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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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丰义像绵羊一样逃跑,我们的目标不是汉城,而是釜山。不是占领釜山,而是要赶走他们!”
  ——彭德怀
  “一旦集结好部队,我就要转入反攻,要把中国人赶回老家去。”
  ——李奇微
  
  决战中央走廊
  
  到1951年2月初,中美两军一直被称为“朝鲜半岛中央走廊”的地方进行着拉锯战。这样的对峙正是李奇微最想看到的,却让彭德怀越发不安——他更喜欢把中央走廊的山区作为主战场。彭德怀希望自己的部队依旧在夜间步行,让美国人坐在温暖的汽车里,再次陷入山脚下的峡谷之中,这样他就可以把控制原州一砥平里一线作为主要目标,对敌人发动第四次进攻。
  尽管李奇微的情报工作有所改善,但信息还是过于零散。他感觉到,中国人即将对他们发起进攻,地点很可能在中央走廊的边缘地区。但他还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以及战役的规模会有多大。他正在筹划由第10军向西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并由第2师承担右翼掩护任务。这就让弗里曼的第2师23团成为最右侧的部队。一旦战斗开始,他们将发挥关键性作用。
  到达朝鲜之后,李奇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编第2师。凯泽已经被沃克解职,并由鲍勃·麦克卢尔少将接任。从上一年12月中旬开始,驻扎在永登浦的第2师一直在缓慢地整体撤退。与此同时,新兵和更好的武器源源不断地运来。12月11日,法国外籍军团的一个营编入第23团,团长为保罗·弗里曼上校。这些新兵大多来自法属殖民地国家。他们在战斗中马上显示出巨大威力。此外,游骑兵1连也加入进来,而实力大损的第38团得到一个荷兰营。12月15日,也就是兵败军隅里的两周之后,第2师便恢复了战斗力。
  中央走廊地带一直是双方争夺的焦点,当时曾在砥平里作战的安希尔,沃克认为,如果中国军队控制了这个三角地带,他们就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稳固基地,然后从这里出发进攻100英里以南的大邱,大邱的位置就像是一把插进釜山的利刃。
  实际上,这正是彭德怀的想法。12月27日,他召开战前最后一次参谋会议。彭德怀在会上一直给大家打气——有些人认为现在最好做适当休整。彭德怀说,这次进攻会让“帝国主义像绵羊一样逃跑,我们的目标不是汉城,而是釜山。不是占领釜山,而是要赶走他们!”他的副手韩先楚说,大家听了彭德怀的话气氛就活跃起来了。然后,彭德怀走到地图前说:“如果攻克原州,我们就可以一路打到大邱。”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显得比自己心里想的更自信更勇敢。
  1月25日,在朝鲜待了一个月的李奇微终于发动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攻势,代号“霹雳行动”。第1军和第9军肩并肩缓慢推进,以防中国人再次打穿插。
  
  “远东救火队长”李奇微
  
  马修·邦克·李奇微,美国陆军四星上将。生于弗吉尼亚州门罗堡。1917年毕业于西点军校,1937年毕业于陆军军事学院。1942年任第82步兵师师长,主持将该师改编为空降师。1943年7月在西西里岛登陆战役中,指挥该师实施美军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夜间空降作战。1944年6月率部参加诺曼底登陆。8月升任第18空降军军长。随后参加“市场一花园”行动、阿登战役和鲁尔战役。战后任地中海战区总司令。1948-,949年任加勒比地区美军司令。1949—1950年任陆军副参谋长。朝鲜战争爆发后,于1950年12月任美国第8集团军司令兼“联合国军”地面部队司令。1951年4月接替麦克阿瑟任“联合国军”总司令,驻日盟军最高司令和远东美军总司令。5月晋上将。1952年5月任北约武装部队最高司令。1953年10月任美国陆军参谋长,1955年6月退役。1993年7月,李奇微在匹兹堡去世。
  
  第10军军长阿尔蒙德
  
  爱德华·马洛电·阿尔蒙德,美国陆军中将,1892年生于弗吉尼业州卢雷。1915年毕业于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在法国参战,1934年毕业于陆军军事学院。1942年任第92师师长。1944年军部在意大利参战。战后晋升少将。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任第10军军长,同年任陆军军事学院院长。在1951年的砥平里一原州会战中阿尔蒙德的第10军是参战主力,1953年退役。阿尔骞德在朝鲜战场的指挥颇寓争议,被后来军事学家指为盲目自大。任人唯亲,且藐视部队的集中作战原则,这些问题在美军长津湖的惨败中都有突出反映。
  
