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们去吃冰淇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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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爸爸总是陪我一起走路上学去,那时候,妈妈总是怕我淋到雨。有时我希望回到过去,握着他的手很温馨。每天,我在远方担心他的白发,我想回家。为什么一定要长大,为什么世界变得好复杂,我不想独自面对眼泪流下,我只想紧紧抱着他……我不想别人看穿我的倔强,我真的好想回家。”
  ——卓文萱《想家》
  关于父亲最美好的记忆停留在我9岁的那个秋天。
  父亲是一个很高的男人,高到我怎么长都碰不到他的鼻尖。他喜欢用他那双大大的手摸着我的头,然后在每个星期天的下午带我去吃冰淇淋。我喜欢哈乐的双球,巧克力和香草的,混合着午后慵懒的阳光碎碎地交织成我童年最明晰的记忆。而父亲,则坐在我的对面,要一杯香气很浓郁的咖啡,然后对我露出浅淡的笑。阳光下,他的眸子竟闪出金亮的琥珀色,可能是因为水汽模糊了视线。那时的我一直很确定,我爱父亲,因为他会在我嚼完冰淇淋的底托后将一小份什锦比萨放在我的面前。父亲总有很多时间陪我玩,他会晚饭后教我下棋,在睡觉前教我画画。
  可预料中的终究来了。那是一个雨天,远处的铅色天空隐约泛现金亮的红晕,宛如娇巧羞涩的新娘的容颜。地上的水渗入鞋口,浸湿裤脚,风夹杂着雨水,寒冷,还有难以离舍的温存。
  母亲离开父亲的时候,身边只有我。可在她的眼里,我没有捕捉到一丝泪光,有的只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强。单亲生活依旧很平静,第一次下厨做饭,第一次洗衣服,这对从小娇生惯养的母亲来说实在不易。我们开始精打细算地安排每月的各类开销,而母亲也开始为生计忙碌奔波。
  日子舒缓地行进着,每天,家中会亮起暖色的光,映衬着两张温和而平凡的脸。但那不过是个冗长乏味的冬天,而春来冬去的亘古不变的。
  我小心翼翼的生活着,周旋在两个家庭之间,努力抓住身边的人,辛苦地维持着平衡。因为住在同一幢楼里,所以父亲和母亲常常会有摩擦,往往由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便会争吵起来。我很乖,我会在这个时候坐在天井的台阶上,嘴里嚼着廉价的巧克力,不是双球冰淇淋的那种味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没有再去过那家冰淇淋屋。
  我是在家附近一所公办中学上的初中。母亲很为我担心,因为那时的我已经长成一个懦弱自卑、不敢说话的孩子,头发依旧是干枯的棕黄色。我每天骑车去上学,放学也很晚。学校有很多调皮的学生,我常常会发现车的气门芯被人恶作剧地拔掉了或者车胎被扎破了。幸好附近就有修车摊。我常常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托着脑袋,看师傅一边抽555牌的香烟,一边麻利地修车。
  我很倔强,从来不愿意让别人,尤其是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知道家里的事,也不带朋友回家玩。一次,一位年轻的老师,由于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跟她顶嘴,便在班里大发脾气。也许是因为太生气了吧,她将矛头转向了所有单亲家庭的孩子,说他们都是问题学生。我趴在课桌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裸露的手臂上,温温的,湿湿的。周围的同学都来安慰我,说:“你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在说你。”我没有辩解,只是任凭眼泪肆无忌惮地淌着。在别人的眼里,我应该是个幸福家庭出来的孩子,因为我不是问题学生。虽然后来那个老师道了歉,但伤痕已经落下了。那天之后,我变得更加自卑了。
  站在天井低矮的雨篷下,只能望见头顶那狭小的一片阴郁的天空,没有雁的踪迹,任凭似水韶华在身旁暗暗消逝。生命中的一个个夜晚在无声中悄然来临,思绪很平稳,就像脚下的土地那么真实。
  总是喜欢一个人走在街上,走在橙黄色的路灯的灯光下。母亲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不再是涉世不深的单身女子。而我亦有了自己的社交圈,不再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孩了。这似乎意味着我们共同的成长。但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每天相同的进程,亲情仿佛被岁月磨得只剩下空洞的外壳。我们总感觉疲惫,没了以前的亲密,也许成长就是这样突兀的一件事。
  又见到了父亲。简单的寒暄后,我伫足打量眼前的男子。依旧7年前一般高且瘦,背脊却明显地弯曲着,灰黄的脸没有一点红润的气色。鹰钩鼻上仍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镜后那双眼睛带着笑意,也透着苍老。时间就是那么无情,青春无法在岁月的潮流里幸存。我曾经恨过父亲,恨他带给了我泪水和痛苦,但再见到他的那一瞬,我看见了无助。我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说:“爸爸,我们去吃冰淇淋好吗?还是巧克力和香草口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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