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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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快黑的时候,舅妈送来一条狗。
  “妈,朋友家的狗,拜托你照管。”舅妈对外婆说。
  外婆点点头,乐呵呵地说:“正好啊,家里缺一条狗。”
  舅妈回去了,狗留了下来。
  那只狗很安静,蹲在屋场上,偏着头,打量着我们和我们的老房子。它的脸很尖,有点像狐狸。有次,我一早去豆腐坊里换豆腐,路过原野上的树林,就看到过狐狸。豆腐坊的老黑叔说,现在狐狸已经很少见了。
  “外婆,它的毛好长!”
  “嗯。”
  “外婆,它的个头很高。”
  “嗯。”
  “外婆,它的尾巴蓬松得像扫帚。”
  “嗯。”
  夕阳里,隔壁的阿耕叔赶着牛回来了,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
  狗动动耳朵,站起来。外婆笑着和阿耕叔打招呼。
  它看看外婆,看看牛,冲我们摇摇尾巴,没有叫。
  等阿耕叔和他的牛走后,外婆说:“你看到它的眼睛了吗?”
  它的眼睛很亮,有着一种特别的、聪明的神情。我偏着头看它,它也偏着头看我,还把眉毛皱起来了。
  “哈哈——”我大笑起来,我喜欢会皱眉毛的狗。
  外婆也笑了,走过去拍拍狗的头,摸摸它的耳朵,说:“三宝她舅妈说你是什么苏格兰的狗,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名字,我们就叫你阿苏好了。”
  外婆抚摸它的时候,它温顺地偏着头,在外婆身上蹭来蹭去。
  “阿苏——”外婆一边喊,一边轻轻拍它的头。它抬起头,眉头又好笑地皱到一起,迷惑不解地看着外婆。
  “阿苏——”外婆又喊了一遍。它没反应。
  我也想试试给它取名字,但是叫什么好呢?
  杏仁?它的眼睛像杏仁。我试着喊出来,它甩甩尾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外婆还是想喊它阿苏。她凑近它的耳朵,轻轻说:“阿苏——阿苏——给你取名阿苏,你可要记住了。”
  我可不想取名权这么快就没了,谁知道如果舅妈把它带回去,外婆什么时候才会同意再养一只狗呢?
  我赶紧凑近它的另一只耳朵,但是喊什么好呢?
  可能是我抱得太紧了,它用力摆摆头,转过那张尖尖的、狐狸一样的脸。对了,我高兴地喊出来:“狐狸!”
  嘿,没想到,它一下子站起来了,支棱着耳朵,专注地看着我,眼睛明亮。
  外婆摇摇头,“想想看,一只叫狐狸的狗!”
  “狐狸——”我又喊了一声,它支棱着耳朵,咧开嘴笑了,还用力摇起尾巴来。
  “外婆,它会笑!”
  “狗聪明着呢,好吧,如果它想自己选个好名字,”外婆说,“那就叫它狐狸好了。”
  这样,我们家终于有了一只会皱眉、会笑的、叫“狐狸”的狗。
  2
  晚上,吃过饭,外婆把火塘烧起来。我们围着火塘烤火。外婆在火塘边铺了一床旧毯子。狐狸不躺到旧毯子上去,却蹲在我的脚边,依偎着我。它真暖和。
  外婆拿出糍粑架,就着炭火烤糍粑。
  “一、二、三——”
  外公去山里烧炭,晚上烤的糍粑从“一、二、三”变成了“一、二”,少了一个,心里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糍粑加了一个,圆又满了。我瞅瞅狐狸,火塘暖融融的,狐狸眯着眼睛在打盹。
  “外婆,看,狐狸像外公一样!”外公每晚靠着火塘,也是这么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外婆眯着眼睛,把脸笑成了一朵花,“你这丫头!”
  糍粑一会儿就鼓了起来,屋子里香喷喷的。狐狸的鼻子动了动,一骨碌爬起来,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拿来红糖熬煮成的一片片的片糖,外婆把片糖切成小块,插进糍粑里。炭火旺旺的,片糖一忽儿就化成了一汪糖水。吃着吃着糍粑,一下咬到糖水,哎哟哟,那种甜蜜蜜的感觉呀!