  “砥平里岩石”弗里曼
  
  保罗·L·弗里曼,美国陆军四星上将,生于1907年,1929年毕业于西点军校,1933年加入驻扎中国的第5步兵团,二战期间弗里曼逐渐成为一个亚洲通。1944年升任第77师参谋长,1949年调任第23团团长,该团1950年8月到达朝鲜后就一直是战斗最频繁的前线部队。弗里曼与第23团在1951年2月的砥平里战役中因成功顶住了志愿軍的猛攻而名声大噪,但困在战役进行中负伤,且与上司阿尔蒙德不和从此远离朝鲜战场。凭借在砥平里的威名,弗里曼后来的军旅生涯平步青云,1962年升任美国欧洲陆军总司令兼北约中央集团军群司令、1965年调任美国大陆陆军司令部司令,1962年晋升上将。1967年退役。李奇微既不希望在各部队之间留出空隙,也不愿意把重要任务交给韩国军队。“霹雳行动”的目标很有限,他要求美军向北推进20英里左右,到达汉江北岸。他觉得该地区中国军队的兵力不可小视,他不想大胆冒进以至让自己变成猎物。
  按照计划,阿尔蒙德将率领第10军一部在2月5日展开“围捕”行动,该行动将构成“霹雳行动”的“右钩拳”。李奇微一直担心中国军队出现在中央走廊,因为这里位于“霹雳行动”主战场的东侧。他很清楚,该地区美军兵力不占优。他不想让原州和砥平里落到中国人的手里。于是,他派第23团在1月28日向砥平里地区发起试探性进攻。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双联隧道”(从汉城到原州的铁路在这里穿过山体,形成往返两条火车隧道)。
  1月即将过去,两场大战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第一场战斗的主角是人数处于明显劣势的第23团;第二场战斗就发生在几英里之外的原州。两场战斗都异常激烈,直到最后一刻双方还难分高低。这两场战斗有联系,但又相对独立。砥平里一战给美军指挥官的震动最大,很快就成为他们的教学课,让他们体会到应该怎样面对这个可怕的新敌人。
  
  打通“双联隧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砥平里发生了两场战斗。第一场战斗发生在双联隧道,双方都是大规模作战。
  砥平里位于原州西北约15英里、汉城以东约50英里、三八线以南约40英里的地方。按照军事史学家汉堡的说法,双联隧道“在砥平里西南方向3英里左右”。铁路在那里“突然从南转向东,然后进入隧道,在横穿山体后重新拐向西南。隧道所在山体由两条北南走向的山脊构成,比谷底高出100米左右。两条山脊相互扣合形成马蹄形,缺口处是唯一通向砥平里 的公路。这条离开山谷的公路横穿两条隧道之间的铁路”。汉堡提到,谷底南北长1000米左右,东西宽500米,山谷被几座约500米的高山环抱其中。
  美军的进攻将从砥平里开始,并把这里作为核心,以此控制通往交通枢纽原州的道路。1月底,李奇微的西线军队展开第一轮大规模攻势,第2师奉命在东侧提供掩护,进入砥平里地区以确定志愿军第42军的方位。在战争的头一年,两支军队在行軍转移方面的差距显而易见在夜间战斗中,即使面对九个师的中国军队,美国人也不知道对方藏身何处。相比之下,要把美军的一个师隐蔽在朝鲜大地上,就像把一只大河马藏到宠物店一样困难。
  1月26日,“霹雳行动”正式开始。第8集团军的这次攻势是李奇微来到朝鲜后的第一个大手笔,他希望借此一战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在随后两天里,23团团长弗里曼连续派出两支侦察队对双联隧道进行火力侦察。1月27日的侦察发生了短暂交火,美军一个排全身而退。但第二天两支更大规模的美军侦察队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侦察队一踏进空旷的山谷就掉进了中国人精心设计的陷阱。本来确定在谷中汇合的两支侦察队面对中国人的猛攻损失惨重,大约有40人坚守在山岭之上,美军强大的空中掩护挽救了这支小部队,让他们最终坚持到了弗里曼的援军将他们从山上接下来。
  第二天,第10军军长阿尔蒙德命令第23团立刻回到该区域。他希望在这里立即对中国军队展开攻势。那时阿尔蒙德在团部并不受欢迎。他不是师长,却经常“屈尊”以师长自居,对具体指挥工作指手画脚,就好像师长拉夫纳不存在一样。第23团马上在距该地区约6英里的地方集结。在西海岸,李奇微正率领大部队以非常紧凑的队形挥师北上。他不想让任何一支部队暴露,因而特别注意各部队的侧翼。弗里曼觉得,阿尔蒙德的做法与李奇微背道而驰。他的团离“联合国军”主力太远,而且不在第2师炮火支援范围内。
  于是,弗里曼只派出两个营——新编入的法国营和第3营开进了双联隧道。法国营虽然刚到朝鲜,可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很多人在印度支那服役。他们的营长拉尔夫·蒙克莱尔将军是朝鲜战争中最具传奇色彩的指挥官之一。弗里曼知道,开进山谷之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占领453号高地,以便俯瞰整个山谷。事实证明弗里曼的决定是何等明智,因为随后不久,他手下这个兵力明显不足的半个团外加少许预备队,便遭到中国军队近一个师的袭击。
  2月1日凌晨4点半,突然号声四起,中国军队利用浓雾逼近联合国军阵地。等到联合国军发现时,他们已近在咫尺。战斗异常惨烈,中国人一次又一次几乎就要占领法国和美国部队的阵地。实际上弗里曼已经没有预备队了,无论是文书、驾驶员、厨师还是机修师都被派上了战场。下午2点,中国人马上就要占领法国营的主力阵地。蒙克莱尔和弗里曼商量后决定,以全部火力协助被困法国部队突围,与此同时,法国营长指示他的第3连务必坚守,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放弃阵地。之后他开始筹划一场几乎绝望的反击。在大约10分钟的时间里,美国人的所有武器都在向山脊高地开火,紧接着巴塞洛梅连长带领法国士兵端着刺刀向中国阵地冲锋。他们的强攻让中国人有点吃惊,开始后退。
  中午时分,中国人再次猛攻,把位于隧道东侧最后一个制高点的法国营第2连赶出阵地。伤亡惨重的“联合国军”体力耗尽、弹药所剩无几,站在2师副师长斯图尔特身边的空军联络官问他情况如何。斯图尔特回答:再过20分钟,我们就会全军覆没。但就在此关键时刻,四架“海盗”式飞机从云层缝隙杀了出来,先投下500磅的集束炸弹,正落在执行最后一次总攻的中国军队中间。这四架“救命”小飞机反复进行了24次攻击。中国人的进攻被彻底击溃。
  战斗就此结束。弗里曼所部225人伤亡或失踪。他们在阵地附近找到了1300具中国士兵的尸体。根据这次战斗的唯一战俘交代,对手是志愿军第42军125师。李奇微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一直在寻找第42军的下落。现在弗里曼与他们不期而遇。
  通往砥平里的道路已经打通,2月3日,弗里曼接到了新的任务——向4英里之外的砥平里前进。
  
