和室内的狂奔
一百米外的……远方
是千丝万缕的他人的生活
是你领域内的
泪水和毁灭,暴戾和死亡
一百米外的……死亡
像果子,滚向生活的暗角
那里,黑夜一再经过
星光留下惨白的鞭痕
那里,死亡那边生长的事物
真切如亲人们的叹息,参与了
你的梦境,你静默的现在时
秋日,旅途
从阿勒泰到布尔津,牧草已枯,秋色渐浓
旷野,一张展开的巨幅草图,随地势起伏
沙枣,白杨,芦苇,向日葵,戈壁胡麻
还有远处闪光的盐湖,多像心爱的文字
你的异乡母语。“于书本汲取的力量
变得晦涩,唯大自然保持敞亮和气象。”
公路为界,微型城市般
的精致墓地,或被人遗弃的乱坟岗
“死的考究或潦草,是否代表生的姿态?”
从陨石堆那边,走来一队转场的奶牛
缓慢,平静,从容,仿佛已穿越生死
不为脚下踩踏而起的滚滚尘土所动
天空低垂,远方似在眼前,车过切木切克
无需开足马力,目光打开的空旷、苍茫
迎面而来,将内心的沉闷和愁绪驱散……
火车记
铁的意志穿过戈壁驶向南疆
铁的驼队,沉浮于瀚海
绿皮车厢内,六十种沉默
坐落于无休止的铁的咣当声中
坚硬的沉默一度被酒精打开
情歌和笑话也会决堤
汉语、维语、哈语、蒙语、俄语
外加大巴扎烤鸡、自带手抓肉
汇成一锅今宵的乱炖
咣当——咣当——
体面的人头枕公文包时睡时醒
上半夜梦见塔里木虎
下半夜梦见自己被雪和沙埋葬
醒来,已在千里之外
像羊群,卸在巴楚站台
在凌晨寒风中发抖
渴望麦盖提的一碗热汤面
下车,上车,乘大巴继续南行
发现头顶多了一群乌鸦
它们不被公文驱策
却被灰蒙蒙的天空监禁
饥饿的叫声,回应着初冬大地
无边无际的荒凉和孤寂
其他文献
芭芒花 满山遍野的芭芒花 快把整座山压弯 像腾起的云朵 毫无保留袒露自己的白 村人在忙碌。你穿过山间小路 重复平凡而重要的每一天 你在走村串户 大面积的芭芒花 包裹着你,你的汗水 风无法一下子吹干 我握在手里的相机 总是找不到焦点 放大的马赛克,隐藏不了 沉甸甸的信心 像秋天,满山遍野的芭芒花 浩浩蕩荡村庄谣 航拍。鸟瞰你所在的村庄 恍若一张打开的树叶 和众多
青海的麦田 云朵饱含热泪,准备着 用一场雨,为麦田献祭 一大片一大片割倒的火焰 烧着了高原 麦秆留在土里 为矮下去的麦田 升起金黄的旗帜 我低下头 眼睛看见什么 大地就会长出什么翅 膀 松开唐古拉山巨大的手掌 顺拉萨河而行,白鹭 将秘密沉入河底 在虛伪的水花前 保持优雅与平静 在神的故乡 连影子都有光亮童 话 黄河养育的青海 身着葵花的霓裳。一盏油灯 是留守
黄 昏 落日下 河水瘦若琴弦 大地的黑袍子,又旧了几分 那些低矮的草垛啊,炊烟啊 倒影一樣,从童年伸了过来晚 课 落日把云谷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没长过诵经的声音 四周的松树和群山一样 沉默着,在落日的余晖里静立 只有寺外下山经过的羊 咩咩叫着,惊起了鸦群路遇一个山村土地小庙 面阔三尺,深只一尺 因袖珍型的土地爷是泥巴塑造 年深日久,面容已经显得黢黑 嗯,在北方,好像每
