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叛逆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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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蓝,迷一样的女孩子,我没有见过她,但是我知道有一个叫亓绚的男孩子永远都不能够忘记她。
  我一直以来被亓绚当成了安蓝,然而我们的命运依然是彼此错过,亓绚说过他和安蓝曾经共同写过一墋曲子,叫——
  
  1
  
  高一下期开学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个男生。
  班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在我们这所人才济济的重点学校里,转来新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这次大家竟然莫名地激动。同桌洋洋拉了一大群人一起去老宋的办公室窥探情况,回来时乐得神采飞扬。
  “哎洋洋,那个男生长的什么样啊,”
  “帅吗?”
  该死的洋洋不搭理其他女生的问话,走到我的座位旁边,一把搂住我的腰,大声对所有伸着脖子等消息的男女生们嚷嚷“这个新转来的男生皮肤可真黑!要是张晓琦是白种人,他可就是地地道道的非洲人了!”她偷偷笑了一声,对着我的耳朵悄悄说:“不过也真帅。”
  我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成绩单落了一地。我扭过身子去按洋洋的手,“死洋洋,你也别拿我作比较呀!”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宋领着那个新生进来了。
  她看见我和全班同学都在大声笑闹。脸上一沉,对着我说:“张晓琦,你忘了你是班长了,怎么不管一下?”
  我狠狠地看了洋洋一眼,只能坐下。
  那个进来的男生,皮肤的确很黑,穿红色T恤,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抱着一个足球。脸上冷冷的,一点笑容也没有。老宋用手一指我后面那个没有人坐.的空位。那个男生就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他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突然俯身。我看见他眼角眉梢流露出巨大的惊喜,他喊出一个名字——安蓝。
  我仰头诧异地望着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回过神来,听见班里一阵唏嘘,就连老宋也奇怪地盯着我们。我微笑了,对这个脸上露出少许温暖的男孩子说:“抱歉,我不认识安蓝。你恐怕是认错人了。我是张晓琦。”他回过神来,从我眼前缓缓退去,“对不起,大概是我认错人了。你们长得很像。”
  那个男生却像是掉了魂一样,即使脸上冰冷不再,但是仍然没有任何笑容。
  
  2
  
  安蓝。安蓝。他想他永远都忘不掉这个名字,这个女孩子。
  他12岁时遇见她。在星河学院附中,他们所要做的不只是文化课学习,还有更重要的三年一次的文艺汇演。对于这所学校的学生来说,汇演即是最重要的考试成绩。
  安蓝在早晨叫住了他,她说:“亓绚,汇演时我和你一组,可好?”
  亓绚一直在学校里出类拔萃,学习成绩总是第一,小提琴在各种比赛里多次拿奖。参加学校里各种活动,每每在操场上踢球便引得一些女生助威加油。他是骄傲的孩子,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安蓝,是个普通而温暖的女孩子。总是披着长至腰间的头发,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她成绩不好,总是在课堂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节接着一节课的睡觉,却没有老师管束她。偶尔有老师看不惯,用手指敲她的桌子,她顶多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一眼老师,又俯身继续她的美梦。只有在面对钢琴的时候,她是笑颜满满的,漆黑的刘海漫过眼睛。
  汇演就在几个月后。于是学校给了足够的时间让学生们准备。很多时候亓绚和安蓝坐在草地上商量汇演的事。从写曲到分部,从练习到汇演,一一做好安排。安蓝常常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听亓绚说。
  然后从图书馆借来一些曲谱看,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云朵在头顶飘过,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过去,汇成掌心潺潺流动的水。
  
