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摄影在大山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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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突然离世的亲人、一部影响深远的电影,改变了大学生赵明的摄影观。大学三年,他执拗地不去拍出片快、回报高的“小清新大美妞”;他每个寒暑假都走进深山,为那里的人拍照;他坐硬座,晒脱皮,可是再说起这些,语气却没有半点儿不满和受挫,满满的全是欢快。他是爱自己拍摄的人和物的,他是真正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孩子喊起万岁!
  赵明从小对摄影并没有特殊的兴趣。“我家是农村的,小时候也没有条件去接触相机。”赵明坦承,因为高中时的文化课不好,高二时决定当艺术生,买下了第一部相机。
  2012年9月,这个山东大男孩走进了吉林动画学院传媒学院。在去长春上学的火车上,他收到消息,奶奶去世了。“奶奶67岁,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匆匆报到后,赵明赶回家,却发现身为摄影系的学生,他拿不出一张和奶奶的合影。这件事被赵明当做是一辈子的遗憾。大一,他看了电影《乡村照相馆》,这部日本电影深深触动了他,他想着,走吧,去大山里面,看看那里人们的生活,去那里拍照。
  “是为了不让自己的遗憾,再次成为别人的遗憾。”赵明认真地说。
  2013年7月,赵明打算和十个小伙伴们一起去四川省大凉山雷波县谷米小学支教。他们在成都火车站集合。第二天就要出发,负责支教的组织人打电话通知大家,由于橙色大雨警告,支教计划临时取消了。“我想赌一把。我和大家在车站告别,一个人进山。”赵明说,偌大的客车里一共只有三个人,看着窗外的山路,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山上泥沙和石头轰隆隆滚落的声音。
  赵明的父亲在家一直看新闻,打电话问情况,赵明假装淡定地在电话里说:“很好,不用担心。”寝室的哥们儿也问他情况,赵明开玩笑:“没事,我这次要能安全回去,就跟喜欢的女孩子表白。”其实,赵明很害怕,他还记得一路上听见自己的心狂跳,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到了村里,广播里一直重复,提醒遇到泥石流、地震等的自救措施。“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后怕,当时年轻,很冲动。”
  也许梦想的萌芽就在于这么一次不计后果的冲动吧。赵明在村里待了两周,拍下300多张照片,拍了山里的小学生,也第一次感受到南方大山里人们的生活,打破了以往“小桥流水、窄窄雨巷”的幻想。他第一次深深地见识到摄影的力量。
  大二寒假,他再一次进山,去了广西河池市大化县雅龙乡尤齐村。这一次,赵明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上网联系了当地小学的老师,了解到当地很多家庭都没有拍过合影。考虑到在山里不好外出打印,赵明在长春买了一台打印机,拎了过去。
  从北到南,3000公里,60多个小时的火车硬座——这对赵明来说,是第一次。因为当地人大多出外打工,只有过年的几天才在家,赵明想在山里过年,拍摄更多全家福。可是,当他打电话回家,父母不乐意了。“你必须得回家过年。”赵爸爸说,“你先养活自己,再去管别人!”
  无奈,赵明买了当天回家的火车票。腊月27日,刚好是赵明的生日,他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听着是不是很浪漫?其实一点也不。我的口袋里只剩20块钱,要挨40多个小时,生日那天只有一桶泡面,庆幸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卤蛋。”下车后,赵明的腿肿了一圈。家里人觉得他在胡闹,但是看过相机里多出的几百张照片,释然了。
  “你看这张。”赵明举着一张孩子们在天安门海报前拍手笑闹的照片。赵明去广西之前,打印了两大张海报,打算作为拍全家福的背景。在尤齐村,小学的留守儿童告诉赵明,只在二年级课本上和电视上看到天安门,孩子们向往北京、向往天安门。“当我刚好拿出了这张天安门海报,孩子们纷纷举起小手,童声稚气地喊:‘万岁!万岁!万岁!’”那一刻赵明的震撼无以言语。他庆幸自己带了打印机,第二天就把照片冲洗出来,送给了孩子们。“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孩子们会站在真正的天安门下拍照。这是大山深处孩子们心中的中国梦。”
  赵明当时拍了40多户人家的全家福,但因为没等到外出务工人员回乡,所以都是残缺的全家福。不那么情愿,赵明回到了父母身边陪他们过年。
  老爷爷老奶奶穿婚纱
  2014年暑假,赵明又一次早早地策划好了,这次,他要去大山里给爷爷奶奶们拍婚纱照!