  放弃制高点,“弗里曼式”防御圈
  
  从踏上朝鲜的那天起,砥平里似乎注定要成为李奇微想看到的战斗。它是整个战争中最关键的一场战斗,因为正是在这里,美军才真正学会怎样与中国人作战。多年之后,弗里曼的战术被写进利文沃兹堡美国陆军指挥与参谋学院的教材,成为以少胜多的典型案例。砥平里之战结束后,无论是指挥官还是士兵都有了一种新的感悟:只要能占据有利地形,再加上正确的火力和科学的指挥,战斗的压力就会转嫁给缺乏重武器和补给的中国军队。中国人在战斗结束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砥平里是一个典型的朝鲜村庄一有一座小磨粉厂、一座学校和一座寺庙,村里的主要道路旁是一条小溪。第23团占领高地时,磨粉厂已经被拆掉,学校和寺庙也已经遭到破坏,大多数村民早已不知去向。但对交战双方而言,它的战略重要性不可估量,因为它是一个交通枢纽一一该国铁路干线由东向西、公路干线从南向北横穿而过。除此之外,这个国家几乎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让弗里曼和他的部下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在进入砥平里时居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尽管弗里曼在双联隧道以有限兵力创造有效防御的战术足以成为经典,可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从地形上看,砥平里是个盆地,四周是连绵的高地。对此,弗里曼作了一个让很多步兵战术专家大跌眼镜的布防决定一一事实证明这是一个精妙绝伦的决定。
  要在12英里长的山脊上构筑一个半径约4英里的完整防卫圈至少需要一个师的兵力,而这显然不是一个团所能实现的。如果硬要以薄弱兵力防守环形制高点,中国军队很容易在关键点实施突破,然后反其道而行之,把这条防线变成他们的阵地。弗里曼明智地让美军在“盆地”中央构筑成横长2英里、纵深1英里的长方形防御阵地。在矩形的每一条边上,美军均占据较高地势,缺少重武器的中国人肯定会占领稍远一点的高地,但美国人可以充分发挥远程炮火的优势对这些阵地形成压制。中国人的主要火力来自机枪,但距离这么远时机枪就没用了。弗里曼必须考虑到中国人还有迫击炮,而且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空中火力或许可以消灭一部分迫击炮。
  弗里曼应该是这场战争中第一个有充足时间去思考该怎么应战的美国指挥官,这简直就是一种奢侈。他的部队在2月3日到达砥平里,而中国人直到2月13日傍晚才发动进攻。也就是说,他有10天的宝贵时间来构筑阵地。弗里曼甚至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弹药实在太多了。只有一个问题让第23团的官兵们忐忑不安:在与他们的命运休戚相关的原州战场上,韩国军队已被打得溃不成军,美国与荷兰军队也面临全军覆没。现在空中支援都被投放到了原州,这就减少了砥平里可以获得的火力。而且如果不能扭 转原州战局,中国人就可以腾出整整四个师转战砥平里。
  今天的弗里曼被视为朝鲜战场最杰出的三四位指挥官之一,而他的名气基本来自砥平里。到2月12日,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部队已经被优势敌军所包围。更糟糕的是,第23团有两个营的兵力还被隔在原州以北。虽然有两支增援部队已经上路,但其中的英国旅在途中遭到阻击,损失惨重,无力冲破阻截;而由柯罗姆贝茨上校指挥的另一支救援队也正在遭受中国人的“屠杀”。对弗里曼来说,他的部队态势孤立,就像一只出头鸟,几乎所有进入朝鲜的中国军队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弗里曼请求撤退,而李奇微希望他能坚守。他向弗里曼承诺,如果真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派出整个第8集团军给第23团当援兵。作为一名老资格空降兵,李奇微相信,只要构筑好防御工事,保持足够的火力,那么通过空军降落伞为弗里曼补充弹药和补给绝对不成问题。这也是他期待已久的战斗,他希望把这次战斗作为制定未来战术的基石。
  13日傍晚将至,弗里曼召集所有指挥官开会说:“我们要守在这里,战斗到底。”他要求所有指挥官最后检查T每个散兵坑和每一门大炮的射程调整情况。他告诉大家,攻击可能会在晚上开始。他把第1营部署在西北角,由第3营守住东北角和东侧,法国营守西侧,第2营负责南侧。此时,弗里曼可指挥的总兵力为5400人,相当于一个加强团。据情报显示,中国军队的总兵力有五个师,约3-4万人。
  