  3
  
  我走出教室,课程表上安排得满满的课程让我疲惫不已。我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挥霍的,日子愈渐单薄,生活开始纯粹起来。一天下午我终于受不了,逃了一节语文课,去操场上散步。
  远远地,看见那个叫亓绚的男生在足球场上踢球。一个人,对着球门一次又一次射门。我在足球场外面叫他的名字,点点头走过去。
  “亓绚,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歪着头微笑着问他。
  可那男生根本就不看我。他肆意、嚣张、桀骜、面无表情地运球。他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甚至怀疑他刚来的那天脸上所呈现的温暖是否是我的幻觉。
  暮色四合,空气微凉,有风在吹。我围着操场跑两圈走一圈,偶尔抬头看青灰色的天空,青灰色的云朵低低地蛰伏,视野却没有阻隔。多好的天气,我真不愿意就这样回教室。可是不得已的,我想象着一年后的高考,还有妈妈唠叨的话语,心甘情愿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张晓琦,这节课你干什么去了?”老宋站在教室门口,隔着老远就吼我。
  我知道她对我一向宠爱,便低着头说实话。“我心里难受,到操场上去走走。”
  “张晓琦,没事吧?现在学习压力大,可千万别……”老宋提高声音关切地说。她的眼睛里全都写着“关心”两个字,让我不得不心生愧疚。
  “宋老师?”我小声叫道,“我能进去了吗?”听到她叹口气说行,我便面无表情走进教室。“等等,”她在我背后,迟疑了一下,问道:“亓绚这节课也不在。你看见他了吗?”
  我摇摇头。她笑了笑,对我摆摆手,示意我进教室。
  自习课,我趴在讲台上算一道数学题,偶尔抬起头来环视四周的纪律情况。我心不在焉,想着下午的天空和风声,甚至亓绚。
  “报告。”亓绚懒洋洋地站在门口。
  “你上哪儿去了?”我随口问道。
  “无可奉告。”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
  同学们“轰”地一声笑了起来。突然教室外探出个脑袋来。不用说,是老宋。她一出现,每个人都低下头看书,眼角瞟着老宋的动静。
  “亓绚,张晓琦,你们俩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她说完扭头就出去了。留下走廊上一串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
  我有些忐忑不安地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亓绚。他仍然是骄傲得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样子,目不直视地走出教室。
  我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叫声“宋老师。”她点点头,和蔼地看着我和亓绚,“我需要你们的解释。”
  “下午我真的不舒服,在学校里走走。”我带着些委屈解释。
  “现在学习这么紧张,大家都在上课,你去外面走走?以后要是不舒服先跟我说一声。带头逃课,你还是班长。知不知道你自己这样会有什么影响?还和亓绚一起逃课,你们……”老宋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不说话,眼睛盯着办公室里的墙壁。那里贴着 干部表,第一个就写着:张晓琦,学生会文艺部长,文学社社长,班长。
  “我们下午不是一起逃课的。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个?”亓绚在我旁边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什么态度!”老宋真的火了。
  
  4
  
  亓绚带着他的小提琴在学校的琴房前等安蓝。
  安蓝是亓绚在等的女孩子。
  安蓝爱穿白色的棉布裙子,缀一层蕾丝,跑步的时候,裙子打在小腿上,里面灌满了风的声音。安蓝喜欢笑,她侧过脸对着亓绚笑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地绽放,尖锐而细小。她是个温暖的女孩子。弹琴的时候看书的时候跑步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说话的时候,极其容易就露出笑靥,天真而且动人。她常常仰起脸,清澈如水地叫亓绚的名字。她笑一下,仿佛全世界都春暖花开了一般。
  她是安蓝,独一无二的安蓝。亓绚心里的安蓝。
  亓绚每天用自行车载安蓝上学放学,路过KFC的时候,亓绚进去买冰淇凌给她。这时候的安蓝常常会将冰淇凌弄到亓绚的衣服上。待亓绚发现时,露出俏皮的笑容。
  安蓝和亓绚写好了曲子。他们把它命名为(被叛逆的青春),很有时代气息的乐曲,用钢琴和小提琴奏来却有不一样的感受。周末的时候亓绚带着小提琴去天桥上拉这首曲子,安蓝陪在他旁边。路人纷纷停下脚步聆听,许多人为之动容。
  汇演说来就来了。亓绚和安蓝每天在学校冷气充足的琴房里练习的成果终于要登台了。汇演在市里最好的剧院如期举行。
  彩排时,安蓝和主任为了演出服装的事情吵了起来。安蓝坚持要穿自己的棉布裙子登台,而教导主任却要安蓝穿白色的公主裙。安蓝讨厌那样的衣服,复杂而层层叠叠的花边、衬底、泡泡袖。她始终不肯穿。教导主任急了。安蓝盯了他几眼,她说,我走就是了。
  亓绚拉住她,不要这样,你先留下。安蓝温婉地点点头,一言不发了。
  演出很顺利,亓绚和安蓝配合得天衣无缝,小提琴和钢琴的声音珠联璧合。上台前,安蓝捏着亓绚的手,指尖冰凉。亓绚回头看安蓝,她和教导主任都退了一步,她穿的是学校的春季校服,黑色西装配方格百褶裙,光脚套ALLATAR的黑色帆布鞋。手腕上平时戴着的藏银手镯叮当作响。她苍白着脸,不肯化妆。只有嘴唇绯红,如同两片带着晨露的花瓣。
  亓绚拍拍安蓝的手,他的眼神给了安蓝不少安慰。
  
