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华:身上画上流淌着“上海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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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徐文华先生见过两次,一次在黄浦江边的世博酒店公寓,一次在淮海中路新式里弄深处。两次的约聚点都有“地标”意味,前者能鸟瞰黄浦江,后者洋溢着昔日的租界情调。
  在两个地标处,听老先生温文尔雅、不疾不徐地谈论绘画经历、艺术见解,并赏读他的作品,我真切感到,先生是横跨东西方文明,致力中西融合的“实践派”,他运用油彩这种源自西方的普世语言,孜孜以求的是画出东方意境和神韵,已达到了相当高度。他言谈举止掩不住“老克勒”的腔调,在画布画纸上也尽情挥洒“老克勒趣味”。他的绘画生涯见证了“他一代”的社会、历史、文化,将它们经历得、体验得活色生香,描绘得如梦如幻。


  我认为,无论徐文华身处世界什么地方,他永远是“上海的”。他画出了上海精神,上海趣味,他身上、画上都流淌着“上海色彩”;他的绘画艺术,洋气雅气,十足“摩登”的范儿,与上海城市的气质和品位格外吻合。
  绘画之缘
  徐文华生于旧上海实业资本家的家庭。父亲是一家金笔厂老板,由于经营成功,创下了殷实的家境,有房有车,给小文华的成长提供了良好条件。小文华从小居住在法国梧桐掩映下的衡山路,生活优渥,吃穿考究,被人戏称为“少爷”“小开”。但这个“少爷”“小开”天资聪颖,勤奋好学,要说学习成绩,也属于“学霸”级的,年年轻松获评“三好学生”,老师的评语常常让父母看得喜逐颜开。学生时代的徐文华,在绘画方面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禀赋,高中阶段,他画的风景啊、静物啊,俨然已经有“小画家”的范儿。
  他的悟性既在绘画上,也在绘画外——当年的上海五十四中学是刚刚创办的,教师里头不少是被赶出高校的“右派”知识分子,其中大多毕业于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有的还是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博士。别人视“右派”是坏分子,小小年纪的徐文华却从“右派”身上感悟到了很多东西,譬如,有个教数学的“右派”,上课从来不去死备课,而是手拿一支粉笔从头讲到底,始终吸引着同学注意力。有个教语文的“右派”,明确告诫学生:你穷尽一生,即便不吃饭不睡觉,也读不完世界经典名著的冰山一角,所以建议,对“活着的作家”基本可以不读,文学方面选读几部经典就足矣。有的“右派”教师还大胆地讲:世界上最富强的国家不是社会主义苏联,而是资本主义美国,等等。“右派”身上有一股笃信真理的“贵气”,让徐文华感慨:人一旦到了自由王国,思想境界完全不同。他懂得了信仰的可贵。
  而他的信仰是什么?做一名画家,画出人世间的真善美。
  1959年,高中面临毕业,门门功课优异的徐文华,原本对于报考大学是“十拿九稳”,谁知新政策从天而降:“反动资本家”后代一律不准报考大学,还被动员去新疆兵团参加兵团建设。天哪,这消息对徐文华如“晴天霹雳”。承载理想的高考梦一下子破灭了。
  心灰意冷的他,左思右量,决定响应政府号召,去边疆干一番事业。听说那里的冬季很冷,他将棉被鞋服等等都打理好了,随时等待出发。这时,弄堂里有个面目慈善的小学老校长好心点拨他:“小弟啊,侬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小囡,千万不能去新疆啊,否则侬的人生完全勿一样了啊!”徐文华闻之大惊,老校长的话他是相信的,遂决定留在上海“再看看”。这一“再看看”,他成为了“社会青年”,在家赋闲三年多。
  三年中,他勤奋地画画儿,父母也鼓励他沿着兴趣爱好增长才干,便送他去“画室”深造。“画室”是什么?过去一些造诣深厚的专业画家在家里办的“私塾”!昔日沪上的知名画室不少,有陈秋草画室、张充仁画室、哈定画室、任微音画室,等等,从这些画室也走出了一些知名画家。但培养孩子学画,对于普通人家毕竟是奢侈的,且不说“私塾”的学费每月少则6元,多则10元,当年6元钱可以买100斤米,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人的伙食费了,而培养孩子学绘画,单单买颜料、画布、画笔以及外出写生等等,也是不小的开支。父母爱子心切,不太在乎这些花费,更在乎儿子的前途,他们送儿子去了哈定画室,因为哈定画室的教学声誉似乎更高。事实上,徐文华在“画室”受到了基础训练,也拓展了绘画视野。那时四处寻找各种画册,天天埋头钻研,画画,让他觉得:很自由,很充实!
