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远迩于一脉,继往来以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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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统一六国后称“皇帝”始,到1912年溥仪在辛亥革命的炮声中宣布退位止,我国封建王朝有着2000多年的漫长历史,而邮驿的存在贯穿了中国的整个封建历史,素以“通远迩于一脉,继往来以不穷”著称。虽然王朝交替、政权更迭,但邮驿通信不仅从未断绝,还每每在前朝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创新,并逐步走向规范。
  1 驿站之兴
  “古之设驿递也,所以通往来,劳行役,而将王命也”,鸦片战争前,驿站作为政府唯一通信机构,主要负责官方文书的传递、官役公务往来的食宿交通及军事物资的运送,起着联络中央、地方和军队的重要作用,是信息传输的大动脉、总枢纽。
  1.1 统一于秦
  中国古代国家通信起源非常早,周代“置邮传命”就已创造了最初的驿传形制,但是真正徹底、有效的驿站制度,可以说是统一于秦。秦第一个建立起高度统一、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并将列国的邮传机构进行合并,将邮驿通信的不同名目统一为“邮”,负责距离较远的公文书信的长途传递。其建立的一套邮传制度,如组织管理、文书传递、典章制度、通信法令等,也为后世所借鉴、传承。秦以后,历代相因,一脉相承。
  1.2 盛于隋唐
  隋唐结束了数百年分裂割据的局面,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全盛时期,经济繁荣、文化昌盛,邮驿也有了空前的发展。隋朝在交通上的最大贡献,就是举国之力修运河和驰道。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全长4000华里,北抵涿州,南到余杭,极大地便利了南北通信条件。唐代则是将驿与传合一,驿站不止传递紧急文书,业务还扩大到通信、接待、运输等各个方面,形成了一整套管理系统。唐还改变了历代由法曹兼管邮驿的体制,改由兵部专门负责,提高了管理效率。
  1.3 著称于元
  元朝是蒙古统治者结束五代以来长期分裂的局面,入主中原后建立起来的,疆域最广,军事繁盛,故驿站较之以往又有不同。元的驿站被称为“站赤”,马匹众多,邮驿规模庞大,陆路可通波斯、叙利亚、俄罗斯、欧洲各国;海路通日本、朝鲜、东南亚、印度、波斯湾以至非洲各地,其纵横中外、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在当时称雄于东方,闻名于世界。元以前,只有简单的邮驿律,元则专门将驿站相关事务,如马匹管理、约束驰驿使臣等基本内容作了规定,写成条文、载入法律,保证了驿站的运作。
  1.4 臻于清代
  1644年,八旗军入关,定都北京,是为清王朝的开端。清代版图辽阔,中央集权的程度很高,驿路四通八达,邮驿发展达到封建王朝的顶峰。清朝统治者在前朝的基础上对邮驿的管理作出改革与创新,将邮与驿合而为一,并颁布了一系列条例制度,加强邮驿管理;按照地方繁简冲僻,调整邮驿网路;加强巡查,严禁私票;改革驿银支付办法等,以整顿驿务,严控驿递,使驿站组织和管理更加严密,邮驿规模和覆盖范围远超从前,臻于完备。
  清代除了在广大内地设置众多驿站外,还在辽阔的边疆和少数民族地区设置了多种形式的邮驿组织,还普遍设立“县递”以补充地方交通联系,扩大了通邮面,使邮驿通信网络更加稠密、快捷,是我国邮驿史上的一个创举。清代还将驿递速度提高到一昼夜跑行600里甚至800里,达到了历史上的最快速度。
  由历代驿站的发展可以看出,各朝政府均十分重视驿站的建设与管理,这与它日渐增强的军事作用有关,其由兼管到兵部主管,管理逐步军事化也佐证了这一点。总之,驿站作为兼具军政职能的交通运输组织,经过不断改良与创新,规模逐步扩大、功能逐渐清晰,在维护封建王朝的中央集权统治上功不可没。
  2 驿站之功
  经过历代王朝的发展,驿站的机构日渐简化,职能逐步统一,最终形成军政两用的驿传体系。