  5
  
  周末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打开电脑。消息图标跳啊跳的,我一点是一个叫“被叛逆的青春”的人发来的消息。我摇摇头,坚决地按下“拒绝”。我一向讨厌和陌生人说话。QQ上加的人都是好朋友或者一些文学网站认识的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他又发来请求。“安蓝,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我按下“通过”,狠狠发去几个字:“我最后说一次,我不认识安蓝。我是张晓琦,货真价实的张晓琦。”
  “安蓝你竟然不肯认我?安蓝,你连自己也不肯认了吗?”他的话里已透出些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老是爱叫我安蓝?”
  “你QQ上的名字叫叛逆春。安蓝,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我们一起写的曲子——《被叛逆的青春》。”
  “我自己胡乱起的名字,和什么安蓝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气呼呼地关了电脑。
  回头做作业,看书,都没有办法集中精神。高中了,我告诫自己,要好好努力。我梦中的大学在远方等我呢。而现在,我脑海里都是亓绚那些支离破碎的句子,反反复复纠缠不休。安蓝,安蓝。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说,安蓝的钢琴弹得极好,我碰巧也是,小学就过了10级。他说,安蓝下巴尖尖眼睛漆黑,我碰巧也是。他说安蓝右眼下有一颗浅褐色泪痔,我碰巧也是。唯一不同的是,安蓝温暖可人,而我习惯着我的骄傲凛冽。
  周一的早晨,盯着教室门口发呆,我看到他走进教室急忙埋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认真地读起英语,强迫自己不去想安蓝和亓绚的故事。突然亓绚在背后叫我的名字,“张晓琦。”
  这是他第一次肯叫我的名字,我冷着脸转过头去,“什么事,亓绚?”
  “能告诉我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吗?”
  “嗯,这个啊。Equipment,是装备的意思。”
  “谢谢你。”
  我们的对话通常都是这样开始这样结束。波澜不惊。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亓绚都再没有跟我提起安蓝。很多时候他在听课做题或者看书,我听得到笔在纸上书写发出的沙沙声和翻书的摩擦声。生活又渐渐安静如水,我已经快要忘了那个叫做安蓝的女孩子。她仿佛是一个幻觉,飞快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掉了。
  晚上回家,本来是和洋洋一起走的。可是她因为那个所谓的班草居然“重色轻友”地把我扔在了路上。我突然感到寂寞,突然在街道转角处看到了他。我昂着头走得飞快。可他还是把我拦了下来。
  他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安蓝,哦不,现在你是张晓琦。”
  我仰着脸看他:“我说过很多次,我是张晓琦。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不然你可以去问我的邻居阿姨。”
  “那好,张晓琦。我们去走走。”
  他一直走在我右边,他不说我也知道为什么。因为右边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我看着这个高我一个头却如此细致的男孩子,心里有些突如其来的感动。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安蓝,她是你的谁?安蓝,她怎么了?”
  他的表情在一刹那间颓败,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缓慢而沉重地说 “让我告诉你,张晓琦。”
  当他叙述完这段回忆的时候,他对着我落寞地笑了。一瞬间,我跌进了他的笑里,爬不出来。在我家门口,我与他道别,他站在一片阴影里,对我微笑。
  “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他的声音温暖如水。
  “嗯,我知道。”我终于放下了我的骄傲我的独立,只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晚安,张晓琦。上去吧。”他仍然微笑着注视我的眼睛。
  在我转身的一刻,我似乎听见他在说:“晚安,安蓝。”但声音微弱,像是自语。我停了停,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去。
  