  外婆在一块糍粑上插出北斗七星的样子。那是她的。外婆喜欢看星星。
  我在糍粑上插出一朵又一朵小花,这样糖水就更多了。
  狐狸的怎么办呢?“外婆,狐狸喜不喜欢吃糖?”我问。
  外婆也不知道,她想了又想,才说:“狗和孩子是一样的,你喜欢吃糖,狐狸大概也喜欢吃吧。”
  听到我们说它的名字,狐狸在旁边拼命摇尾巴。
  我在狐狸的糍粑上插出一块骨头的样子,外婆晚上煮了骨头汤,狐狸吃得比我可多多了,满满两大盆呢!两大盆!那种粉红的小猪仔,才能喝一盆半粥。
  糖化了,糍粑鼓得咧开了嘴。
  外婆把糍粑架挪到一边。狐狸闻着糍粑香,在旁边嗅个不停。
  “烫!”外婆说,“狐狸,坐下。”
  没想到,狐狸居然真的坐下了,这么听话的狗!这下好玩了,我和外婆高兴极啦。
  “狐狸,站起来!”我说。
  它站了起来。
  “狐狸,坐下。”外婆说。
  它坐下去,迷惑不解地看着我们。那皱着眉头的样子,特别好玩,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它也可劲地摇着尾巴。
  外婆摸摸糍粑,“凉好了。”她递了一块给我,自己拿起另一块。
  哎哟,糍粑真香甜!咬开了,浓浓的米香味儿在夜晚弥漫开来。炭火把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外婆,狐狸怎么不吃?”我眼馋狐狸的糍粑。外婆说,糍粑是糯米,小孩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所以外公特意给我打了小一号的糍粑。
  真的,狐狸绕着糍粑架转来转去,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可就是不动口咬糍粑。
  外婆拿起糍粑,递给狐狸,“喏,吃吧。”
  狐狸一口就咬了过去,吧唧吧唧吃得好香。
  “真是条好狗!不给它的东西竟然能忍住不动口。”外婆满意地看着狐狸,又瞄了我一眼。
  这个外婆!那些炒得香喷喷的蚕豆、芝麻、南瓜籽儿、炒米粒、米球,散发着浓郁果香味儿的甜果酱,外公从山里带过来的李子干、干栗子、红枣干……哎哟,我都数不过来了。那么些香喷喷的味道老在心里惦记着,不动手拿来尝一尝,又怎么知道是不是潮了、润了,要晒一晒了呢?坏了,多可惜啊!
  可是,我每次这么跟外婆说,外婆只是乐呵呵地说:“小心你的牙。”
  我的牙好着呢,蚕豆能咬得嘣嘣响!外公在山里烧炭的时候,顺带着把盐装在竹子里怎么烧了一通,用来刷牙漱口可舒服啦。
  狐狸把糍粑吃完了,满意地舔舔嘴巴,蹲坐在火塘边。
  外婆往火塘里加了几块木炭,冒出蓝幽幽的火苗。偶尔有木炭没烧透,噼啪——爆出一个小火花。
  狐狸看着炭火出了神。
  我越看就越觉得狐狸是属于这老房子,是属于我们家的。不然,它怎么也喜欢看着火苗呢。
  外公说,天气冷了,夜里看着火苗,就觉得心里踏实,就觉得暖和,心里能慢慢想起很多事情来,翻过来覆过去想了又想,心里就满足了。有时候,外公想到好笑的事情,也会和我们说一说。外婆也是。
  我没那么多事情想,就光看着火苗发呆。真的,看着火苗忽闪忽闪的,心里静极了,就像下着雪的夜晚那种幽深的蓝色一样。
  狐狸看着火苗,渐渐又打起盹来。
  噗——什么声音,像是蜡烛爆出了火花。
  狐狸一下子站起来。
  噗——又是一声。这下我可听明白了,那声音是狐狸发出来的。一股异样的味道飘散开来。
  “哈哈——”我抱着肚子大笑,狐狸打屁了。
  外婆也噗嗤一声笑出来。
  狐狸挨过来,蹭蹭我,转身走到门口。
  它要干什么?
