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市长” 的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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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出色的学者
  栾庆伟1962年11月出生于辽宁省大连市一个偏僻的农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境贫困。为了供他读书,父母变卖了房产,哥哥、姐姐因此辍学,尽管如此,栾庆伟上学一直吃不饱饭,早晚就是一碗玉米糊糊就豆腐乳,以至于此后多年他都不敢闻豆腐乳的味儿,闻着就觉得恶心。为了摆脱贫困生活,栾庆伟拼命学习,每次考试都得第一名,他要求自己样样都比别人强。1979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连理工大学,依靠亲戚的资助完成了学业。大学毕业后,他又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攻读工业企业管理硕士,毕业后被分配到大连理工大学管理学院任教。
  回到母校后,栾庆伟刻苦钻研、勤奋敬业,很快就从助教、讲师晋升到副教授、教授,成为全校甚至全国年轻的博士生导师,并被任命为大连理工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至今在各大学术期刊上,还能檢索到他发表的论文。栾庆伟出版过多部专著,由他编写的教科书,多年来被各所高校采用。在大连理工大学的校园里,栾庆伟度过了近20年时光。童年艰苦的成长环境成为他不断奋进的动力,那时的他,工作忙碌,感受到的却是幸福快乐的阳光。
  难能可贵的是,栾庆伟博学多才,并不是一个只知埋头读书的“书呆子”,他不仅口才出众,社会活动能力也很强。当栾庆伟还是个副教授时,就能从社会上为学院争取巨额的课题经费。一位大连理工大学的老师评价说:“栾庆伟学术底子扎实,又懂得协调各种关系,这些特质让栾庆伟在大学里如鱼得水。他30多岁就评上教授,还当上管理学院副院长。在那一批青年教师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深厚的专业基础知识为栾庆伟崭露头角提供了机会。有一次辽宁省科技厅的领导来大连理工大学调研,一名教授汇报学术成果,讲了一个多小时。但因为他的论述太过专业,下面许多人都没听懂。最后10分钟,栾庆伟上台作总结,结果他一讲,领导们一下就弄明白了。栾庆伟此前并没有参与这个学术课题,只不过现场听教授讲了一个小时,立马就能融会贯通。既把教授讲的重点抓了出来,更能用深入浅出的语言让其他人听懂。
  20世纪90年代末期,发生在大连市棒棰岛国宾馆里的一次外事会见,让栾庆伟的命运迎来转折。当时,大连市市长在宾馆会见东南亚客人,外宾提出了发展软件业的建议。市长很感兴趣,很快拨出10万元让大连理工大学和市政府相关部门做项目论证。彼时正在大连理工大学任教的栾庆伟,理所当然地参与到该项目中。因为加入到大连市发展软件产业的项目论证,栾庆伟与大连市领导有了更多接触,这也使他逐渐进入大连市委领导的视野。栾庆伟曾数次向市领导汇报项目进展,并作为专家学者,列席市委常委会。有一次市委召集相关单位负责人开会,市委书记扫了一眼会场后问:“理工大学的栾庆伟怎么没来?”此后,但凡市里研究软件产业的会议,栾庆伟都是座上宾。
  由于博得了大连市领导的青睐,2001年栾庆伟完成“跨界转型”,担任大连市信息产业局副局长,主持工作,一年后正式成为局长。栾庆伟在大连理工大学担任管理学院副院长,行政级别只是副处,当上了信息产业局的局长,一步迈到副厅。
  栾庆伟在信息产业局工作期间,积极发展软件产业,高水平承办了中国软件交易会,特别是为引进外资做了大量工作。软件行业是大连重点发展的产业。当时大连的软件外包行业,主要瞄准日本市场。栾庆伟号召全局学习日语,自己以身作则,他坚持每天中午学习一小时日语,去食堂吃饭时,还用日语与年轻人交流对话。
  栾庆伟在信息产业局最辉煌的政绩,是成功引入当时全国最大的外资项目英特尔。2007年3月26日,英特尔公司和大连市政府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英特尔宣布投资25亿美元在大连建设一座300毫米的芯片工厂,生产计算机主板芯片组,这是英特尔在亚洲的首个芯片生产厂。引进英特尔前后历时三年,一直被大连视为招商引资“一号工程”。大连市市委书记、市长等领导,多次赴美国拜会英特尔高层,身为信息产业局局长的栾庆伟全程参与其中,扮演了“一线指挥官”的重要角色。
  栾庆伟出色的工作能力再次得到了肯定和认可。2007年5月,栾庆伟升任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不久,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升格”为副市级,栾庆伟随之升级为副市级官员。此时他只有47岁。
  在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干了六年,2013年年初,栾庆伟来到抚顺市,任抚顺市委副书记、市长,成为正厅级干部。抚顺位于辽宁省东部,素有“煤都”之称,是辽宁省第四大城市,仅次于沈阳、大连和鞍山。所有人都认为,栾庆伟会在抚顺大展宏图,可是,栾庆伟最终让人失望了。
  追求权力
  仕途上顺风顺水的栾庆伟,内心并不平静。正如栾庆伟所说:“小时候家里穷,父母过年给我一块钱压岁钱就高兴得不得了。成家后,我们夫妻俩均来自农村,收入低,生活窘迫。上世纪八十年代,一般家庭都开始淘汰黑白电视更换彩色电视,而我们只能用别人家替换下来的黑白电视。后来黑白电视人家又要回去了,我们连黑白电视都看不起。那时我经常感叹,这日子过得没有钱真的不行啊!”