  6
  
  安蓝在汇演后仍然热爱睡眠。
  很多时候她在课堂上一闭眼就沉沉睡去了。甚至经常逃课去琴房外的草坪上睡觉。下课后亓绚在草坪上找到她。看着她枕着书包,微微撅着嘴安稳睡去的样子,便觉得很安心。
  事情还是发生了。
  教导主任从草坪旁边走过,叫醒了沉睡的安蓝,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后来 的事亓绚就不得而知了。很多人说,他们亲眼目睹安蓝在办公室里和教导主任吵了起来,砸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然后转身跑出了学校。
  她的离去像是一个谜。
  至此之后,安蓝就消失了。她的性格里骄傲自由的一面终于爆发出来了。第二天她的父母就来学校为她办了退学手续。亓绚再也没有见过安蓝,她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切联系方法都同时消失了。亓绚打她的手机,总是机器不温不火的声音提示他“您拨的号码是空号。”寄去的信全都退了回来,就连地址也是空的。
  安蓝就这样飞离了亓绚的世界。亓绚感觉他和安蓝的相遇更像是一场幻觉。她甚至什么也没留下,除了她和亓绚一起写的曲子。
  《被叛逆的青春》。
  
  7
  
  亓绚是第一个让我过目不忘的男生。在他低着头对我说“晚上早点睡”的时候便把所有的温暖移植进了我的体内。从此,念念不忘。
  在这以前,我的生活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没有人来没有人走。我总是不把别人放在心里。包括所有的人,男生或女生。
  我微眯着眼,趴在课桌上写日记。洋洋从外面进来,不无担心地说:“张大班长,老宋有请。”说完又将嘴巴靠近我的耳朵,“小心点啊,我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我轻轻地笑,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人都对我如此温暖细微。是我变了还是他们变了。我终于不是那个整日高高在上只会命令别人的张晓琦。我学会了谦和待人处事,我感觉我的头顶有一股阳光,温暖地照耀着我的周围。这一切都是亓绚带给我的。
  我感激他。
  “张晓琦,最近学习怎么有点心不在焉?”老宋面带疑惑地问我。
  “没有啊。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你看我这次月考不还是第一嘛。”我捏着手指,有些拘束。
  “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要好好努力啊。你最近总是有点不对劲。有什么事等到高考后解决!”老宋似乎知道了什么,语气里很有点要秋后算账的味道。
  回到教室,我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亓绚,要高考了。我要认真学习,你也是。有什么事情高考后再说。现在我们都全力学习吧。”
  我把纸条递到他课桌上,转身不去看他的眼睛。
  生活简简单单的纯到我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样子。每天大量地看书练习。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外面的天。想想现在所受的苦都是为了将来,想想爸爸妈妈期待的眼睛,一切都是没有怨言的。
  
  8
  
  终于一切都有了结果。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去了我一直热爱的大学,在北京。而亓绚的通知书上,赫然写着,上海。
  我们终于彼此错过。
  我转身离开。亓绚的声音还在呢喃:“安蓝你怎么会去北京呢,你不是一直向往上海的吗?”
  “安蓝。”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回过头,觉得悲哀。自己在他眼里一直是安蓝的替身,亓绚他从来没有叫过几声张晓琦。他心里想念的一直是安蓝。
  安蓝,安蓝,谜一样的女孩,安蓝。
  我仰起脸勇敢地看他的眼睛,“亓绚,我是张晓琦。不是安蓝,你始终不能记住我的名字,那么再见。”我奔跑着离去,我在一刹那觉得自己是一只鸟,冲破了束缚,向世界的尽头飞去。
  我是张晓琦。而亓绚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安蓝。容不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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