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街上的酸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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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希单增,藏族,四川省甘孜州乡城县牧区人。1950年10月参加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十八军部队。曾先后担任自治区政协和人大常委、自治区人大副主任、自治区政协副主席等职,2008年6月退休。1979年加入中国作协并担任全委。一级作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著作长篇小说《幸存的人》等,还有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大量文学作品。
  一碗只放了一点盐的藏面条端到了小屋里的桌子上,二十三岁的女老板从陶罐里用筷子夹出一小碗粉红色稍辣酸度适度的酸萝卜,放在面条的旁边,说:“平先生,你请吧!”平先生坐下来,吃着酸萝卜就藏面条,感到很满意。平先生二十四岁,个子中等,脸型长方,眼睛明亮,五官端正,给人以正派人的感觉。女老板最近才接班,之前酸萝卜小屋的老板是她近五十岁的母亲,母亲不幸染上重感冒,去世天葬了。女老板膝下有一个六岁大的女儿,男人去阿里转神山一年多了没回来。
  “你的日子就这样过吗?”平先生说。
  “男人是死了还是怎么了,怎么就不回来了。”女老板说。
  “这些日子有男人欺侮你吗?”平先生问。
  “那是少不了的。好多男人都很骚,都想搞女人!”
  “是不是有点钱,又闲的男人?”
  “流浪的男人也有。见我是一个人,还想住下来。”
  “人世就是这樣的吧。现在是人分三等九级,你是哪级的人呢?有人说过吗?”
  “没有。我们这里有一个丁本在管,说管平时根本不来问。年初要收税,每人十二两银子。丁本可坏了,他想强奸我,我用牙狠狠咬了他的胸肉,他这才打我一下跑了。我男人看着这事不敢动他,是个废物!”
  “现在丁本还来吗?”
  “有时来,我手拿着锥子,让他看看,他再也不敢来动我了。”
  “你行。就这样,你什么也不要怕,要正经就什么也不要怕。不就是一条命吗?”
  平先生认识的这个酸萝卜小女老板叫仁曾米机,简称米机,她母亲是康巴人,母亲带着她朝佛来到拉萨的。十多年前米机才几岁,跌跌撞撞,一路跟母亲五体投地,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才到拉萨,后来住到这里。有一个老头收留了米机的母亲,她后来就成了卖酸萝卜的女老板。
  “先生,你从来不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教书,私塾,教几个贵族子弟,教汉语、教藏文、教英语。不过,教汉语是要小心的,贵族里有人反汉人。”
  “先生真有本事,会这么多,我只认得几个藏文字母。”
  “以后我教你,首先你得懂得学语言的好处才行。”
  “我只想学点藏文,其他用不上。”
  在米机看来,平先生来拉萨是件奇怪的事情。时局那么紧,拉萨的上等人即贵族们坐立不安,有的去了印度,有的去了瑞士,有的去了英国。藏军的几个代本(团长)都去了东边金沙江和西边金沙江岸,去阻击快要进军西藏的解放军。事先,三大寺庙跳神念经,几位活佛发言指出,共产党解放军是像人不像人的异类,他们喜欢吃人,喜欢杀人取乐。他们会把女人的乳房用刀切下来晒干当干肉吃。还有,共产党解放军走到哪里,那里就发生火灾或者水灾,老人小孩都不能活。他们会与宗教的各种神较量,让地震处处发生。林芝一带已发生多次地震。
  “平先生,你来拉萨的时机不好。你是康巴人,应该赶快去印度躲起来。不去印度,也要赶快回康巴。康巴安全。”
  “你认为世界会变吗?”平先生问。
  “变什么,贵族还不是贵族,活佛还不是活佛!”
  “如果贫民主宰了世界,你喜欢吗?”
  “怎么会有那样的世界,那不就乱套了吗?贫民主宰世界凭什么?他们有什么权利?贫民向来低人一等!”
  “如果有人给他们权利会怎么样?”
  “不会的,根本不可能。贫民就是穷人,穷人怎么会主宰世界?不会的。除非人间颠倒,所有人头朝下!不可能的。”
  “你看看,你不相信的事难道就不会发生吗?总有那么一天,你不相信也得相信!世界,西藏的世界应该变的!”