  1962年,上海严重缺少师资,“赋闲”在家的徐文华凭着高中优异成绩,被人推荐去天平路二小做了“代课老师”。一边教孩子,一邊画画,也让他感到纯洁而美好。“文革”开始后,到处“停课闹革命”。纯洁而美好的“代课生涯”也不得不终止了。
  没课可教,也就没有收入,而吃饭穿衣、绘画看书,哪样不需要钱啊。徐文华不愿意“啃老”,就自个儿找到地处龙华苗圃附近的一家造纸厂“讨生活”。造纸厂规模不小,有大约1500个工人。工厂负责人一看白白净净的徐文华,又了解了他的出身和经历,直截了当回绝他:“侬格能的读书人、‘资本家少爷’出身,在阿拉厂里肯定是混不下去的,阿拉工人每天要做许多体力活儿,还要穿橡皮外套,冲洗车间地板啊、设备啊,忒艰苦了!”
  徐文华很要强,心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机会,我的机会是要靠自己闯出来的。于是,他的态度也很坚决,表示自己“不怕苦、不怕累!”
  就这样,书生徐文华开始了他的“工厂岁月”。他一脚踏进的是造纸厂切草车间,每天做最脏最累的活儿,还得与聚集于此的“问题青年”“流氓工人”打交道。徐文华凭着不服输的劲儿,样样靠拢工友,与车间里的工友们完全打成一片。身体最辛苦的日子里,精神上的寄托就是绘画,每天一身脏兮兮地下班,再饿再累,只要想到还能绘画,也就忍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 不久,厂领导居然发现,他是个“罕见的人才”。
  怎么回事?原来时值“文革”,工厂、农村、街道、学校等都热衷在墙上、橱窗里绘上领袖像,那是“翻身做主人”的劳动人民的精神信仰。而当时厂里有个南京艺术学院毕业的绘画科班生,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画领袖像,他使用的是笔锋非常精细的零号笔和一号笔,每天对着墙面精画细描,一幅领袖像往往要画四五十天。徐文华对绘画活儿是敏感的,出于朴素的想法,他觉得这位南艺的科班生有点儿“磨洋工”(沪语:工作太拖沓)了,画得太精细,颜料干得慢,画面也容易积灰,对领袖“大不敬”,而自己常年画速写,练出了一手本领,采用薄彩画领袖像,又快又好。一次,他接受了临时绘画任务,仅仅画了三天就完工了,怎么可能?!厂长、厂办主任闻讯赶来一看,个个服气,便立即决定,调派徐文华到“政宣组”上班,享受干部编制。厂长说了算,徐文华从此成为“工厂画家”,专画领袖肖像。   当年,有了这身绘画绝技,徐文华成了工厂的稀缺资源。车间与车间互相攀比,有一项指标就是哪个车间的“宝像”画得多、画得好。当厂里缺少煤炭、纸浆或其他生产资料,只要跟供货方说一句“我们派高手替你们画几幅‘宝像’”,供货方往往喜不自禁,立即答应供货!一时间,徐文华成为远近闻名的“工厂画家”。
  一夜成名
  粉碎“四人帮”以及“文革”结束后的1978年,当年的上海市美术家协会恢复了建制,时任主席沈柔坚全力组织、召集散布在各个单位的美术工作者在延安西路一栋楼里开会,动员大家说:美协停止工作了10年,这次,为了庆祝新中国建立30周年,希望各位动足脑筋创作一批新作品,反映时代的发展变化。我们将遴选优秀作品,送去北京参加全国美术展览。
  为了组织好创作,上海戏剧学院美术系还专门举办油画进修班,由孔柏基负责,廖炯模、方世聪等执教,徐文华与蒋昌一、石奇人、许明耀、金纪发、陈逸鸣、李朝华等成为了“同窗”,他们聚集在戏剧学院一起切磋构思,你追我赶,真诚地投入创作。
  那么,什么题材能反映时代发展变化?当年百废待兴,题材很多,眼看一个个“好题材”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徐文华感到十分迷惘。有一天经过南京西路黄陂北路口的“上海图书馆”,他发现很多青年男女一早等候在门口,希望能在图书馆的阅覽室里占得一个看书的座位,那求知若渴的生动场景,不正反映时代的“苏醒”吗?灵感一来,如同神助,他几易其稿,画出了草图给美协负责人过目,最初画面是许多人在排队,后来接受一位老师点拨,他茅塞顿开,只画了一位20岁出头的少女,靠墙看手表,等着进图书馆大门。草图改画成大幅的油画《晨》后,画里女青年的焦虑神情,一下子触动了很多人的内心。


  画里还藏着一个秘密,他当时谁也没说,这幅画里有他的爱情!