  第一夜惊魂
  
  来自北卡罗来纳的保罗·麦吉中尉是第23步兵团2营Gig3排排长。他的部队正守卫着砥平里整个23团防御圈最薄弱的500码地段。保罗的哥哥汤姆已经在长津湖领教了中国人的厉害,保罗申请来到朝鲜的目的就是要将哥哥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带回家。汤姆对弟弟的忠告是“兄弟,你肯定得后悔,这里每天都死人,你真应该待在家里。”
  保罗在阵地等待着。他知道,中国人即将发起进攻。敌人的活动每天都在增加,而他们的巡逻范围日渐缩小。他还听到传言,任何部队不得撤离砥平里。这就表明他们只能坚守到底。他终于能够感受战争了。
  G连的阵地很不理想,比其他防御阵地突前很多,而且地势更低,正对397号高地一一他们知道中国人就在这座山上。397号高地延伸出一个山脊,这个山脊就像一根手指一直插到G连的阵地。中国人可以从山脊直接冲进G连阵地。在等待开战的那段时间里,麦吉压根没想到过,最激烈的战斗就出现在他镇守的地段。同样他也没有想到,营长爱德华兹在战后报告中居然把G连的阵地称为“麦吉山”。
  麦吉带领的第3排共N46人。他检查过4个散兵坑——按照他的要求,必须超过4英尺深。麦吉自己挖的散兵坑非常漂亮:4英尺宽、6英尺长、约6英尺深,而且还挖出一个射击台。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整座山是一座秃山,因此无法为散兵坑设置伪装和遮挡。这样,进攻方可以把手榴弹直接扔进散兵坑。更糟糕的是,尽管第23团防御圈的大部分區段均已设置铁丝网,但到G连阵地前就没有了。当时,无论是防空力量还是铁丝网全部优先补给原州守军。团里一些工兵制作了两个定向地雷,但后来这两个自制的定向雷都没有爆炸。工兵还用手榴弹制作了一些土地雷设置在阵地前,只要散兵坑里的人拉动线,手榴弹就会爆炸。
  1951年2月13日晚上10点,麦吉终于听到了军号声响起。中国人来了!最初只是很小的波浪,随后一轮大过一轮。第一轮进攻可能只是一个班,然后是一个排,随后就变成一个连。很明显,为了找出每一个美军阵地,他们不惜任何代价。麦吉认为第一夜的情况很顺利。为了节省弹药,他一直命令手下不要听到声音就开火,必须真看到敌人后才开枪。拂晓到来时,阵地周围堆着中国士兵的尸体,可无人突破美军阵地。麦吉没有损失一兵一将。
  然而,中国人绝不会像“皇军”那样做无谓的牺牲,实际上志愿军已经通过第一夜的试探在他的阵地中央找到一个火力盲点。那是一段干涸的河床,大约有4英尺深,直接从397号高地延伸出来。它是通向G连阵地的天然路线,给中国人直抵麦吉所在的小山脚下提供了绝好火力掩护。
  