  “反正我是不信。”米机白了平先生一眼。
  米机并不把平先生的话当回事,他再来吃面条就酸萝卜的时候,又跟往常一样。坐在酸菜店里吃酸菜的,除了平先生,好像没有别的人,其他人都是来买酸菜带回家的。有一个叫色巴的穷困年轻人,多次来买酸菜,但总是拿不出钱,他总叫米机赊账,米机说不清赊了多少次了。色巴的母亲五十左右,眼睛不好,是一家贵族院子打扫清洁的佣人,生活比较苦。色巴十六岁,学会了赊账不给钱,他欠人家小摊上卖盐巴茶叶的钱,还欠小块酥油人的钱。这些小摊明知他给不了钱也给他赊,其实是在同情他。平先生给过他几次买酸萝卜的钱,后来好像成了理所当然。平先生笑着说:“世界就那么大,不让他母子活也不行,可怜他吧!”其实,平先生的钱也不多,私塾的学生六七个,都是贵族孩子,四个男生三个女生。
  平先生的父亲是一家贵族老爷的朋友,据说这个贵族老爷年轻时去康巴,途中遇到土匪,几乎失掉生命,是平先生的父亲把伤了的贵族年轻人背到家中养伤的,后来好了。贵族年轻人发誓一辈子和他做朋友。平先生现在教的正是和他打交道的贵族洛桑的儿子阿旺,还有其他几个贵族的子女。阿旺是个聪明好学的少年,今年十四岁。平先生只大阿旺十岁。
  贵族孩子不轻易在街上小店里吃东西的。但是平先生把阿旺带到小店吃面条和酸菜不止一次。阿旺认识米机,叫米机姐姐,米机也乐于认识这个贵族小子阿旺。
  “如果有一天贫民也有权,米机老板你想做什么?”平先生又一次问米机,不过这次阿旺也在身边。
  “不可能的事。平先生净想好事,世上不会有这种事。”
  “如果你真有权,你怎么办?”这次阿旺也问了起来。
  “不可能。别瞎说瞎想了,我不要什么权,我卖我的酸萝卜!”
  “你不相信世界会变吗?”阿旺又说。   “世界不会变,贵族永远是贵族,贫民永远是贫民。”
  “如果有一天,真的给你权利,你怎么办?”平先生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给我权利做什么!我又不当官员,我又不是贵族,权利对我没有用!”米机每次说这种话时,她的目光是坚定的,好像什么人都骗不了她。
  这个拉萨八角街附近的卖酸萝卜小店,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个六岁大的小米机。她的样子很乖,但头发是没梳理的凌乱。她没学可上,除了母亲米机,没人教她什么。她会在卖菜的地方用藏政府噶厦铸造的小铜币来买外皮有点辣发红的大萝卜,有时两个有时三个,重约五六斤,用双肩包背回家中,让母亲米机洗净后切成长方条,晒干泡成酸萝卜。没有任务时,小米机跟邻居家的小女孩、小男孩或者跳绳,或者玩小球或石子。有一次一个流浪汉把她抱走,她知道流浪汉想为自己找一个讨饭的人,她假说自己要拉屎,趁流浪汉不备跑到小巷里躲起来。从此,只要身边有不认识的男人或女人,小米机就会机智地跑开。
  一个大院子,有看门的男丁,也有打扫院子的女仆。登上木板梯子,来到二楼宽畅的房间。一排明亮的窗户,一排卡垫坐位,三个小方桌,墙面上有男主人的照片,另一靠墙上有佛龛,点有两盏酥油灯。男主人是上等身份的贵族,在噶厦政府里做事,职务是一位官员的秘书。这个人便是与平先生同辈的男人,就是他写信把平先生叫来拉萨的。他是洛桑贵族,人称洛桑秘书。
  平先生来院子,没人阻拦,因为佣人都认识他。平先生第一次来时,洛桑秘书亲自下楼到院子大门口与他握手。这种迎接方式告诉佣人,以后平先生来时可直接上楼梯。
  洛桑一家刚吃完午饭,还有两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家人走出客房,洛桑与平先生相互寒暄后漫谈起来。他们有过几次漫谈,都是一些拉萨的新闻。洛桑说:“先生还是要小心,最近有人告诉我,政府的暗探在注意你,如果你冒犯了当局,他们会派人暗中要你的命。”
  “是的,我注意到了。我身上也有一把短刀。我虽然不是武功能手,但保护自己的命还是有一定能力。难防的是手枪。手枪对付我,我不太好办。”