  不出众人所料,徐文华的《晨》被选送到北京参加建国三十周年全国美展,赢得了广泛共鸣,一举夺得全国美展银奖,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各地报纸杂志纷纷做了报道,徐文华“一夜成名”了!当时社会人才奇缺,听说有这样一个全国美展获奖户,出版社啊、杂志社啊、高校啊,纷纷伸出调职的橄榄枝。命运又一次发生转折,徐文华选择进入轻工业专科学校产品设计系,因为他喜欢做教师,也因为该校需要教师上一门绘画色彩课,这岗位是自己完全能够胜任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徐文华走上讲台后,恨不能将自己的所有创作心得悉数奉出,他还开门办学,请校外的画家来给学生开讲座、做示范,寓教于乐,很受欢迎。
  成为高校老师的徐文华,一边认真教学,一边利用周末继续从事各种创作,各个报刊的约稿也令他应接不暇,譬如《青年一代》《文汇增刊》等等,杂志编辑寄来一沓子文稿,往往就催着要他创作插图。好在他基本功扎实,不辞辛劳加班加点,应付自如。
  不久,身边熟悉的画家,如陈逸飞、陈逸鸣、孔柏基等纷纷飞赴美国发展,他也按捺不住好奇了,想去纽约寻求发展。那时正好有个美国女友非常倾慕他,自然而然,他结婚后,很顺利就移居美国,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纽约时期”!
  漂泊纽约
  纽约是个万花筒,各种艺术流派,让从上海去的画家们眼花缭乱。
  许多画家一脚踏入纽约,都感叹“纯粹靠绘画,活下去蛮难!”由于语言存在障碍,徐文华也倍感艰难,想去参与镜框加工,老板看了就说“你不是干粗活的料”。想教书,或在写字楼里其他岗位谋生,都因为语言这座大山横亘在面前而无法逾越。怎么办?天无绝人之路,上海赴美的画家,有的在街头画肖像,有的选择在犹太人或意大利人办的纺织公司任画布设计,既获得暂时的“落脚”,也能够接触“生活美学”。
  靠这样的自食其力,没有人笑话自己。这是严酷生存环境下的“别无选择”!
  在画布设计岗位上,徐文华感觉“不算太差”。他负责从老板提供的古董画布图案中提炼时尚元素,重新设计出美国人喜欢的时髦样式,活儿多少也是跟艺术沾点边的。他辛苦打拼了三年左右,刨去租房、吃饭、穿衣、交通等等花费,攒下了5万多美元,他利用这笔“原始积累”,在纽约曼哈顿区的“中国城”盘下了一家小小画廊,起名“古今画廊”,既卖画又配框,还自行设计圣诞卡、生日卡等名目繁多的贺卡,这样比在公司打工强了许多,毕竟掌握了支配时间的自由,自己能决定是驻守画廊画画,还是去博览会观摩大师作品。
  这段时期,他几乎将纽约以及纽约附近城市的博物馆、美术馆等都逛遍了。他如饥似渴地研读大量的绘画原作,像海绵吸水一样拼命汲取西方艺术养料,从而使得自己的绘画眼界、创作观念随之发生了很多变化。
  三年后,他又盘下了曼哈顿中城附近一家画廊,名曰“东西画廊”。
  画廊地处第82街的转角处,与举世闻名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相距一箭之遥。画廊的地段,往往决定了顾客的层次。这一带集聚着著名财团、机构,过往人群多属社会人塔的“中上层”,而他的画廊庄重、简洁,以推介原创画和肖像画为主,结果,许多机会“从天而降”。
  1990年2月,以美国前总统艾森豪威尔名字命名的基金会,有个60多岁的负责人路过画廊,被橱窗里一幅肖像吸引了。原来他是时任艾森豪威尔基金会主席扎卡里·费希尔(Zachary Fisher),当他得知肖像画是徐文华的创作,显得非常激动,不日又带着助手再次来到画廊,礼貌地说:“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为我们已故的总统夫妇画一幅肖像,纪念诺曼底登陆。”这位主席热情地拿出一厚沓有关艾森豪威尔生前的图片、录像、文字资料等,希望画家能根据资料创作一幅总统夫妇生前所缺的比较完美的合影。这完全是研究性创作,难度不小,但徐文华把握了难得的机会,施展了他的绘画才华,让基金会主席满意而归。