  我没动。
  狐狸又过去推推外婆,再次走到门口。
  外婆也不明白。
  噗——又是一声。狐狸急了,用力推推我,咬着我的袖子往门口拖。
  我只好走过去,狐狸抓抓门,汪汪叫。
  我这才想起来,狐狸还没叫过呢。不像豆腐坊老黑叔家的大黑狗,逢人都要叫上一通。老黑叔喜欢听大黑狗叫唤,说它是在练嗓子。大黑狗扯着脖子大叫的样子,看上去很凶,我才不喜欢呢。
  瞧我们家狐狸,叫起来多优雅啊!
  “三宝,打开门。”外婆说。
  我打开门。
  狐狸噌的就跑进了门外的黑夜里。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吹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月光很亮,院子里像是洒了一层银粉,莹莹有光彩。我看着月亮想外公,外公进山烧炭去了,不知道外公是不是也在看月亮,不知道山里的月亮是不是也有这么亮?
  “狐狸在干啥呢?”外婆坐在火塘边问我。
  我到处瞅瞅,看到狐狸站在李树下,撒开一条腿,正忙活着呢。
  “它在给李树施肥。”我说。外婆明白了,点点头,“赶明儿结果子了,也给它一颗。”
  狐狸忙活完了,还抓挠着用土盖了盖它施的肥。
  这可真是条好狗。
  3
  热烘烘的气息喷在我脸上,什么呀!
  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双杏仁一样的眼睛正看着我呢。狐狸!
  我坐起来。狐狸把前腿搭着床沿上,瞅着我。它咧着嘴,很得意的样子。被子里暖烘烘的,我又想睡,又想和狐狸玩。
  窗外很亮堂。天气响晴,估计下了霜,冷着呢。
  挣扎了一会儿,我又躺下了。
  狐狸可不好打发,它把前爪搭进来,拉我的被子,看我没动静,又用嘴咬着被子把它拖开。我只好起了床。
  昨晚果然下了霜,原野白茫茫的一片。太阳出来了,原野里升起淡淡的雾气。霜地映照出一种晶莹美丽的蓝色。
  我喜欢这样的早晨。空气透亮,原野空旷,色彩丰富,阳光折射出美丽的光影。
  外婆煮了小米红豆粥,我吃一碗,狐狸吃一碗。我的是蓝花细瓷碗,它的是蓝花粗瓷碗,有小锅那么大呢。
  狐狸吃东西真优雅,不像猪栏里那些粉红色的小猪哼哼唧唧吃得稀里呼噜,把粥溅得到处都是。
  喝过粥,外婆拖出一筐萝卜。萝卜用井水洗过一遍,白白胖胖的,堆在一起,看上去一个样,其实,你拿起一个来,就知道每个萝卜都不相同。
  外公说,萝卜跟人参是亲家,长得像。挖人参之前,要系上一根细红绳,这样挖的时候,人参才不会跑掉。
  我把萝卜一个个翻捡出来,想找到一棵人参。
  外公说,吃了人参能变成神仙。
  狐狸在一边捣蛋,不断地拉扯我的裤子或衣袖。
  “你要干什么呀,狐狸?”我放下萝卜,生气了。这个捣蛋鬼!
  狐狸不拉我了,偏着头,皱着眉头,做出一副不明白的神情。
  它那皱眉的样子太好笑了,我的气像外公说的“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要干什么呀,狐狸?”我拍拍狐狸的头。狐狸拉着我的衣袖往外拖,毛绒绒的大尾巴不停地摇着。
  “狐狸要出去,你跟着去吧。”外婆一边把萝卜切开,一边说,“种的是萝卜,收的就是萝卜。”
  我知道,外婆这是说,没有人参。我不服气,外公说,凡事都有可能呢。
  “别人家的狗都是自己跑出去,自己跑回来的。”我说。
  “狐狸不是别人家的狗。”外婆说。
  “狐狸是……”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我不希望狐狸是别人家的狗。想着舅妈可能来带走狐狸,我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走吧,狐狸。”我说。
  出了院子,狐狸奔跑起来。它那光滑的皮毛在澄净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随风轻扬。它跑得很有韵律,像马一样。我没看到过马,但外公说过,马奔跑起来,很潇洒。看狐狸跑起来的样子,我就知道潇洒是什么意思了。
  我也跑起来。
  阳光渐渐暖和,原野上冒起雾气。远处,有个农夫在烧草。淡淡的青烟,在霜的映照下,也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跑起来真舒服啊!