  “你知道,我们的一个贵族男子因提出改造西藏的不同意见,而被当局挖去双眼,关押在布达拉宫山下的雪监狱。因你我这样随便谈论共产党解放西藏的事,是很危险的,不仅你会受害,我的双眼也有可能要被挖去。”
  “除了对你,我没对任何人谈起共产党解放军的事,我用别的话来了解贫民的思想。看来,要让拉萨的贫民觉悟起来不是简单的事。他们根子里的奴隶思想是很难开化的。贵族就是贵族,贫民就是贫民,几千年形成的历史长河,让它断流是很难的。”
  “强大的武装力量到来,不改变也得改变。比方说1904年,英军入侵西藏,打到拉萨,哲蚌寺上层还不是投降,把粮食几百袋交出来。后来英国在《拉萨条约》上占上风,西藏噶厦政府赔银六十万两。”洛桑说。洛桑比平先生大两岁,曾留学印度和英国。
  “解放军是仁义之师,不全是靠武力。当然对反动派的武装是不客气的。我的大哥是解放军的教导员,他经常给我来信。”
  “你大哥叫什么?”
  “叫巴朗。”
  “但愿他能来西藏。”
  “我们噶厦官员里,几乎青一色地反对共产党解放军。”
  “那是肯定的。有一些是英美帝国的走狗,有一些是蒋介石的走狗。想把这些人改造过来非常困难。”平先生说。
  “平先生,你还是赶快离开拉萨吧。我真怕你出事。本来想给你一把手枪,又担心把事情闹大。赶快離开是上策,解放军打进西藏后你再来。”
  “我考虑考虑。”
  ……
  平先生跟学生阿旺交换了一次看法。平先生问阿旺:“你看我是什么人?”两人在一个甜茶馆的拐角桌子上,说话声小,周围虽然有人,但难听清。
  “先生身着简便但质地很好的淡黄色藏袍,半截蓝色衬衣和右衣袖露在袍袖外,裤子清黑布,波斯礼帽,乍看像个中等商人,又像是中等富有家庭的人。”
  “有汉人的样子吗?”平先生问。
  “没有。口音是康巴人。”阿旺说。
  “这里有少数人怕汉人,又仿佛恨汉人?!”
  “是这样。他们说汉人很狡猾,实际上汉人很聪明。”
  “松赞干布藏王的夫人叫文成公主,怎么说?!”平先生问。
  “她是藏人的女神,大家敬仰她。”
  “拉萨的文化是什么?”平先生又问。
  “文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阿旺犹豫。
  “是佛教文化,还有点贵族文化。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流浪乞讨的僧人和贫民,还有大昭寺门前磕长头的,他们占人口的三分之一。还有英语的黑白电影,打闹的、男女性交的。还有小广场上流浪人为了讨钱赤身裸体的,围观人不多,但都哈哈大笑。你看看,拉萨社会什么样?拉萨文化是什么?谁是压迫者剥削者,你能说说吗?”平先生问。阿旺想想说:“根据您讲的精神,压迫者应该是贵族里的一部分,政府里的一部分,寺庙里的一部分,庄园里的庄园主和他们的代理人!”
  “这些人也是剥削者。”平先生说。
  “所以,共产党要推翻他们。”阿旺说得很自然,好像在平先生的影响下有了觉悟。
  “你家需要革命吗?”平先生问。
  “不知道。”阿旺说。
  “你要好好想一想。家里的吃穿住行是怎么来的?如果都是做正当事得来的,就不是不正常。”
  “先生放心,我父亲喜欢解放军,他会听共产党的。”
  ……
  平先生准备离开拉萨,但是这几天总有人悄悄跟在身后,想找机会挨近他。若不是平先生警惕性很高,那人说不定就会动手。至于用刀子还是用手枪,他还没看准。这两天是小子色巴跟在身后,离得很近。平先生突然停下转身,看到色巴手里的杀牛刀。
  “是我杀你,还是你杀我?”平先生手里也有一把短刀。色巴反而吓了一跳。   “先生,不是我要杀你,有人叫我杀你。”
  “什么人,说实话。”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给了我五十个铜币。”
  “你不认识他,你去杀他好了,我给你一百铜币。”
  平先生从怀里取出十子算一个的十个大铜币。伸手给色巴,色巴不敢要。平先生说:“你对那个人说,我要杀他,叫他小心点。你就说我杀过七八个人,是很厉害的杀手!”