  战场换将
  
  弗里曼上校认为,第一天晚上的战斗还算顺利。所有阵地都没有丢,人员伤亡也少得出奇。不过空军一直试图多扔炸弹,可大多数都偏离了目标。“联合国军”的士气还不错,他的士兵好像非常渴望战斗,急于找到为军隅里之战复仇的机会。如果还有什么软肋的话,那就是南侧和西南侧阵地。在这里,G连和法国营很可能将成为敌人的主攻目标。他决定派遣预备队增援G连。
  但一次“意外”事件差点改变了战役进程。2月14日拂晓,一枚中国的120毫米迫击炮弹击中第23团团部,弗里曼身负轻伤,大难不死。之后弗里曼大多是拄着拐杖独自视察阵地。但阿尔蒙德显然不能忍受负伤,并以此为借口解除了弗里曼的指挥权。弗里曼得到消息后愤怒无比。这是他的战斗、他的团,他不想离开。整个23团的指挥层也无比愤慨,但阿尔蒙德坚持要让自己的亲信切尔斯扮演“砥平里拯救者”的角色,弗里曼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
  第二天,当切尔斯乘飞机抵达砥平里时,弗里曼没有出现在小飞机场——他不想搭乘这架飞机离开前沿阵地。这架飞机本是用来运走伤员的,不是带走即将离职的团长的。飞机着陆时,中国人的迫击炮弹正好落在跑道上,因此飞机必须马上离开。此时第23团有两个团长。多年之后弗里曼说:“我告诉切尔斯,在我离开前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影响我指挥。”于是,胆小如鼠的切尔斯躲到阵地后方,让弗里曼在14日夜里和15日的大半个上午继续执行团长指挥权。15日中午,切尔斯终于正式接手第23团。但是,他还是让更为了解下级的副团长梅扎尔继续扮演了弗里曼的角色。
  2月15日一大早,弗里曼就下达了临走前的最后一个命令,派出部分预备队,包括游骑兵连去增援G连阵地。即使不能把中国人赶下山,也要消耗他们的战斗力。中午,2师副师长斯图尔特告诉弗里曼,他得按阿尔蒙德的命令离开。他们提醒弗里曼,到现在为止,他在前线的表现是完美无瑕的,但有些事你只能接受。弗里曼的同事们还告诉他,战斗基本已结束,柯罗姆贝茨已经突破中国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天黑之前肯定会赶到砥平里。第2营营长爱德华兹中校告诉弗里曼,中国人被打退了,其实他的部队此时还在“麦吉山”鏖战。爱德华兹后来说,所有这些都是善意的谎言,否则弗里曼很可能会再次拒绝离开。这样的话,阿尔蒙德多半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听到这些,弗里曼才乘坐飞机飞往全州。他在那里见到了李奇微,后者授予他一枚“优异服务十字勋章”。弗里曼相信他会在回国治疗后重返朝鲜战场。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让他非常气愤的是,他被安排了一份闲职,在美国公共场合宣传朝鲜战争。弗里曼后来晋升为四星上将。第二夜,美军濒临崩溃
  回头再来看看砥平里第二晚的战斗。在南侧防御圈,对于麦吉带领的第1排来 说第二个晚上异常艰苦。中国军队把2月14日的进攻时间提前到了黄昏。军号再次吹响,令人胆寒的人潮涌来。麦吉认为这次大约一个团的兵力向他们这个小小的阵地冲过来了,并很快就占领了两个散兵坑。这两个散兵坑在麦吉的右侧,属于临近的第1排。这就意味着,他的部队马上就将遭到中国机枪手从侧翼的射击,而且这股火力将正好从中切断他的阵地。
  他向连长托马斯·希斯打电话询问情况,希斯随即打电话给第1排排长。这个排长向希斯保证,第1排仍在坚守阵地,没有丢失一个散兵坑。希斯和麦吉哪里知道,这个胆小如鼠的军士长把指挥所设在山后的一个小茅屋里,没敢出来看看前方的阵地。麦吉简直无法相信上司的话,由于麦吉部队的右翼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因此侧翼火力带来的损失甚至要多于正面火力造成的伤亡。中国人意识到他们发现了美军防线的薄弱点,因而攻得更加猛烈。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炸药。麦吉认为,只要有机会和他们交手,即使你打死对方,但他们的勇敢依然值得你敬佩。一名中国战士手持木棍匍匐前进,木棍的前端绑着炸药包。第一个人被打倒之后,马上会有第二个人顶替上来继续前进,直至冲到美军散兵坑的上方才引爆炸药。
  尽管对方损失惨重,但战斗的天平还是很快偏向中国人。麦吉的防线越来越脆弱,守住阵地的关键之一就是中间位置的一挺机枪,负责这挺机枪的是尤金·奥特森上士及其部下。中国人要冲到他们的阵地前必须通过一座小山,而这座小山恰好处在这挺机枪的射程之内。奥特森的机枪发挥了巨大的压制作用。因此,中国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的机枪。夜里,中国人打死了第一名机枪手。奥特森自己端起了机枪。只要奥特森的机枪还能开火,麦吉的阵地就有保障。中国人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向他的阵地冲锋。但奥特森的射击出奇的冷静,毫无疑问,他和麦吉一样相信自己肯定要死在此地。在如此恐怖、震撼的时刻,奥特森的镇定和勇敢让麦吉惊叹。