  风从发梢吹过,阳光照耀着我,天地显得那么空旷又那么丰盈。
  长满草的田间大道上,远远地走来一个黑影。
  近了,近了,那身影越来越熟悉。
  我跑了过去,狐狸跟着我:“外公——”
  4
  外公烧炭回来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出去几天,家里就多了一条狗。”外公一边把木炭卸进杂屋,一边说。
  外公竟然不喜欢狐狸!
  “三宝她舅妈说,拜托给我们照管。”外婆把切成片的萝卜,再打上花刀,像疏朗的梳子,又像是厚厚的篱笆。
  把这样切好的萝卜挂在绳子上晒干,放进酸水坛子或辣椒坛子里,过上几天,就有脆脆的酸萝卜和辣萝卜吃了。
  “一条狗,竟然给我们一条狗。”外公不满意外婆的解释,“我在山里烧炭,最怕的就是狗,冲你叫起来,没个完。狗叫声在山谷里一回荡,耳朵嗡上老半天。我这耳朵越老越不好了,就是因为狗叫的。”
  “外公,狐狸不叫。”我摸摸狐狸的头,这么好的狐狸,外公竟然不喜欢!
  “狐狸?”外公愣住了,“哪里来的狐狸?”
  狐狸听到自己的名字,站起来,摇摇尾巴。它知道外公不喜欢它,站在我身后。
  “狗叫狐狸。”外婆说。
  “叫狐狸的狗!”外公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外公,我和狐狸选的名字有那么好笑吗?
  外婆也笑了,她一边笑着,一边慢慢把狐狸的事都给说了,什么会皱眉啊、会笑啊、自己选名字啊、不乱叫啊、没有准许不吃东西啊之类的,都说了,但狐狸打屁的事情没说。
  外公听着听着,看狐狸的眼神变了,变得感兴趣起来。我的好外婆!
  “狐狸,叫一只狗‘狐狸’,真有点别扭。”外公看看我,笑着说,“既然是我们家三宝取的名字,那就叫吧。狐狸——过来!”
  狐狸站在我身后,偏着头看看我。
  “过去,狐狸,去外公那里。”我指着外公对它说。
  狐狸的眉毛又好笑地皱到了一起。它不想去。
  “不行,狐狸,过去。”我忍住笑,指着外公对它说。
  狐狸甩甩尾巴,看看我,走了过去。
  外公蹲下来,看着狐狸的眼睛。狐狸也偏着头看他,眉头又好笑地皱到一起。
  过了半天,外公站起来,拍拍狐狸的头,说:“行了,是条好狗,留着吧。”
  “哦——”我高兴得跳起来,狐狸也高兴地绕着外公团团转。
  狐狸肯定也认为外公是个好外公,否则,为什么外公回来,狐狸喜欢绕着他转呢。
  外公去菜地,它也去菜地;外公去林子里,它也去林子里;外公去河边打鱼,它都跟着去了。
  5
  太阳真好,把大地烤得暖融融的。
  我洗了头发洗了澡,好香啊,全身都轻盈起来了。外婆坐在阳光里教我剪纸。
  “把纸对折、再对折,然后翻过来,对——这样剪!”外婆真能,一忽儿就剪出了一圈翅膀连着翅膀的蝴蝶。
  我也学着剪,可不知道为什么,剪出来的总是像蝙蝠。
  “三宝——三宝——”外公打鱼回来了。
  我一骨碌跳起来。
  外公一手提着渔网,一手提着木桶。狐狸绕着他撒欢地跑着。它全身都湿漉漉的。
  “要你外婆找条毛巾来擦擦。”外公说。外公的嗓音就像村小的铜铃,当当当的,很有力。
  隔着院子的篱笆,外婆早就听到了,拿着一条小毯子在院子里等着。
  “狐狸,你怎么打湿了?”外婆走过去,要擦狐狸身上的水。狐狸忽然抖抖身体,水珠甩了外婆一身。
  外婆笑着伸手去挡,我赶紧拿过毯子包住狐狸,“别动!”