这幅出自徐文华之手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夫妇像》,如今高高悬挂在地处肯萨斯州的艾森豪威尔博物馆里,美国的媒体曾给予了热情洋溢的报道和评论,也成就了徐文华绘画生涯的一段“传奇”。   机会接二连三,一年后,《时代周刊》有个封面专题,是讲述中国大力发展工业过程中的环境污染问题,他们向纽约的华裔画家广泛征集封面绘画设计,希冀作品既契合环境报道的主题,也要有中国绘画元素和作为作品的独立美感。好几个搞书画的画家拿作品去应征,都未获“通过”,徐文华无意中得知消息,在绢布上创作了一幅画,既有油画的空间感,也有中国山水的趣味,不料一举入选,徐文华由此成为第一个在《时代周刊》封面发表作品的华裔画家,这幅“封面”也被华盛顿国家博物馆收藏。
  旅美期间,徐文华的作品多次在美国、加拿大等地展出,作品被康奈尔大学博物馆、史密斯学院博物馆以及一些知名收藏家等收藏。
  重回故里
  漂泊海外的华夏游子,岁月渐老的时候,往往便想“叶落归根”。尽管在纽约,徐文华也算是“曼哈顿的男人”,是个成功的艺术家,从他们29楼的公寓里可以眺望到东河美景,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成功的象征。但徐文华突然对异域的一切感到“累了”,“很想回家”。当然,第一次婚姻的变故,以及女儿读大学需要他的照顾,等等,是多种因素促使他毅然选择重回家乡定居。而他的家乡是上海——一座百变的“魔都”!
  “魔都”早已发生了徐文华始料不及的变化,当他将自己卖画所得的100多万元,拿出一半支持女儿读书,另一半作为自己定居上海的安置费,这时,上海的房价涨得紧追纽约,比纽约城郊中产的House要贵得多,他连呼“看不懂”。昔日上海西区的优雅,浸透了资本家少爷的骨子和血液,他怎么也不习惯住到远郊的新建区,所以他宁愿租住在淮海中路幽静的弄堂深处,每月房租花费万把块,对他而言也算是个“经济负担”,但他习惯于此,出入从小熟悉的环境,他心安,这里连接着旧日的荣华和梦想,属于他的“后上海时期”的生活。
  聽起来有点落寞,徐文华却淡然,说起人生经历里的翻天覆地,没有抱怨,依然乐观。他的绘画作品也丝毫没有沧桑感,跳跃的色域和轻盈的线条,漂浮着似真似幻的情绪,这是完全属于徐文华的独特风格,诗性的浪漫和明丽的光泽浑然于一体。我将他的画誉为“上海的绘画”,不是因为他绘画题材跟上海的摩登建筑、红男绿女相关,而是因为他所画的街景、弄堂、公园,或桌上的瓶花,呈现出老上海人才有的趣味。他的画,总是那样清新透明,葆有优雅之美!这是旧上海“少爷”趣味和腔调,与生俱来,伴随成长,挥之不去。


  徐文华笃信的艺术观念是:离真实越近,离艺术越远。这在他头脑中生根发芽,日长月大,渐渐壮大成他的美学思想,他认为:无论西方的歌剧,还是中国的昆剧,由于得到高度的提炼,才超越了庸常的生活美学,成为人类文明发展的瑰宝。
  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创作,尤其经历了“文革”中的磨炼和出国后的挣扎,变得越来越通透,他的绘画不再拘泥于什么技艺形式,而是一切皆可包容,信手挥洒,享受着自由表达的快乐。他的作品《外滩》,画的是坐在椅子上的漂亮女人,一袭蓝白相间的连衣裙衬托出高贵气息,而她的视线聚焦处,是弥漫胭脂红气息的朦胧中的江景,这样简约洗练,又大块挥洒的风格,无拘无束,虚虚实实,将具象和抽象完全糅在了一起,却又那么和谐。他的笔下的《儿时的家》《波希米亚女郎》《夏日绿叶(女人体)》《长乐未央》《市中心》《一阵风》《月夜》等等,看似画着对象,实则都是心像,自由抒发着他的主观风景和内心情感。
  徐文华从来不满足于“风格成型”,到了古稀之年依旧求新思变。那天共进晚餐,他谈论起新的探索滔滔不绝,似乎还有梦,一点儿不害怕“再次出发”!
  这就是艺术家的本性,最好的艺术永远在酝酿中,在下一幅。
  道别的时候,我无意中再转头,夜色里他瘦瘦高高的背影,也多么像一幅画!