  凌晨2点左右,中国人把手榴弹扔进了奥特森的散兵坑,突然间,机枪哑火了。麦吉大声问身边的克卢茨中士:“机枪怎么了?”克卢茨回答,中国人攻占了奥特森的阵地。奥特森死了(战斗结束后,人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他最终被列为战斗失踪人员)。这时,麦吉的左翼门户大开,中国人正从这个方向朝他冲过来。麦吉命令班长雷蒙德-贝内特下士带领手下夺回奥特森的阵地,贝内特很快就被一颗手榴弹炸掉了半只手,随后又有一颗子弹击中他肩部,最后一块弹片打中了他头部。不过,他的部下还在继续挖临时战壕,以堵住奥特森阵地失守形成的缺口。
  现在,麦吉的整个阵地岌岌可危。这里的防线漏洞百出,防守的人数极少,且非死即伤,弹药也所剩无几。虽然空军用降落伞扔下了一箱又一箱弹药,但由于防御圈非常狭小,再加上不想把弹药箱扔到敌人阵地上,空投数量开始不断缩减。由于寒冬的地面异常坚硬,很多弹药箱在扔到地面时都被摔得七零八散。弹壳变形会卡住弹仓,这就让麦吉的“勃朗宁”自动步枪经常卡壳。麦吉只好不情愿地扔下自动步枪,端起自己的卡宾枪。这种枪很少有人喜欢用,但在这样的战斗中,他觉得卡宾枪也不错。M-1射程很远,但现在几乎就是面对面的肉搏战,双方距离最近时只有20-30码。但是卡宾枪也开始捉弄他,天气太冷让枪膛内的润滑油已经凝固。就在手里的卡宾枪再一次卡住的时候,他看见一名中国士兵向自己冲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拉出枪栓,举枪射击,对方应声而倒。
  现在,中国人占领了他右侧的阵地,第1排已经被消灭。早晨的时候,左翼第2排没有通知他就撤了。这意味着麦吉的第3排现在完全暴露在敌人火力下。实际上,他们被彻底包围了。拂晓时分,麦吉突然有一种直觉,只要自己的第3排还在,他们就能为整个第23团的生存留下一线希望,因为一旦中国人突破他们的防线,就可以从这里长驱直入。像这样的战斗,即使是小部队参战也不可能是静态的。后来在“麦吉山”上展开的战斗就是一个典型。美军丢失的每一个散兵坑,马上就变成中国人的散兵坑,就会有更多的中国士兵冲上山,这又会危及其他的散兵坑,这让美国人的防守变得越来越吃力,中国人的进攻则越来越轻松。
  麦吉的通信员因蒙认为,他从来没有像那天晚上那样看到过这么多的中国士兵。黑夜里也看得非常清楚,因为双方距离实在太近了。他感觉那就像一支没有尽头的军队,从中国中部的某个地方出发,也许在几千英里之外,一路延伸到他们面前的小河床。因蒙是一个来自肯塔基的农村小伙子。他参军的目的很直接,他的一个高中同学战死在朝鲜,因蒙决定为自己的同学报仇。克卢茨曾告诉他,中国人是非常优秀的战士,喜欢偷偷摸到距离你的散兵坑非常近的地方,然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你的M-1卡宾枪击发子弹时的声音。一梭子弹打完时,M-1会发出一种特殊声响,他们会在你更换弹夹时迅速冲过来。
  2月14日夜里,因蒙和三个战士待在靠近麦吉的散兵坑里。他还记得一个是菲律宾人,一个是刚入伍的年轻人,甚至还不会用武器,第三个人没给他留下任何印象。这三个人都在夜里的战斗中身亡。因蒙不知道那个新兵的名字,只记得那套崭新的军服没有一点皱褶和污迹。第二天看到他的时候,那套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那天夜里1点左右,因蒙的运气终于跑光了。因蒙突然听到嗖的一声,他抓住自己的脸,一块弹片击中了他的脸,鲜血涌出。他完全失控,“我被打中了!麦吉,快把我送下山!”他惊声尖叫。麦吉说,“你能不大喊大叫吗?他们会听到的。”卫生员给因蒙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麦吉问他:“你还能射击吗?”因蒙说:“不行。”“能帮我给枪上子弹吗?”。于是麦吉开火,因蒙给麦吉上子弹。战斗间隙,麦吉让卫生员把因蒙带到山下的救护站。因蒙很不理解,至少他还能帮忙装子弹。后来他意识到,麦吉只是想一个人死在那里,他的最后一个决定是想保住战友的命。
  麦吉派另外一名通信员约翰·马丁回去告诉希斯中尉,他们堅持不住了,而且什么都缺。希斯马上命令手下的炮兵临时抽调几个人前去支援。阿瑟·罗赫诺夫斯基上尉立即组织了15个炮兵。马丁领着他们上山,刚到山顶中国人的一枚迫击炮弹落在他们中间,一个士兵当场炸死,所有人惊慌失措,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山。希斯连长在山下截住了这些逃跑者,亲自带领他们再次冲向山顶。但当他们到达山脊时,中国人已经占领了阵地。他们再次四散而逃。希斯连长愤怒地对他们大喊:“妈的!滚回山上!既然在哪儿都得死,还不如死在山上!”
  山上的麦吉知道,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肯定会死在这里。只有麦吉、克卢茨和附近的几名士兵还在坚持战斗。他开始意识到这就是宿命,但他不后悔。他是自愿来朝鲜的,他渴望经历这场战斗。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难过的,那就是他的父母,让他们接受这个现实并不容易。   麦吉和克卢茨在同一个散兵坑里。克卢茨是一个永远不知道退缩的人,即使打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麦吉对克卢茨大声喊道:“克卢茨,我觉得我们肯定没命了。”“好吧,那我们就多找几个垫背的,”克卢茨回答。2月15日大约凌晨3点,他们的子弹全部打光。麦吉、克卢茨和其他两名士兵设法逃出了阵地。麦吉全排46人中只有4人活着回来。麦吉凭借英勇作战和出色指挥而被授予一枚“银星勋章”。
   冲破包围圈
  