  跟狐狸说话,它能分出语调来。如果是轻轻地说,它有时候理你,有时候不理你;如果语调升高,它就知道这是命令,必须得听。
  狐狸是一只聪明的狗呢!
  它不动了,乖乖蹲下来。
  包在毯子的狐狸,眉头一皱一皱的,偏着头的样子,特别好玩。
  外公的木桶里,装了半桶鱼,有鳊鱼呀、鲫鱼呀、鲤鱼呀、虾子呀、田螺呀、蚌壳呀之类的,什么都有,还有一条有我胳膊那么长的大青鱼。
  外公总是划着小船沿着河岸打鱼,能打到这么大的鱼,可是个大收获。
  “外公,这鱼真大!”
  “差点让它跑了,鱼大力气也大,”外公说起来神采飞扬,“我一提网,就知道打了个大家伙。把网收进船里,嘿,正清理渔网,稍没留神,这条鱼用力一蹦,啪——又跳到水里去了!”
  “跑了吗跑了吗?”我可急了。
  “别急呀,鱼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外婆说。
  “我正愣神,啪——又是一声……”
  “又跑了一条?”
  “你这丫头,别急呀。”外公瞧瞧狐狸,慢腾腾地点上了烟斗,才说,“这次是狐狸跑了,它哗地跳进水里,咬住了这条鱼,在船边游着。它咬着鱼上不来船。我这才愣过神来,把鱼接住,用木板盖住,又把它给捞了上来。”
  外婆听了,捡了条鲫鱼丢给狐狸。狐狸吧唧吧唧吃得可香啦。
  “下次打鱼还带上它。”外公满意地说,“真是条好狗。”
  “还带上我。”我跳起来,“外公,我也会咬鱼。”
  外公和外婆哈哈笑起来。
  “行,下次也带上你,有了狐狸,不担心了。”外公说。
  我可高兴了,我不会游泳,外公从来不肯带我去打鱼,有了狐狸,真好。
  6
  吃中饭的时候,外婆交给我个任务。
  “你跟着老母鸡,看看它去哪里。”外婆说。
  老母鸡以前每天都准时在鸡窝里下蛋,可是这几天,去鸡窝里取蛋,鸡蛋却莫名其妙不见了。
  外婆说,肯定是被黄鼠狼偷走了。外公把鸡窝内外看了个遍,也没找到黄鼠狼挖的洞,“说不定是老母鸡开始下野蛋了。”
  “这只老母鸡,喂了这么久,又学会下野蛋了。”外婆嗔怪地说。不过责备归责备,那黄澄澄的谷粒,外婆可没少喂。我还等着吃蒸蛋呢。
  外婆用石灰水蒸鸡蛋,又鲜又香,我最爱吃了。老母鸡的蛋不见了,外婆只好给我蒸鸭蛋。鸭蛋可没鸡蛋细嫩。
  看住老母鸡,这有什么难的。
  吃过中饭,我就悄悄跟着老母鸡。
  老母鸡在院子里兜了一圈后,就钻进屋后的小菜园里啄虫子吃,顺带啄了一蔸大白菜。瞧它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这菜园就像是它的领地。
  巡视完菜园,它钻回院子,跑进鸡窝里。
  我悄悄守在鸡窝口上,等着。
  老母鸡这是回鸡窝下蛋了。既然老母鸡在鸡窝下蛋,为什么鸡蛋会不见了呢?