  “好的,先生,我会这样说的。”
  “那人还说些什么?”
  “他说你是汉人的走狗!”
  “你告诉他,我说他是没有用的癞蛤蟆!”
  “好的,先生,我会说的。”
  色巴收好一百铜币后走了。
  平先生住在洛桑友人介绍的亲戚家的二层楼上的单间里,出门不远处便是卖酸萝卜米机的小店。他准备了一些路上需要的东西,主要是食物。他的路线是先去昌都,后去靠近云南藏区的绒。平先生打听拉萨社会活动和治理情况。洛桑说:“从来没有好的规矩。活动混乱甚至是恶劣。”又说:“要靠噶厦政府来治理拉萨,一是不可能,二是根本不可能。没人关心社会活动。宗教活动是首位,其它都不值钱!”
  平先生说:“八角街上的郎子辖是市政府办公地点,可它的地下室关着十多个戴脚镣手铐的男女。这些人的罪行莫名其妙,关在里面,终日不见太阳。大活佛念咒经时,割取十七岁男子的喉头骨或一截肠子,女的要取经血,取不出来就刺血管,这样女人几天后就会死。我这几日偷偷去郎子辖地下门边找关押人了解情况,只要给他们几块铜币,就能打听到。”
  洛桑说:“西藏的落后和野蛮英国人说是自由美好!我搞不懂他们的标准是什么,他们说的美好和自由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对横蛮无理的压榨和随意杀人感兴趣,殖民者的野心,所以称之为自由美好!”平先生说。
  洛桑禁不住笑起来。
  “还好,我们能说一些正当的话。如果你是仇汉仇共产党的噶厦人,我的命早就没了。”
  “我们贵族里真正向往自由平等的人还是有的,可他们一点权利都没有。”
  平先生的样子是坚毅的,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什么危险他都不怕。洛桑提出拜把兄弟,平先生说:“不必、不必,你知道我的心,我知道你的心,今后无论谁做什么成功了,都不要忘记对方。”
  洛桑说:“记住你说的话,如果共产党能胜利,我们的想法就会合成一股。如果共产党拯救不了世界,我们的愿望就会落空!”
  ……
  平先生从印度走,转一个圈,回到家乡绒。他参加了解放軍。
  色巴又来买赊账的酸萝卜,米机不计较给不给铜币,照旧用筷子夹了一块后说:“这几天,你看到平先生没有?”
  “平先生走了,去昌都了,不过他很危险,有人派马去追他了,他会死在路上的。”
  “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汉人的走狗!”
  “汉人?他不是汉人,是康巴人!”
  “他说汉人好!”
  “说汉人好就有罪吗?太奇怪了!”
  “大姐,不要说是我说的。”色巴起步走开。
  “不会不会。”米机摆摆手。
  小米机在一旁听着。母亲说:“小孩子听什么,去玩吧!”
  小米机走了。
  ……
  天空好像亮了不少,米机的感觉是这样。是不是因为解放军来到了拉萨?反正和平解放西藏十七条协议,已经是确凿的了。毛主度说六年不进行民主改革,希望西藏上层觉悟起来,自觉推动。
  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个月后,参加了东部金沙江战役。他和另一位战士,在一个有围墙的院子里,端着冲锋枪俘虏了一个半连的藏军一百五十多人。当时有藏兵举枪射他,他却来得更快,几发子弹就把那个藏兵打倒了。在他的“缴枪投降,投降不杀,把枪放在地上!”藏话喊叫下,一百五十多名藏兵全部把枪放在地上。他端着枪监督,那位战士把地上的枪全部收到一处。这时一个班的解放军来到平先生跟前,给予他强有力的支援。后来平先生跟着部队进军西藏到了拉萨,在师部作战科当参谋。
  一年多的时间,再见面时平先生当了解放军,这让还在卖酸菜的米机感到新奇。
  “平先生,你怎么会想到要当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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