  中国人终于攻克了“麦吉山”,却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麦吉后来听说战斗结束时,他们在自己阵地前方发现了800多具中国士兵尸体。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就在2月15日天亮前的几小时,中国人已经攻克了美军阵地,而且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但他们却在最后时刻犹豫了,没能夺取砥平里战役最后的胜利。这一失败不是因为他们缺乏勇气,即使敌人能把战场变成屠场,他们也一样无所畏惧。而是因为美国人不但能用无穷无尽的炮弹重击任何一个目标,而且现在又多了一种新武器。美国飞机把它从天上洒下来,对整个部队形成大面积杀伤,它叫凝固汽油弹。
  中国军队到达制高点后没能充分利用这次突破。他们在山顶的作战勇敢顽强,几次打退美国人试图夺回高地的反扑。那天早上,他们要是作好准备的话,就能迎来一场更大的胜利。他们可以把暴雨般的子弹倾泻到山下的美国人头顶。那本来是一个可以要美国人命的时刻,但他们只是待在“麦吉山”上。他们在那个地区有足够的兵力,本可以把东、西两侧的部队调过来,却没有这样做。
  坦克纵队接近时的声音很大。增援部队还没有到达,被围困在砥平里的大多数人就已经听到了它们隆隆的咆哮声。中国人最后还在绝望地阻击坦克部队。在砥平里以南约l英里的地方,群山之间有一个缺口,这里的道路极为狭窄,是实施阻击的理想地点。缺口内的道路约150码长,中国人在道路上方50码的高地挖好战壕,准备用迫击炮和火箭筒迎接这支坦克纵队。开道的坦克首先被一枚火箭弹击中,第二辆和第三辆坦克也先后被击中,一枚火箭弹穿透了第四辆坦克的装甲,点燃了里面的弹药。坦克里多人当场身亡。驾驶员被严重烧伤,但他凭着一股无畏的勇气再次发动坦克,硬是冲过了山口,为整个纵队的其他坦克闪开了道路。
  2月15日下午5点,柯罗姆贝茨救援队按时赶到了砥平里。一进人防御圈,三辆美国坦克便回头向后面的中国人开火。那一刻让人提心吊胆,增援方和被增援方的两支坦克部队紧张对峙,双方谁也不能肯定对方是谁,防御方最后意识到骑兵团终于赶来了,包围圈被打破了。几乎就在同时,空军开始向砥平里周围的山上投下凝固汽油弹。突然间,中国人放弃了先前占领的阵地,几千名中国士兵涌入开阔地带,形成一个自由射击区。美国人的大炮、坦克炮和汽油弹像暴雨一般倾泻在他们头上。很快,整个砥平里地区的枪炮声消失了。
  
  血的代价
  
  1951年2月16日,也就是战斗结束的第二天,随骑5团到达砥平里的埃德·亨德里克斯清扫战场,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20多辆大卡车排成一队,搬运美军士兵的尸体。搬运者不是像正常情况下那样整理尸体,细心摆放。尸体已经被冻僵,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姿势,四肢张开,有的甚至还保持着射击动作。因此,他们只能把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到车上,而且还要尽量节省空间,以便一次能装的更多。亨德里克斯觉得,装尸体几乎和拼七巧板没什么区别。这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痛苦时刻。
  在砥平里美国人发现,中国人,这个勇猛的新对手身上隐含着不可忽视的局限性。中国人可以高强度连续作战两天,甚至三天,但有限的弹药、食物、医药乃至体力,加上美国空军的强大火力,肯定会影响他们的作战能力,不仅让他们无法充分利用已有的优势,而且会增加失败或全盘崩溃的可能性。每一场战斗,只要打到第三天,他们就会耗尽一切,不管局面是否占优他们都会撤退。如果没有这些局限,砥平里和原州两场战斗的结局很可能会被完全颠覆。
  李奇微不仅如意地打了砥平里一战,更重要的是,他从以前的战斗中了解到中国人的优势,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现在,他第一次掌握了对方的弱点。
  
