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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李端《听筝》
一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暮春三月的吴江畔。
那年的桃花开得分外好看，他自桃林深处分花拂叶而来，唇边噙一抹笑，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周遭的姑娘们捏紧了手绢，怯声唤他“周郎”。
她提着花篮站在人群中，不知被谁推搡了一把，狼狈地摔倒在地，正懊恼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姑娘可好？”
抬起头，那个被称为周郎的人正微微俯下身子拾起散落的桃花，三月的风夹杂着花香徐徐吹过。她想，她大概也醉在了这阵风里。
二
再见时是在金碧辉煌的吴宫，她跟在一众乐姬身后，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瞥向吴主身边那个颀长的身影。
他脸上仍挂着笑，只是眼底带愁，她总觉得他是难过的，尽管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她想，她懂他，哪怕他们一个是风流倾江左的周郎，另一个不过是卑微如芥草的乐姬。
酒酣耳热之际，吴主忽然指着她笑言：“久闻公瑾好乐，孤这乐姬也颇善此道，不如让她奏上一曲，倒能多添几分雅兴。”
她依言走出，垂下头拨弄琴弦，弹的是最考验指法的那曲《广陵散》。
轻拢慢捻，乐声清越，如切金断玉，堂上君臣都已微醺。不，还有一人清醒着。
“你弹错了一个音。”
忽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众人，她一愣，手下再无章法可言。
堂上没有谁会反驳周公瑾之言，况且一个小小乐姬的命运从来无关紧要，她随即被赶出了宫廷。
三
最后一次见到他已是棺椁相隔，他因与诸葛孔明相争失利而郁结于心，尚不及不惑之年便吐血而亡，姑娘们为他而掉的眼泪几要让吴江的水漫过堤岸。
她想她是不该哭的，可待在为他送灵的人群里，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那是她一直爱慕的人啊，到头来却连唤他一声“周郎”的机会都未曾有。
而她又该如何忘记，那年在吴宫外他拦下布衣荆钗的她：“姑娘琴艺高超，周某本不应冤枉姑娘演奏有误，只是宫墙深深，权贵也不过表面光鲜，终究是不忍见姑娘与周某一同困于其中。唯愿姑娘岁岁平安，乱世中亦能寻得真正的栖身之所。”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鞋面上，绣制的桃花吸水后颜色更深了一重，她睁大朦胧的泪眼，竟似又回到那年桃花夭夭的吴江。
四
曲有误，周郎顾；情有误，不知处。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过客。
——李端《听筝》
一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暮春三月的吴江畔。
那年的桃花开得分外好看，他自桃林深处分花拂叶而来，唇边噙一抹笑，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周遭的姑娘们捏紧了手绢，怯声唤他“周郎”。
她提着花篮站在人群中，不知被谁推搡了一把，狼狈地摔倒在地，正懊恼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姑娘可好？”
抬起头，那个被称为周郎的人正微微俯下身子拾起散落的桃花，三月的风夹杂着花香徐徐吹过。她想，她大概也醉在了这阵风里。
二
再见时是在金碧辉煌的吴宫，她跟在一众乐姬身后，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瞥向吴主身边那个颀长的身影。
他脸上仍挂着笑，只是眼底带愁，她总觉得他是难过的，尽管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她想，她懂他，哪怕他们一个是风流倾江左的周郎，另一个不过是卑微如芥草的乐姬。
酒酣耳热之际，吴主忽然指着她笑言：“久闻公瑾好乐，孤这乐姬也颇善此道，不如让她奏上一曲，倒能多添几分雅兴。”
她依言走出，垂下头拨弄琴弦，弹的是最考验指法的那曲《广陵散》。
轻拢慢捻，乐声清越，如切金断玉，堂上君臣都已微醺。不，还有一人清醒着。
“你弹错了一个音。”
忽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众人，她一愣，手下再无章法可言。
堂上没有谁会反驳周公瑾之言，况且一个小小乐姬的命运从来无关紧要，她随即被赶出了宫廷。
三
最后一次见到他已是棺椁相隔，他因与诸葛孔明相争失利而郁结于心，尚不及不惑之年便吐血而亡，姑娘们为他而掉的眼泪几要让吴江的水漫过堤岸。
她想她是不该哭的，可待在为他送灵的人群里，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那是她一直爱慕的人啊，到头来却连唤他一声“周郎”的机会都未曾有。
而她又该如何忘记，那年在吴宫外他拦下布衣荆钗的她：“姑娘琴艺高超，周某本不应冤枉姑娘演奏有误，只是宫墙深深，权贵也不过表面光鲜，终究是不忍见姑娘与周某一同困于其中。唯愿姑娘岁岁平安，乱世中亦能寻得真正的栖身之所。”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鞋面上，绣制的桃花吸水后颜色更深了一重，她睁大朦胧的泪眼，竟似又回到那年桃花夭夭的吴江。
四
曲有误，周郎顾；情有误，不知处。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