  一会儿过去了,老母鸡唱着“咯咯哒、咯咯哒”的曲子,从鸡窝里钻出来。我没有跟过去,守着鸡窝。
  咦——那是什么,从鸡窝后面的灌木丛里钻出一个黑黑的鼻头,出来了,出来了,竟然是狐狸。
  这下好了,有狐狸做伴守着,就没这么无聊了。
  我正打算喊狐狸,却发现狐狸蹑手蹑脚往鸡窝走了过去。
  狐狸要干什么?我不做声,盯着。
  狐狸把头探进鸡窝,把鸡蛋叼了出来。
  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狐狸偷鸡蛋?
  狐狸叼着鸡蛋,来到屋后的草丛里,用力一敲,鸡蛋开了,它吧嗒吧嗒把鸡蛋吃得干干净净。草丛里散落着好些鸡蛋壳。
  这只狐狸,居然还知道离鸡窝远点才吃鸡蛋!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赶紧跑过去告诉外婆。外公坐在一边补渔网呢,听说狐狸吃鸡蛋,也跑了过来。
  我们在草地上拦住了狐狸。
  外婆指着鸡蛋壳,说:“狐狸,是你吃的鸡蛋吗?”
  狐狸看看外婆,又看看我们。
  我们都很生气。
  狗是看家的,怎么能当小偷呢!
  看到我们都不理它,它呜呜叫着,趴下来,眉头皱在一起,难过地看着我们。
  “你再偷鸡蛋,就把你送回去。”外婆说。
  回去?我吓了一跳,我们的家就是狐狸的家,它怎么能回去呢!
  我看着外公。外公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对外婆说:“如果狐狸不偷鸡蛋了,我们就跟三宝她舅妈商量商量,把它留下来吧。”
  “这么好的狗……”外婆说,“就怕人家舍不得呢!”
  7
  教训过狐狸一顿,狐狸还是会准时到鸡窝去。
  我守着鸡窝,不许狐狸偷鸡蛋。
  “你再偷鸡蛋就会被送走。”我对狐狸说。
  说过几次,渐渐地,它也不往鸡窝去了。
  我等着外公跟舅妈说,把狐狸留下来。
  天气渐渐变冷了,舅妈一直没来。我真希望她把狐狸给忘记了。
  可是,舅妈还是来了,也是在黄昏。
  “妈,狗没添乱吧?”舅妈说。
  “没有,挺懂事的。”外婆没说狐狸偷鸡蛋的事。这个外婆,当然要说呀,说不定舅妈听说狐狸不听话,就不带回去了。
  我抱着狐狸躲在窗户下急坏了。
  舅妈如果说要带走狐狸,我就领着狐狸躲到原野上去。舅妈天黑前一定会回去的。只要躲到天黑,就可以回来了。
  “那就好,如果添乱,不管怎样,我都得把它送回去。”舅妈说。
  哇,好险,幸好外婆没说鸡蛋的事。
  “不添乱呢,还会守院子。”外婆说,“你在家吃晚饭吧,我去菜地里摘点菜来。”
  “妈,来不赢,天黑前回去路好走些。”舅妈顿了顿,说,“你看,能不能把这狗留下来?”
  “留下来!”我的心里都乐得要开花了。
  “不太好吧,这么好的狗。”外婆说。这个外婆呀!我急得直跺脚。
  “狗真是条好狗,”舅妈说,“纯正的苏格兰牧羊犬呢。不过,这狗脾气不太一样,喜欢往外面跑,我那朋友工作忙,没空,管不住,本来出差只托你们带几天,可是,清静了几天,她不想把狗再带回去了。”
  我高兴得跺脚。
  外婆没说话,这个外婆,真忍得住。
  “这样吧,家里熏了些腊肉,也打了些糍粑,你带点回去,也带点给你那朋友,就算是我们把狗换来了,”外婆慢慢地说,“总不能白要人家的狗。”
  “这她可就太高兴了……”
  我没心思听舅妈说下去了,领着狐狸往菜园里跑。
  狐狸属于我们了!我要去告诉外公。
  晚风吹过,我领着狐狸奔跑在原野上!
  夕阳照着大地,一切都那么温暖,那么快乐!
  
  发稿/赵菱 tianxie1013@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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