  对金钱的渴望让栾庆伟对权力有着强烈的追求。栾庆伟说:“我不仅追求职务级别高低,也看中实权大小,掌控资源多少。”
  1996年5月,栾庆伟作为年轻干部进入大连理工大学管理学院领导班子任副院长。在副院长分工上,他想尽一切办法分管最有实权的研究生教育工作,结果如愿以偿了。
  栾庆伟离开高校来到大连市信息产业局之后,感觉信息产业局没有实权,他拼命向市里申请设立财政专项。几笔专项资金设立后,感觉地位和影响明显不同了。但栾庆伟仍嫌权力小,多次找组织和领导要求调动工作到市区,尤其是想调到高新区。
  栾庆伟如愿来到大连高新区后,他又觉得当时的高新区空间小,“我就想尽办法争取扩区。新区设立后,权力扩大了,众多开发商纷至沓来。那时候的场面和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我的权力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是,当时的大连高新区“一把手”还是局级,栾庆伟自述:“2007年起,我又极力争取高新区主任也能按副市级配备,终于在2010年争取成功。这时的我只有47岁,从大学任职出来也不到十年时间就当上了副市级的领导,应该满足了,可我并不知足。”   成为副市级领导后,“我又瞄上了别的。2013年年初,到抚顺当上了市长。市长的椅子没坐多长时间,工作也没有什么明显起色,又开始琢磨当书记。就在被组织调查之前,还一直想办法怎么尽快当上书记”。
  对权力的痴迷,让“官迷心窍”栾庆伟的每一步仕途进程,都打下了“积极争取”的烙印。
  为什么一直对权力有着强烈的渴望和追求呢?栾庆伟认为:“有了权力就有了金钱,有了地位,有了美色,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有了权力就应当光宗耀祖,鸡犬升天。有了权力就应该高朋满座,歌舞升平。”
  从大学教师起步,当上正厅级干部,栾庆伟靠的是脚踏实地,扎实肯干,大家也都说他是“专家型领导”“业务型干部”。可是,人们渐渐发现,位高权重的栾庆伟变了。官大了,栾庆伟的脾气也大了。他经常当众斥责下属,他主持的会议,如果有人迟到,必定会被罚站。他每天中午坚持学日语的习惯不见了,倒是对收藏古玩字画颇为热衷。
  独断专行的栾庆伟,贪权、贪钱、贪色,逐渐堕入腐败深渊。
  2007年6月,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建设研发中心,开发商王得利得知消息后,经人介绍找到时任产业园管委会主任的栾庆伟,希望栾庆伟帮忙,拿到研发中心的工程。栾庆伟没有拒绝,说“你们公司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但这次参加投标的单位比较多,你们想要中标,价格一定要合理,高了肯定不行”。王得利表示,如果公司中标,一定会感谢栾主任的。随后,在栾庆伟的关照下,王得利如愿中标研发中心工程。为了表示感谢,一天下午,王得利给栾庆伟打电话,说:“栾主任,我们工程的事让您费心了,我来看看您。你有空吗?”栾庆伟说马上要下班了,让王得利在管委会办公楼下等一会儿。下班后,栾庆伟上了王得利的车。王得利把车开到了一家茶馆请栾庆伟喝茶。王得利说:“栾主任,工程顺利开工了,这5万美元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还需要您的关照。”说着话,他把事先准备好的装有5万美元的茶叶盒递给了栾庆伟,栾庆伟略微犹豫一下,就收下了。案发后,栾庆伟回忆说:“第一次收这么多钱,心里很不安,但我又想,行贿、受贿社会上很普遍,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了不起。别人不出事,怎么就偏偏我出事?这种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都是自愿送的,甚至是三番五次坚持送的,推都推不掉,又不会有人告发检举,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此后,栾庆伟与王得利成了“知心”的好朋友。栾庆伟经常到王得利开办的体检中心,晚饭后喝个茶,谈谈有关情况,分手时王得利都要在栾庆伟的车上放笔钱。2009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王得利到栾庆伟办公室汇报一下项目情况,临走时将一个塑料档案袋放在栾庆伟办公桌上,说是图纸,请栾庆伟看看,档案袋里装了40万美元。栾庆伟没有拒绝,如数笑纳。
  2010年9月的一天,栾庆伟参加大连理工大学的一个朋友聚会。席间,饭店的老板出来敬酒。栾庆伟的一位老领导介绍说:“这是饭店的老板,叫冯剑明,他还有一个装修公司叫广利装饰。你在产业园当主任,有工程的话让他做一些。”栾庆伟也没有回绝,说“符合条件我们都欢迎”。吃完饭,要离开酒店时,冯剑明说给栾庆伟送点水果,把一个黑色皮箱子放在栾庆伟的车上,栾庆伟也没客气就收下了。栾庆伟回家打开之后发现是100万元人民币。栾庆伟在案发后交代时说:“其实,嘴上说是水果,里边究竟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随后,广利装饰公司在栾庆伟的关照下,拿到了产业园的很多工程。
  2011年秋天,大连星海建筑工程公司承揽了产业园新北方大厦的建设工程。公司经理王宝库为了感谢栾庆伟的帮助,在一天晚饭后,约栾庆伟顺道到他家坐一会儿,谈谈有关项目情况。临走时,王宝库把一个黑色拉杆箱交给栾庆伟,说是一点心意,请栾主任笑纳。栾庆伟收下拉杆箱,回到办公室,打开一看,竟是100万美元。栾庆伟供认,“这是我收钱最多的一次”。