  Q&A:关于创作与生活的对话
  财富堂:徐先生,从资料看,您10岁时就开始画画了,最初的启蒙从书画开始,后来再接触西画,您的创作主要受哪些东西影响?
  徐文华:我的艺术启蒙是从王季眉开始的。王季眉是啥人呢?是我父亲的世交,他的爸爸王一亭既是清末民国时期海上著名书画家,也是著名实业家和社会活动家。王季眉师承家学,画得一手漂亮的山水、花卉、人物,所以,最初是父亲送我跟他的朋友学中国传统书画,他给了我最初的艺术启蒙。后来因为我喜爱色彩,再去“画室”学习西洋画法。像敦煌壁画啊、汉代石刻啊、木板年画、剪纸、皮影啊等等,我都情有独钟,这些都对我绘画有所影响。
  财富堂:您是一位声誉很高的画家,早在1979年就以大幅的油画《晨》,将冰雪融化后的中国青年求知渴望,画得栩栩如生。对那幅获奖作品,您今天有什么感想?
  徐文华:从1979年获奖,到今朝,我想说,画了几十年,仍旧画不好。要画好一幅画,真是难!我总觉得自己比较“笨”,好在画画让我开心,笨不笨也影响不到我对绘画的热爱。尤其,我要感谢绘画生活的奇妙。1978年创作油画《晨》,作品里面的“画中人”,就是如今坐在我身边的现任太太。奇妙伐?相比自己所经历的坎坷和曲折,因为有这样一位美丽温婉的妻子从画里走进我的生活,成为我日常绘画的第一位观众,这种感觉非常美好。
  财富堂:您的绘画经历很有意思,无论“上海时期”还是“旅美时期”,或者是目前的“后上海时期”,体现了一代中国艺术家的心路历程。回顾过去的道路,您在绘画道路上走到今天,哪些时期、哪些东西,成就了今天的你?
  徐文华:回忆像一条河,里面有我所经历的学生时代、工厂时代、轻专时代、纽约时代等等。对画家的成长而言,主要不是靠家庭是否富裕,或者是否生于书香门第,这些因素或多或少会影响到艺术家的成长,但对于绘画创作,天赋的直觉以及后天培养的悟性,这两者缺一不可。搞绘画是一定需要天赋的,包括造型、色彩,后天的训练替代不了天赋的直觉能力;当然,好的美术教育能提高人的悟性,包括对美的理解和认识,对美的表达语言的提炼,等等,与修养、学识有关。绘画成否,最终拼的是文化。当然,还要看机遇。人的一生中多少都会遇到好的机会,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抓住。我1979年参加全国美展,以及在美国给艾森豪威尔画肖像、给《时代周刊》画封面,看似偶然,也是我抓住机会有所表露吧。
  财富堂:读您的绘画,发现相比早期,现在的作品越来越洗练。谈谈这个好吗?
  徐文华:这不是我刻意的,却是我的审美趣味。最初我也画得比较具体,画面比较完整、全面,譬如《晨》的初稿,一开始画了许多人排队。后来醒悟到,艺术需要提炼,需要去繁就简,我也有意识尝试简约表达,通过色块或线条的高度概括,将这些元素服务于整体构图。这几年的创作,凡是画面上可有可无的东西,我一概(将它们)舍去,只保留重要的、鲜明的主题部分,由于所有背景几乎被有意无意省略了,视觉效果便出人意料,更有味道。
  财富堂:您的不少作品,画面大多呈现音乐的节奏感或韵律感,整体比较轻盈,轻盈里隐藏着坚固。这是不是你的“离真实越近,离艺术越远”的观念在起作用?
  徐文华:怎么说呢,如今的时代出于“信息爆炸”,画家的创作灵感,有时来自写生,有时来自阅读、音乐甚至冥想。我的确认可“离真实越近,离艺术越远”的说法,因为我认为,艺术不能简单描绘客观世界,不能成为“客观对象的奴隶”,而应成为“客观对象的主人”。这样,我们才能画出“绘画意义上的真实”,而不是照相意义上的真实。对于根据彩色照片放大而进行的绘画创作,我一直比较警惕,也远离,那不是绘画。绘画是主观的、精神的产物,处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太逼真媚俗,太虚幻欺世,情感真假在作品里都会流露。
  财富堂:如何才能实现“似与不似之间”境界?
  徐文华:凡事不能看得过浅,更不能沉不住气,为了让观者透过画面读到更多(东西),我常常发呆的时候多,动笔的时候少。发呆就为了想得深一点,更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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