这里是有些人的最后一道门 也会是有人从地狱 重返人间的始发地 重症监护室里 首先死去的是声音 躺下的人难以发声 能說话的人又捂上了口罩 不轻易开启的这道门 让床上那些肉体 插满生命线,依然毫无表情 无比留恋人世的地方 生死都不会吭声我有一瓶黄河水 我没有想到 这瓶从兰州装回的黄河水 变得清澈通透 与一瓶纯净水没有差别 可我见过它澎湃 黄沙席卷千堆雪 也有大漠风暴
晚 年 晚年我一定与萨都剌一样在湘湖安一草堂 打一缸紫薯做的年糕 有千亩湖面相伴,养一猫、一鹦鹉 有垂钓竹竿一柄,可辨古今之清浊 古法入水,上岸皆鱼虾肥美 可上石岩山采撷野果 用足够时间,轻掸林木的尘囂之气 自命运也立秋后,与先照寺的钟声相比 同样具有了精准的表达钱江潮 江里的每滴水都在集结 它们在一点一点往上爬 如同一群获得百年大赦解除束缚的人 终于看到高墙外的世俗
平静生活:致我的精神社区 轻微的失落感,陌生的紧张感, 还有,针刺和呼啸的消防车。 它们赋予我的平静, 仅有小码的布鞋那么小。 我穿着它,很少随意走动。 方圆几百米,足以构成一个精神社区。 樱桃树和橘子树,藤蔓秋千, 鹅的书吧和诗歌加油站, 暮年幼儿园,褴褛而素简的霞光。 在莫兰迪色系的背景里, 这些要素,非常协调。 像一些担负不同意义的符号, 妥帖地各就其位。 我所拥
在昭化 县衙无人,考棚冷清 戏台上正上演三国故事 锣鼓声推送的唱腔 在古城弥漫,从青砖上滑落 再次登上山腰 白龙江凶猛,青江孱弱 流进嘉陵江后 都消失了自己的波涛和名声 你来昭化吧 我们住辜家大院 空寂的地方 声音响亮乡村小学的钟声 废弃的铁轨 挂在柳树的脖子上 废弃的螺丝钉 敲打着废弃的铁轨 响一次 我们走进教室 响一次 我们跑出来 我们不知道 它们是
小海子 这绝处的一潭碧水 让多少饥渴的羔羊,找到家园 断壁之上,一只鹰 驮着一滴水翻山越岭草原石城 我相信,这是神的旨意 让我一步步靠近你 亿万年前的风,吹着你 亿万年后的风,吹着我 风,吹来吹去,我和山谷里的野花一起在风中摇曳 在这里,所有的秘密都轻如微尘 所有的爱,都不可言说 你看,苍穹在上,山石起伏 而云层,一再压低在庙尔沟佛教遗址 他们,都远去了。 哈密四世回
冬天的花事,与寒冷有关 我们一再确认 那些欢颜的伤口 将被白色覆盖,一段 没有注册的历史 只有冰冷的陶片 残缺的青铜,能够证明 冬天的花事,就像许多 沉默寡言的峰巒 多了厚重的承诺,少了 浪漫的相遇 伟岸的身躯外 也许是南辕北辙的离弃 也许是感天动地的依恋 冬天的花事,是写给你的 天寒地冻,终有一场 酝酿已久的风暴 从远方赶来,终有许多期待 破茧而出,在冰天雪地
在山路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慢下来的不是风 而是树枝的摇晃。冬天说来就来 树,一边落着叶子 一边剔除年轮中的杂质 细小的光亮,从伤口中射出 像记忆中的夜晚 父亲在山路的陡峭和漆黑中 踽踽独行。一只手电筒 至今晃着我的眼睛他们一定路过了某个寺庙 从山上下来的人 一定都被树木辨认过 满脸青翠,仿佛他们 是刚从树上掉落的叶子 如果他们裸露的伤疤 看起来像在微笑 他们一定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