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缘何自我解构

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sgeblis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有些话题很古典了,但还是有必要多说几遍,“理想”就是。现在很多人不怎么谈理想,觉得太不正经,如果非要谈,那就说说“目标”吧,说说“规划”吧,稍显情怀点就说说“愿景”吧。这些词汇都无关精神,基本可以用钱度量。
  理想已经远离公共话语体系,十年前觉得是好事,现在觉得有点邪门了。说是好事,是因为理想曾被宏大的语境加持,终于多元了,变成了各自活泼的意志。而现在我们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挣脱了一根绳索,又盲目被裹挟进了另外的绳索。这根新的绳索就是钱,这几年被包装为成功学。虽然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理想,并且不能用一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的选择,但集体无意识地以金钱主义为内核之理想,是需要警惕的。
  这些年闹哄哄地视金钱为信仰的劲头,已经给公共社会造成了难以清扫的垃圾。义利之辨错配,一些人习惯于借公义营私利,表达义的时候咄咄逼人,私下里却全是金钱交易——自我开解道,没有钱怎么两肋插刀,总不能在肋骨上插两把刀子说,“够意思吧”。
  够不够意思,自在人心和公义,但很多人会说“别整这些没用的”,视其为迂腐的,虚伪的,没效率的表现。而钱被认为是最直率高效的表白方式。
  在金钱的丛林里,但凡有点理想的人是“可耻”的,因为他不合时宜地烛照着有的人不想被见光的东西。我们说的理想是关乎人们心灵和精神的,不是物质化的。有的人觉得自己不仅有理想,而且比别人霞光万丈。但是,你和他总是话不投机。你说的是节操,他说的是钱;你说的是对错,它说的是钱;你说的是底线,他说的是钱;你说的是时不我待,他说的是钱;你说“滚”,他说“钱”。
  于是,你只能沉默。而你的沉默也会被认为是闷声发大财——沉默真的是金。你的举手投足,在他眼里都是金光闪闪,都是钱。如果你没有挡到他的财路,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因为看你的这时间这表情都是钱。
  钱已经成为他的血液,他的氧气。所以,你别再说那些没用的,因为他认为这都是你赚钱的独家秘笈。你敲下的每一个文字,你保守的每一个意义,你对他无理要求的拒绝,你对别人的赞美,在他眼里,都是为了钱。
  在这样的环境里,理想主义者逐渐自我解构。理想主义同盟随之瓦解,淹没在貌似理想主义者的“成功教”的门徒中间,一个个失联成为孤岛。殊不知,“成功教”的门徒们,不过是被心灵鸡汤灌醉的打了鸡血的金钱主义者,包装好点的,就是钱理群先生说的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金钱主义者则极易找到同类,只要嗅一嗅,就知道来者何人,就知道从哪里下口便可以搞定。
  当绝大多数理想主义者混同在金钱主义者中间,世界上就只剩下金钱主义者的同类。于是大家的沟通成本貌似特别低,各取所钱,然后一拍两散,哪管公共空间洪水滔天。
  这样一路沙化下来,所谓理想主义者,就成了奇男子和奇女子,成了人间罕见的高蹈远举的物种。
  可是,理想主义者究竟是些什么动物,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人类群星闪耀时的理想主义者还值不值得效仿?不追求钱,理想主义者一定会被饿死吗?
  答案当然都是正向的,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终留下的不是金钱,而是精神,而且两者并不冲突。有的人对“理想”一词过敏,估计是以前被理想折腾够了,现在报复理想。有的人本来就将理想等同于金钱,现在可以直接赚钱,“谈理想多俗”?