  意愿军42军与军长吴瑞林
  
  42军是原东北野战军5纵。辽沈战役中打廖耀湘兵团,5纵在在黑山以东歼灭国民党军1.7万余人,生俘新编第1军中将军长文小山。1949年5纵改编为第四野战军第42军。1950年2月42军奉调东北从事生产。作为最早入朝的志愿军部队,42军于1950年10月16日秘密入朝。其时的军长是出身红四方面军的“瘸子”名将吴瑞林。42军作为最早参战的部队在1950年参加了第一至第三次战役,战果辉煌,第四次战役中,42军主力参加了东线的横城反击战,配合兄弟部队歼灭美韩军1万2千余人。其后,42军的3个步兵团和1个炮兵团参加了对砥平里的围攻战。42军的炮兵团在开进途中因马受惊暴露了目标,在美军空袭中损失惨重,无法进行火力支援。缺乏重武器的志愿军砥平里攻击部队屡攻不克,伤亡惨重,只好在漫天大雪中撤出战斗。42军后来在东线进行了40余天的防御作战,顶住了联合国军的北进攻势,稳定了整个战线。五次战役发起前,42军后撒到阳德地区休整。不久,五次战役遭到挫折,联合国军发起猛烈反击,吴瑞林率42军急忙赶到前线保卫总部。只差一天,美军就到了。五次战役后,42军担负了西线的守备任务,参加了反秋季攻势等作战。1952年11月,吴瑞林率42军奉命回国。在2年多的抗美援朝作战中,42军共歼敌2.8万余人。
  吴瑞林中将(1915-1995),原名吴尚德。四川巴中人。1932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同年转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曾任川东北游击军政治部主任等职。参加了红四方面军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鲁中军区第2分区司令员兼政委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辽南军区司令员等职。1951年参加抗美援朝,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42军军长。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级国旗勋章2枚。回国后任海军常务副司令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荣获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柯罗姆贝茨救援队
  
  李奇微曾向弗里曼承诺,如果中国人发动全面进攻他就会派出援兵,他说到做到。英国旅和马塞尔·柯罗姆贝茨上校指挥的第1骑兵师第5团在砥平里战斗打响后立刻上路。然而,英国旅通往砥平里的道路虽然还算可以,但在途中遭遇大批中国人阻击,很快便被包围,变成另一支需要救援的部队。于是,临近的第9军军长布莱思特·穆尔少将命令柯罗姆贝茨立即赶往砥平里。
  第5团是一个装甲团,柯罗姆贝茨有23辆坦克、3个步兵营、2个野战炮兵营和1个工兵连。2月14日夜里他率部顺利抵达砥平里以南约10英里的原州。由于汉江大桥被炸毁,工兵费了整个14日晚上才恢复汉江的通行,15日凌晨,该团重新启程。
  在有关朝鲜战争的记载中,很少有哪个事件像柯罗姆贝茨的砥平里救援这样引人争议。他的确是按时到达砥平里。但是很多参战人员认为,他没必要那么不惜一切代价。15日早晨,柯罗姆贝茨在曲水里遭到中国部队猛烈阻击。中午时分,柯罗姆贝茨收到第23团发来的信息(当时已由切尔斯指挥):“无论如何速到。”穆尔将军亲自面授旨意,要求柯罗姆贝茨必须在傍晚之前到达砥平里。这3个人几乎是在恳求他尽快到达。最后,脾气暴躁的帕尔默将军甚至乘坐直升机亲自约见柯罗姆贝茨,询问他到底何时到达。柯罗姆贝茨向帕尔默保证:“我们肯定会在天黑之前到达。”
  在这样的压力下,柯罗姆贝茨作出了一个惊人决定,一个让他后来备受诟病的决定。他把前往砥平里的增援变成了一场装甲突袭。柯罗姆贝茨把非装甲部队剔除在外,把3个营缩编为1支规模更小的队伍。他只带了坦克和工兵——他需要这些工兵协助清除地雷(中国人埋设地雷的技术很高)。此外,他还要求一个连的步兵扔掉全部负重,站到坦克上,摆出一副置生死于不顾的决战姿态(让人最感困惑的就是这个决定)。
  于是,增援纵队出发了,每辆坦克间保持50码间距一线前进,“巴顿”坦克开道,较为陈旧、炮塔转动不灵的“谢尔曼”坦克断后。战斗开始进行得还算顺利,柯羅姆贝茨在无线电里兴奋地说道:“我们要打死数以百计的敌人!”但是,战斗还没结束坦克就开始忘乎所以,打完几炮的坦克没有向刚下车作战的步兵发出任何信号便开始继续前进。大约30名士兵,其中包括一些伤者被抛在后面。
  随后局面变得越来越糟。离开曲古里1英里左右,敌人的火力更加猛烈。对于那些暴露在外的步兵,这场规模不大的战斗还算不上灾难。但坦克每次停下来向敌人开炮后,都会扔下更多的步兵。在匆忙赶往砥平里的一路上,到底有多少步兵掉队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可能足有100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进了中国的战俘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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