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工到中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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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11年3月18日
  地点:沈阳某证券公司
  被访者:徐兵
  访谈者:宋郊
  访谈者按: 在23年前的一个晚上,沈阳一家建筑工地的窝棚外,灯光下,一张用来包东西的旧报纸被无意中打开。这个瞬间虽然没有改变世界,但却改变了一个农村少年的命运。23年后,这个筛沙子的农村少年,成为辽宁地区最著名的证券行业精英,其个人证券资产超过千万。
  
  
  当初筛沙工
  
  17岁那年,我从乡里的初中毕业,其实是辍学了,我根本没领过毕业证,这在我们那很正常。因为在农村17岁该娶媳妇了,还念什么书?当时村里有个亲戚,在沈阳这边当包工头,我爹合计让我出去干两年,赚点钱回家盖房娶媳妇。就这么着,我来的沈阳。
  那年是1988年。这一年的1月15日,中葡两国政府互换关于澳门问题联合声明的批准书,澳门正式进入过渡期。这一年,我国进入经济体制改革的攻坚期,辽宁省会沈阳已经走在全国改革开放的前列。随着沈阳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并向社会公众发行股票,沈阳的资本市场已经破壳而出。
  我在工地筛沙子,干活之外的时间很空虚,没什么消遣,在工地上偶尔捡到一张破报纸,都要仔细地看上几遍。
  有一天,我在工地的窝棚又捡到一张破报纸,日期是一个月前的,但里面有一篇文章一下吸引到我,讲的是沈阳和平区十一纬路一带,成为内部职工股的交易市场,很多人靠买卖股票赚了大钱。
  我不懂什么是股票,但工地就在十一纬路上,离得近,我合计过去看看怎么能赚大钱。
  
  倒腾“纸片”
  
  当时的中国还没有证券交易所,但几乎所有省会城市,都已形成了专门交易内部职工股的“一级半市场”,而当时的沈阳十一纬路,堪称全国最发达的一级半市场,国内上百家改制成股份制公司发行的股票,在这个自发形成的市场里都可以见到。市场中穿梭的人们像是在赶集一样,随机地互相询问着——你有什么股票?多少钱卖?你买什么股票,出多少钱?
  当时的股票就是一张纸做的凭证,面值不等,由于是内部职工股,所以还会附带职工的身份证。当时觉得他们来回买卖的那些纸,无非是便宜点买到手,贵一点卖出去。我觉得这东西我也能弄。
  一回工地,我就管工友借钱,他们中的多数都是一个村的,大家也不担心,有的人干脆把一个月的工资都借给我,我有了100多元的本钱。观察了几天,终于有一天用120元买了两张股票,当天下午就转卖出去,赚了5元钱。
  从那以后,我每天只在工地干半天,下午就去市场对缝。后来买的股票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不光在市场上倒差价了,开始跟着几个年龄大的人去外地收内部职工股。回来再到沈阳出售,几乎每一个来回,手里的钱就能翻一倍。
  1990年,上海成立了证券交易所,随后沈阳也出现了证券交易中心,我们可以在柜台买卖股票了,我和两个在股市中交下的朋友合租了房子,成为沈阳的第一批职业股民。
  但自从股票市场步入正轨之后,我发现股市和一级半市场最大的区别是,股票已经不是稳赚的东西,而是有赚有赔。1993年,我积累4万多元的本金,在一天之内赔得精光,感觉自己一下就被打回原形。
  我不甘心回农村种地,空着两手在股市里面混。直到有一天,有家证券营业部招临时工,我赶紧报名,我当时并不是想找工作,而是有了新的打算,去证券部上班可以学学炒股。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凭空瞎炒了。
  那时每天只做三件事,第一件是工作——在营业部给人端茶倒水;第二件是炒股,一边偷瞄着大户室里那些人买什么股票,一边忙不迭地跑到柜台前下单;第三件是学习,去借各种各样和股市相关的书看。
  在大熊市的时候,营业部里的人天天打扑克消磨时间,我天天蹭大户室的电脑,从早到晚地翻盘、琢磨,和书里的知识对照。到了1999年,我已经成为营业部里的资深证券分析师,通过自学考试还获得大专文凭和证券从业资格。
  
  证券达人
  
  虽然有了房子、妻子、工作,但我总觉得不托底。因为我工作并不稳定,我和妻子都不是沈阳户口。买房结婚后,能够用来炒股的钱还不到1万元。我经常会莫名地恐惧,如果失去工作,炒股再赔光,我就失去了在这城市生存的能力。
  很幸运,我赶上了著名的“5·19行情”,股市大涨,2001年6月,我又成功从股市逃顶。之后,通过证券圈内的关系,投身到美国股市中——在当时的沈阳,已经有专门炒美国股票的公司,在沈阳即可下单买卖美股和港股。
  2005年,我又重返A股市场,但不再去证券营业部做分析师了。因为当时规定,证券从业人员不能同时炒股,而且我的账户资产已经超过百万,我开始单打独斗。2005年-2007年的三年大牛市,我的资产从百万翻到千万。后来因为成功判断出2007年股市见顶,一下成了辽宁地区证券行业的名人。
  在2002年,我在沈阳又买了一套200多平的房子,一方面是改善全家的居住条件,另一方面是为了落户——从2002年起,沈阳新出台政策,外地人买房即可落户。我是直到那个时候才拿到沈阳的户口本,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沈阳人。
  从筛沙工到炒股行家,我十分清楚搞证券的是什么行当。连菜场大妈都满嘴K线A股的,你就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赌场。但我已停不下来了,23年的长跑路,我已习惯奔驰了。只是,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我会想起当年的工友,他们都在哪里,活得又都怎样呢?W
  责编/ 王深
  lwwyc2000@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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