  栾庆伟疯狂敛财还有一个“动机”,满足情妇和非婚生女儿的需求。
  在大连理工大学任教期间,栾庆伟认识了青年女教师陈金美(化名),并发展为情人关系。两个人同居后,陈金美怀孕。为了掩人耳目,栾庆伟为其租了房屋,每月提供生活费。
  很快,陈金美生下一个女孩,栾庆伟的经济压力陡然大增。为解决这对母女的生活开支,栾庆伟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不断地收受各种好处。2007年栾庆伟担任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管委会主任后,为给这对母女提供更好的条件,栾庆伟变本加厉,抓住一切机会收钱、捞钱,然后购置商品房、小轿车供陈金美使用。据统计,栾庆伟共为陈金美提供购房、房屋装修、购买汽车及其他各类生活消费支出620余万元。
  栾庆伟在忏悔录中写到,“我们夫妻感情本来很好,家庭也很和睦,但我没有珍惜夫妻感情,也没有用心呵护家庭。任凭自己贪色之欲膨胀,竟然在妻子、儿子都在国外期间,在国内与两名女性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并育有一女。为了满足她们对金钱的需要,我对金钱的欲望更加膨胀,到了来者不拒的程度。”
  傻子遇到骗子
  精神空虚的栾庆伟有不少落马官员的一个“通病”,“拜大师”。
  2007年,栾庆伟到大连高新区工作以后,见过面的几个“大师”都说他的命很好,一生顺利,官运亨通。有的“大师”还能预测他什么时候能当什么官。由于对权力和金钱的迷恋,此时的栾庆伟已经完全把个人的命运和前途寄望于“大师”的预测上。2015年以来,他听到社会上关于调查他的一些传言,在接受组织调查的前几天还和一个著名“大师”见了面,这位“大师”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有惊无险,没有任何问题。”分手后,“大师”还发信息告诉他:“确实没有问题,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
  可惜的是,“大师”未能保佑栾庆伟平安。
  2015年9月初,栾庆伟的心腹、爱徒和得力干将陈景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陈景辉是栾庆伟在大连理工大学时的下属,曾经下海担任大连海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后跟随栾庆伟进入政府工作,被提拔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的副主任。陈景辉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安排众多亲属在园区从事房地产开发,群众意见很大。
  陈景辉向辽宁省纪委办案人员交代了大量的问题,栾庆伟苦心经营的小圈子被撕开一个缺口。此后,园区多名干部与企业负责人被带走协助调查。尽管栾庆伟已在两年前调任抚顺市长,但不少人预测,栾庆伟这一回难辞其咎。
  半个月后,栾庆伟黯然落马,接受组织审查。2015年12月22日,栾庆伟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此时的栾庆伟如梦方醒,他在忏悔书中写道:“难道这叫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这叫真的有惊无险吗?现在看来,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相信什么所谓大师是何等愚蠢!迷信就是傻子遇到骗子的结果。”
  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后,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定朝阳市人民检察院侦办此案,这是朝阳市检察机关近年来查办的犯罪数额最大的一起案件。
  案件侦查终结以后,朝阳市人民检察院向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7年7月5日,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栾庆伟受贿一案。检察机关指控,栾庆伟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1176万元人民币、281.5万美元、24.9万欧元、1000万日元及价值48832美元的手表一块,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面对指控,栾庆伟表示“属实”“无异议”。
  在最后陈述阶段,栾庆伟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九十岁高龄的老父亲曾多次提醒我这句话,希望我不要做违规、违纪、违法的事,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可惜我当时一点也听不进去,没有当回事,现在后悔晚矣。”
  最終,法院以受贿罪,判处栾庆伟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
  编辑:薛华 icexue032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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