  如果非要说,追求金钱也是理想的一种,也没什么大错。但本质上,理想是对完美事物的执念,是人之于这个世界的精神创造,是尘归尘土归土后仍然驻世的灵魂的原乡。
  金钱的大潮冲刷至今,已经容不下诸如“理想”这些大词。人们过着琐碎而精心算计的生活,在互相权衡中维系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由金钱主义支配下的工作和生活,难免呈现空洞化状态,而精神空洞又不断被额外的物质消费所填充,进一步加剧了金钱的需求鸿沟。
  内心的暗物质越积越厚。每个人只顾追求自己想要的,而给公共空间留下了大家都不想要的东西。金钱之交若没有理想主义人格做底子,最终不过是互害型关系。被利益绑在一起的朋友,只是彼此的人质,随时都是被勒索的对象。金钱主义者是将一架飞机上关键的那颗螺丝钉揣在怀里的那种人。与无利益往来的人一起飞翔是他们的伪装,梦魇就藏在他们的口袋里。
  我们向来不反对有规则的利益获取方式,但唾弃一切无节操无底线的金钱主义者。他们聒噪着,扰乱了公共空间,挟持了理想主义者搭乘的飞往远方的那架飞机。
  (作者系《中国新闻周刊》总编辑)
其他文献
梳理周本顺从政以来的言行不难发现,周永康倒台前后,周本顺的从政风格截然不同,此前的他胆大敢为,此后则变得谨言慎行。  或者说,在后一阶段,他更多地是在进行政治表态  当有舆论认为中国反腐步伐开始放缓的时候,中纪委又“出大招”了。  7月24日18时10分,中纪委网站发布消息:河北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周本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组织调查。  在经历过“退休即安全着陆”“刑不上政治局常委”等突
在陈伯达晚年,我一次又一次从上海前往北京访问他。经过有关部门同意,我来到他那鲜为人知的家,甚至有一次因夜深无法回旅馆就住在他家。  陈伯达家居住面积有一百多平方米,三房一厅,有客厅、书房、他的卧室、儿子和儿媳的卧室、灶间、卫生间。  陈伯达的卧室大约十多平方米,整洁而简朴。一张三尺半宽的单人床,硬板,铺着蓝白方格床单,放着一个硕大的鸭绒枕头。床边是一个床头柜和两个玻璃书橱,窗边放着一个五斗柜。地上
今年是联合国成立70周年,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站在历史的关键节点,感受最深的是,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发展中国家作为整体犹如“一夜春风满眼绿”,已成为世界格局中的重要力量,全球治理从“西方治理”转向“东西方共治”。  在这一大背景下,对中美关系有许多分析和预测,其中颇引人瞩目是认为中美会出现“霜冻式和平”或者“冷和平”状态。中美两国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大国,其相互认知,
如果从2009年新疆“七五”事件以后算起,2013年无疑是中国反恐形势比较复杂的一年。  复杂来自多方面。从局部看,暴力恐怖活动频率更快、范围波及全疆。从巴楚县的4·23事件,到鄯善县鲁克沁6·26事件,和田县6·28聚集事件,再到年底12月30日的莎车县袭击公安局事件,新疆需要重拳反恐。  另一个明显特征是,暴力袭击延伸到疆外,甚至影响到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主任邢广程告诉《中
截至4月15日,共有57个国家成为了亚洲基础投资银行(简称亚投行)的意向创始会员国。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一直密切关注亚投行的筹建进展。  中国新闻周刊:在你看来,亚投行和世界银行、亚行是什么关系?他们承担的角色有什么不同?  魏建国:2013年4月,中国国际交流中心理事长、国务院原副总经理曾培炎参加亚洲博鳌论坛时,倡议亚洲成立基础设施建设的多边金融机构。  亚洲已经成
“我是业余玩一票。我可以说这辈子绝不可能干第二次。绝对不可能。”  1月19日下午,冯小刚来到梅地亚中心三楼接受央视采访。他一上来就先声明:“我是一个外行。”  大半年来,从拍电影到导春晚,年过五十的冯小刚一直处于舆论的中心。在很多人看来,他接下央视春晚总导演的任务是个令人费解的决定。如今春晚影响力式微,其特殊的语言风格恰恰与冯小刚格格不入。冯小刚本人甚至还针对春晚发过两条揶揄式的微博。  大半年
泰勒·考恩姗姗来迟。《大停滞》两个月前登陆中国,获得不小反响,他才随后而至。  专访安排在出版社,话题自然是中国。考恩一再强调,不愿对他国经济政策评头论足,但最终他还是说了不少,关于世界发展的危机,关于互联网与中国的机会。  多数畅销书都会先抛出一个抓人的话题,然后再做个完满的兜底解释。《大停滞》和它的作者也一样。  作为当下西方最炙手可热的经济学家,被誉为“下一个弗里德曼”的泰勒·考恩,仅以区区
今年4月是郭路生离开精神病福利院13年整,2002年4月之前,他在北京市昌平区的精神病福利院住了12年。自被文学史发掘出来后,郭路生便承载了“一代诗魂”“朦胧诗鼻祖”等盛誉。  在过去的日子里,郭路生曾对友人崔卫平说:“疯了倒好,疯了就能面对命运了。”  “疯了”意味着被抛弃,所有社会的属性被迫剥离,投入一个被严格管控的封闭空间。这个空间,一无所有,了无牵挂,郭路生唯以坦然面对的是赤裸裸的自身,和
2001年,第一次来到中国的凯文·艾什顿拿着一张公共交通卡游历上海的大街小巷。这张公交卡上嵌入了中国第一枚自主知识产权的非接触式IC卡芯片,也是当时世界上门类最齐全的“一卡通”。  “那时的中国在物联网技术方面已经非常发达了。” 凯文·艾什顿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在1999年研究射频识别技术时阐明了物联网的基本含义: 将所有物品通过射频识别等信息传感设备与互联网连接起来,实现智能化识别和管理。这
美国当地时间6月24日,第七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在华盛顿落下帷幕。中美双方在战略、经济和人文等领域,共达成了超过310项具体成果。  中国外长王毅近日在北京出席第四届世界和平论坛时,以“惊喜”一词来形容中美双方通过对话和磋商所达成的具体成果。他认为,“这再次充分表明中美两国无论是在双边、地区,还是国际层面上,始终拥有着广泛的共同利益,也说明交流与合作仍然是中美关系的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