  2.1 传递信息
  在信息传递方式十分原始的封建社会,才会诞生出“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这样的诗句,而驿站在当时无异于信息传递的高速公路。驿路以首都中央为中心向各地辐射延伸,相隔一定距离设置驿站,配备驿官、站丁、额马等,采取接力的方式一站一站地传递信息,使信息传递更加便捷,上情下达,下情上知,保证了中央和地方政府的联系,有利于统治者加强对国土的管辖。康熙年间平定三藩叛乱,从西南至京师5000余里,军报九天可达,其迅捷可见一斑。
  2.2 官员接待
  驿站还负责官员奉差出行时的接待,包括廪给和夫马车船、草料等各方面的物质供给。以清代为例:“各以其等,颁其禁令”,就是按照官品高低,享受不同的驰驿待遇。如勘合廪给标准,一品官给银二钱,二品官一钱八分,三品官一钱六分,四五品官一钱四分,六七品官一钱二分,八九品官一钱。从顺治时期到康雍乾时期,官员出行的待遇处于不断调整之中,总的趋势是待遇规格不断降低,夫马车船的配置逐渐减少,以图减少国家开支。
  2.3 转运物资
  自明设递运所以来,就有了专门运输货物的组织,及至清代,递运所逐渐裁撤,驿站就更多地承担起物资转运的任务,国家的军需、地方贡赋及财政拨款等都通过驿站递送。如军粮运输除大规模使用漕运外,陆路和边远地区则大量使用驿站运输;黑龙江为皇宫进贡东北的貂皮、蜂蜜等物品;直隶还要为皇帝每年的出巡、围猎等事务服务,通过驿站为皇室运送各种物资。杜牧诗中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正是驿站快速递运物资的功能,若无飞马接力快传,华清宫的杨玉环怎么能吃上南国的新鲜荔枝呢?皇帝将驿站用作取悦妃子的手段,践踏着驿路飞骑们的热血忠骨,这荒淫无道的画面被永远地雕刻在历史的廊柱上,述说着唐代宫廷生活之奢侈、腐朽。
  2.4 巩固边防
  驿站战时还需负责前线军队的通信、物资和官兵招待事宜,因此边防地区的驿站往往具有极大的战略价值。如清代征讨准噶尔时,建立起新疆地区的台站,后为维持其军事职能改为常设驿站,以确保边防稳定。
  在东北,驿站巩固边防的作用更加凸显。清初,皇帝在东北实行封禁政策以“首崇满洲”,禁止百姓移入,因而驿站较少,驿务相对较轻。17世纪末以来为了防御沙俄,保护清朝的肇兴之地,清政府在东北重兵布防、增开驿站,以确保边防巩固、军报畅通,一旦发动战争,也避免了劳师袭远的被动局面。以吉林为例,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驿站已从康熙朝的22个发展至大小正站52处、分站多处,西、北两路驿程4000余里,站丁1480人、额牛额马各1480头、站地47000余晌之规模,这样,清政府凭借着邮驿系统,可以及时得到边防信息,对其进行有效的控制与布防。   3 驿站之困
  纵观历朝历代,前期大多励精图治,政治较为清明,而中后期则政治日益腐败,驿站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驿务废弛不可避免。
  3.1 耗费庞大
  中国是一个土地辽阔、地形复杂、人口众多的国家,通信难度极大,为维持全国邮驿网路的安全畅通,政府付出的成本是巨大的。顺治三年,清政府户部以明万历时旧籍为准,着手编纂《赋役全书》,当时核定全国驿站经费每年为3429030.42两,数目相当可观。此后驿站经费虽时有增减,但仍保持在每年二百万两左右,载沣主张裁驿时也曾说“何故必须设此驿站,岁费数百万金”,可见每年用于维持驿站的经费甚巨,给政府帶来沉重的财政负担。
  为了节省开支,自秦至清,各个朝代对驿站的支出标准都有明文规定,但实际执行起来却不尽如人意。尤其是在驿站实际运转中,地方官吏占据绝对的主动权,他们将驿站视为“利薮”,驿站经费成为其贪污中饱的财源。而官员滥行驰驿,例外需索也加重了驿递系统财政混乱的状况。
  3.2 效率低下
  文报传输是驿递系统的主要功能之一,但是随着政治的腐败,文报传输的效率逐渐无法保障,文报丢失、延误甚至被拆阅的情况经常发生,其支撑政情流通的有效性大打折扣。至光绪朝末期,甚至出现了“限行文报,稽延压搁,随地皆然,至寻常公文,各站更视为无关紧要,无不待前等后,任意搁延”的恶劣局面。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军机处从浙江石门镇往库伦发报匣,却被错递到吐鲁番,驿递系统可谓混乱不堪。此案涉及江西、湖南、陕西、甘肃、新疆五省的驿递系统,可见,驿务废弛、效率低下在当时是一个十分普遍的现象。
