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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条橙》与行为矫正
如果说《越空飞龙》中行为主义心理学被科幻化,那么,《发条橙》给观众展示的就是典型的行为矫正技术,只不过被赋予了负面的色彩。
该作品由英国作家安东尼·伯吉斯(AnthonyBurgess1917——1993)创作。作家本人曾经在英军服役时到过马来西亚。书名中的“橙”(orange)和马来语中的“人”(orang)读音类似。所以”发条橙”实际上就是“发条人”,指称被像机械那样控制和操纵的人。电影大师库布里克
将它搬上银幕, 从此名扬天下。故事发生在未来世界。由于精英阶层已经移居月球,留下来的大多是下层居民和社会渣滓。主人公亚历克斯带着一群小流氓,在街头无恶不作:吸毒,斗殴,强奸,抢劫。当局抓捕到他以后,把他当作行为科学罪犯改造实验的对象。
故事中的罪犯改造方法完全忠实于行为科学心理学原理:司法人员将亚历克斯绑在特制座椅上,用细棒撑开眼皮,强迫他观看一些暴力、轮奸内容的电影。同时加以电击、催吐剂等“负强化”。长此以往,亚历克斯的神经系统在犯罪行为和极度身体不适之间建立了固定联系,只要产生犯罪意念,就会自发停止行动,仿佛身体里装上了刹车系统。
在行为科学中,对身体产生影响的刺激叫直接刺激。美食、电击、催吐剂都是直接刺激。通过认知才能产生影响的叫间接刺激,表扬、批评、奖金、罚款都是间接刺激。它们要起作用必须经过主体的判断。比如同样罚一百块钱,有的人很心疼,有的人不在乎。但如果是对人实施电击,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害怕。
因此,直接刺激常被用在行为矫正中,比如让酗酒者喝混有催吐剂的酒。由于经常伴随着呕吐,酗酒者慢慢就能戒酒。
由于发明出这些技术,行为主义者认为无须通过说服教育,靠人们的自由选择改变其行为,直接通过奖励惩罚便能达到效果。而这也是行为主义被知识界批评的地方。
需要指出的是,伯吉斯在原著结局处让亚历克斯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意味着行为矫正对他的命运有正面意义。而该书的美国版本和电影改编版均删掉这一节,完全改变了它的主题。尤其是电影版,由于影响力远大于原著,彻底改变了《发条橙》的社会影响。
《情绪训练班》与理想化的心理治疗

2003年,由老戏骨尼克尔森和喜剧明星亚当·桑德勒共同主演的《情绪训练班》在美国上演,拿下当周票房冠军。如果说《麻木》揭示了心理治疗中存在的缺陷,这部大受欢迎的电影却是在描绘一种理想的心理治疗。
主人公戴夫是个循规蹈矩的小职员,不敢表达自己的感情,在老板面前唯唯诺诺,喜欢一个女孩子很多年,就是不敢求婚。一次戴夫乘机旅行,和空姐发生冲突,被判去参加“情绪训练班”。
一个叫巴迪的怪老头主持训练班。和其他“心理大师”一样,他也有吓人的头衔,还有一大堆专著。然而和那些仪表端正、举止得体的心理大师完全不同。巴迪外表垃塌、疯疯癫癫,一会向陌生人竖中指,一会在大庭广众下嘻笑怒骂,一会把盘子摔到墙上。因为法官命令戴夫必须由巴迪陪同进行训练,怪老头干脆进入戴夫的生活,将他折磨得够呛,甚至要夺走他的心上人。
影片最后观众才恍然大悟,原来整个过程就是一次心理治疗,其目的不是要让他如何克制自己的愤怒,而是教他勇于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是戴夫的女友和巴迪设下的计谋。他们努力帮助戴夫融化掉多年形成的“壳”,帮他建立新的自我。
这部片子里所表现的心理治疗完全不同于现实。在现实中,心理治疗可以制怒、减压,却不能令人增加勇气。主人公戴夫谨小慎微,正是广大白领阶层的缩影。而他通过心理治疗得到成长的标志,竟然是敢于在老板面前拍桌子!
在《麻木》中,心理治疗家都呆在自己的诊所里,像观察病人一样观察来访者。而《情绪训练班》只是在开始时出现了“小组心理咨询”的场面,余下情节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巴迪是在戴夫的生活里教他怎么改变自己。
从效果上说,这当然最好不过的了。心理治疗室不同于现实生活,在那里形成的心态变化往往难以延续到现实中。然而这样做要调动的人力、物力资源非常之大,使得它根本不能实现。在《麻木》中,哈德森每换一次治疗师,就要计算一下口袋里的钱,经常抱怨自己花了许多钱却没有效果。他之所以去勾引女心理医生,只是因为这样可以省下费用,并且让对方在治疗时更投入。
反观《情绪训练班》,戴夫在剧中遇到的许多人都是巴迪偷偷安排的,其中有法官、警察、橄榄球运动员。有的人不仅被安排在特定场合与戴夫接触,甚至要化妆以改变身份。单是巴迪本人消耗在戴夫身上的时间就长达数周。而戴夫由于是被法官强制接受心理治疗,不用付任何费用。这等活雷锋般的好事在现实的心理治疗中完全不存在。