  3.3 骚扰民间
  驿站官员中饱私囊、用驿人员越数多索的恶果,最终还是落到百姓的头上。《驿递议》一文中,具体剖析了邮驿弊端给民生带来的疾苦:“驿中浮费日甚一日,正供不足,不得不出于借支,借支不足,不得不出于佥派,船之官僱矣,车马之官办者则民办矣,骚扰搜括,膏血为枯,则病在民”,“至于折乾之弊,非摊派平民亦必无自而起。……此国计所以日蠧,而民生所以瘵也”。驿站官员例支了买补驿马的费用,却从中渔利,上下分肥。驿马经常不足数量,倒毙马匹的数量也经常虚报,以克扣银两。为侵吞草料银,仅存的驿马也都疏于管理、不肯精心喂养,导致驿马疲瘦,不堪驱使。支应差使时,经常只能强征民间马匹或强留前站驿马,有时甚至会拦截过路车辆,将客商行李抛掷道旁,驱车径去,百姓不堪其苦。
  实际上,驿递冗滥、支出繁多是封建邮驿制度内在矛盾发展的必然结果,即使政府裁减驿银也只是将本已疲敝的驿传系统推向瘫痪:驿银不敷使用,地方官便将压力转嫁到百姓身上,百姓赤贫如洗,驿站“马死夫逃”,不倒自倒。
  4 驿站之败
  清后期,官场风气渐坏,官员到达驿站后,倚仗权势,威胁司驿官员多索取驿马、夫役,有些官员甚至于勘合之外滥用至一二倍、三四倍不等,且稍不如意动辄鞭挞,可谓是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纸,敲骨吸髓,见闻心寒。如光绪二十年(1894年),吉林将军长顺上奏朝廷,折中详述了由黑龙江解到释回太监董双福等四名,带领三十余人在伯都讷站不遵规章,恣意嚷骂驿站官员,并越级逼要供给、勒索银钱的凶暴行径。针对吉林将军的奏折,光绪皇帝在十二月初六、十七日接连下达严惩的旨意,说明朝廷加强驿站管理的意图与决心。但无论怎样整饬,驿传体系仍然是大势已去,不见起色。
  在驿传系统运转日渐艰难之时,逐步走向近代化的中国却对驿传系统的时效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鸦片战争后,帝国主义的大炮轰开了清王朝闭关自守的大门,边防危机接连出现,通商、谈判等各种新的军政事务纷至沓来,刻不容缓。封建社会即将崩溃瓦解,随着封建制度发展起来的旧式邮驿,更是江河日下、千疮百孔,已经无力担负起邮驿通信的重要职责。“夫驿站之在今日,除糜国币外,有何效用?”在“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指导下,新的交通、通信方式与船坚炮利的军事技术一起,被以李鸿章、张之洞等为代表的的洋务派看重、接受,并力图效仿:轮船航运诞生于同治十一年(1872年)轮船招商局的开办;电报则是清朝政府在光绪五年(1879年)开设;而光绪七年(1881年)唐山到胥各庄铁路的建成是为铁路史的开端。在新式交通及通信方式的冲击下,驿站早已没了生存空间,裁驿的呼声也愈发高涨。正如郑观应所言:“盖电报设而驿差轻其半,轮船通而驿差轻其七八,若铁路之干枝渐次告成,而驿传势难再留。”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过,清王朝的衰亡如期而至。1912年,溥仪退位,中华民国成立,五月,政府宣布将驿站全部裁撤,这种跨越中国古代社会数千年的古老邮驿制度在新的交通、通信网络渐臻成熟时,寿终正寝。旧式邮驿随着封建制度的崩溃而逐渐被近代邮政所取代,这条古代交通线千年的兴衰、沉浮、消亡不仅仅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还从一个侧面述说了中国社会性质的改变、政治体制的变迁。
  参考文献:
  [1]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04-01-01-1000-063.
  [2]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05-13-002-000932-0041.
  [3]刘广生、赵梅庄,《中国古代邮驿史》修订版.
  (作者单位:吉林省档案馆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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