当然,本片编剧并非不了解心理治疗的现实。影片中出现的情绪训练班活动完全写实。然而编剧从真实的心理治疗出发,笔锋一转,去描写根本不存在的心理训练,恐怕也是出于对心理治疗现状的不满。
《越空飞龙》与行为管理
华生只是要训练“一打婴儿”。他的继承者斯金纳走向更远,幻想着用行为主义管理社会。1948年,行为心理学家斯金纳创作了一部幻想小说,名叫《沃尔登第二》,描写了一个由行为专家控制的小社会。差不多50年后,一部美国惊险电影用反讽的方式嘲笑了这部小说,它就是科幻片《越空飞龙》。
影片中,生活于20世纪90年代的警察斯佩克(史泰龙主演)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犯了错误,导致几十名人质死亡,被判“冰冻刑”。当他在2032年复苏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奇特的世界。这里没有暴力,许多年都不出现一起凶杀案。人们举止优雅,一句脏话都不会讲。不仅如此,未来人类全部衣着得体、干净整洁,不吸烟喝酒,不吃高脂高糖食物。为了避免性病,男女之间只通过传感器作爱,通过试管婴儿技术繁育后代。总之,这是一个“文明”到极点的社会。而塑造并控制这个完美社会的便是行为科学家瑞曼·卡托。
但正是在这个“美好社会”里,人的个性极度退化。他们不懂个人选择的价值,对危机没有应对能力。瑞曼·卡托被视为圣人,而他则把整个社会玩弄于股掌之上。为了创造“珍珠般无瑕的社会”,不惜制造恐怖事件,以便让人们交给他更大的权力。
在影片中,瑞曼·卡托对金钱、美色等传统欲望毫无兴趣,唯一动机就是把整个社会按照自己的模式进行雕塑。在瑞曼·卡托这个角色上,浓缩着行为主义心理学最本质的荒诞:如果想把婴儿们塑造成“理想状态”,不仅需要行为心理学理论,更需要财政、警察、军队、暴力……最终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他有权力调动一切资源来塑造别人的行为,而自己则不受任何制约。
当然,行为科学家的这种理想永远不可能实现。因为他们自己也是人,也要符合强化规律,即使他们真拥有如此大的权力,他们也要被下属的行为反强化,他们同样会是被塑造者。
在《越空飞龙》里,行为主义心理学被科幻化了——重刑犯在被冰冻时,管理者通过电子手段刺激他们的大脑,改造其行为模式。警官斯佩克被塑造出编织技能。而罪犯西蒙·菲尼克斯则被塑造成杀手,用来消灭“完美社会”的反叛者。
当然,影片里还有一些地方体现了真实的行为矫正法。比如在未来的“圣安吉市”里,到处都有行为提示器。如果一个人说了脏话,附近的提示器就会听到,进行口头警告,并给他扣分。这就是行为科学的“负强化”理论。
《人猿泰山》和早期教育

上世纪初,美国通俗小说家伯勒斯创作了《人猿泰山》系列冒险小说。甫一问世便引起轰动。1918年便改编成默片。后来分别被改编为有声片、电视剧、卡通片,乃至许多同仁电影,合计有几十部之多。本文介绍的是1981年拍摄的彩色电影《泰山》。这是最写实的一部泰山电影,它既不是剧情片也不文艺片,而是用大量动物行为学知识建筑起来的写实电影。
克雷斯托伯爵家族传人、探险家格林携妻子爱丽斯前往非洲探险。由于船只遇难,他们被迫在丛林中搭建小屋度日。爱丽斯生下一个儿子后因疟疾死亡,格林被黑猩猩打死。一只刚刚失去幼子的母猩猩收养了婴儿,将他抚养成人。这位森林之子虽然和猩猩体形相差很大,但因为能使用工具,用父亲遗体旁边的一只匕首夺下了猩猩族的王位。
后来,一个名叫唐诺的比利时人发现了他,并将他带回文明世界。老克雷斯托伯爵接纳了孙子。但泰山不适应人类的生活,在豪宅里倍感困惑。一次,亲属们带着泰山参观自然博物馆。泰山发现生物学家抓捕了供解剖使用的猩猩,遂将它放出,引起街头骚乱。警察打死了猩猩。泰山于悲愤之下执意回到原始森林中。
由动物养大的孩子并不鲜见。最著名的当属印度狼孩卡玛拉。其他有记载的还有熊孩、羊孩、豹孩等。1974年肯尼亚发现了猴孩,这是与泰山最接近的例子。无论这些真实事件,还是泰山的故事都反映了早期教育的重要性——只有在人的社会里长大,才能发展成为人。
狼孩卡玛拉于7岁被人发现,抚养9年后死于16岁。由于缺乏早期教育,卡玛拉临死时的智力仅相当于三四岁孩子,无法在人类社会生存。另外一个例子可以拿来作反衬。二战结束后,一些日本士兵困在东南亚密林里孤独生活,最晚的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才被发现。由于长期不接触人,他们已经不能讲话。但被接回到文明社会后,很快恢复了正常生活能力。这个反例说明了早期教育的重要性。
如果说狼孩、猿孩只是特例的话,现实社会中普遍存在着早期教育不良的问题,更值得人们重视。不久前一位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对我说,她正辅导一个6岁的孩子,父母因为工作繁忙,把孩子放到爷爷奶奶那里寄养。然而二老都是文盲,平时很少和孩子说话。即使说话,语言能力也很差。孩子一直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语言能力和智商均比同龄孩子相差了许多。
(责任编辑 刘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