  赵明的第一站是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色底乡。行前,赵明淘宝了两套婚纱,一套白的,一套红的。“想起来我爸妈都没有婚纱照呢!当时我作为一个柔软的胖子,就这么扛着箱子装着婚纱进山了。”赵明开玩笑说。到村里的第一天,有位爷爷很直接地对他说:“小伙子,你今年有28了吧,家里孩子有几个?”赵明看看镜子,里面是一个北方糙汉子,风吹日晒后黑了很多,山里海拔高,他晒爆皮了。到了色底乡,赵明彻底傻了眼。乡里居住着的彝族人有自己的结婚习俗,对婚纱接受不了。
  让赵明更无语的是,打印机偏偏这时候坏了。“我去山里拍照,很需要一台随身的打印机,不然特别不方便。”赵明到镇上去修,却发现没人能修好。一气之下,他把打印机直接扔宾馆不要了。“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这是一句玩笑话,但确实,摄影器材不便宜,一旦坏了,光维修就够让一个学生叫苦不叠了。赵明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自己的摄影器材大多是买的二手的,每次去山里拍照,是花自己的钱。“或者先找同学借,拍完了回去之后打工,去餐馆端盘子还给同学,都是这样。”赵明轻松地说。
  沮丧全部袭来,赵明刷朋友圈,看见同学们都趁着暑假旅游去了,各种“高大上”,那一刻,他心里很不平衡,觉得自己的选择吃苦受累。他又想起了《乡村照相馆》。影片里年轻叛逆的高桥孝帮着父亲高桥研一给乡村拍摄影集时,早已习惯大都市的阿孝开始很不情愿。固执传统的父亲高桥研一还不愿意坐车,每天,父子俩得沿着曲折陡峭的山路走访当地村民,花上一整天时间来回,就为了按下快门的几秒钟。但就在这样一天一天的跋涉中,影集一点一点成形。赵明记得父亲高桥研一问儿子的那句话:“阿孝,什么叫讲效率?为什么要讲效率?”这样的思考,支撑着赵明继续下去,他说:“我就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有意义,我需要去坚持。”   打起精神,赵明前往第二站,贵州省威宁县金钟镇。金钟镇是一个多民族聚集镇,居住着汉、彝、苗、白等八个民族。赵明听不懂方言,他说,笑和微笑就是最好的沟通语言。在这里拍摄婚纱照起初也不顺利,很多老年人因为羞涩不肯换上婚纱。
  “开始大家都比较抵触,我给他们看网上的婚纱照,他们觉得太暴露。”但也许是如有神助,村子里的150户人家,有一半都姓赵。“我也姓赵,他们说,几百年前是一家,跟我特别亲。”当地人虽然对婚纱照半信半疑,却很信赖赵明。
  “看这张照片,这个奶奶很不愿意换婚纱,最后好说歹说才在衣服外面套上了。但当我按下快门时,奶奶刚好看着爷爷,那眼神里就全是故事。”赵明说,奶奶穿上婚纱后,告诉他这是她第一次穿婚纱,也是最后一次。“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不容易都消散了。这位奶奶叫赵玉洁,66岁,结婚52年。这是大山深处最质朴的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离开村里的前一天,村民们杀了一头小猪招待赵明,让他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杀猪,村民们真的很淳朴。于是我走的时候,就模仿灰太狼的语气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星空卫视”下的眼泪
  赵明没有食言,2015年的寒假,他再次去了四川和贵州。
  “我们寒假放得早,2014年12月5日我就离校了,一直拍摄到了2015年1月。”赵明再次前往四川省大凉山自治州拍摄全家福。出发前,赵明把跟着自己好几年的尼康胶卷机和镜头卖了,不到1000元。“因为打印机扔了,考虑到拍立得洗照片很快,我需要钱去买拍立得和相纸。”
  为了省钱,赵明买了58个小时的硬座去四川。“山里面的冬天特别湿冷,当时我只有一双雨鞋,第二天我穿了6双袜子来御寒。我第一次10多天没有洗脸刷牙,第一次步行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前往另外一个村子给相机充电,晚上睡觉时雪花直接从窗户飘进被窝……”再说起这些辛苦,赵明的语气里是轻松和乐观。因为彝族的新年比农历的新年要早一个月,这次赵明拍下了很多完整的全家福。
  给老乡们发照片很热闹。“我们语言不通,村里子人对拍立得很好奇,也学着我甩相纸,拼命甩,非常可爱。”赵明说,难忘一位老奶奶接过6寸的照片后,递给赵明一张皱巴巴的50块钱。“一张6寸照片,冲洗只要8毛线。”还有一个爷爷由于语言不通,把赵明拉到火堆旁,递给他一碗自己家酿的白酒。“我很豪爽,一口闷,喝完之后眼泪掉下来了,酒太烈了。”还有老乡要认赵明当干儿子,“他说我可以在他们家睡觉,在他们家吃饭,还指了指他们家房子上挂的腊肉。”
  在四川拍摄的两个月里,赵明学了两句彝语,“哇及哇”,是“好看”的意思,还有“尼及尼”,是“好吃”的意思——这是赵明和乡亲们交流得最多的两句话。临走的时候,乡民们围在火堆旁边,大家在一起唱歌,给赵明送行。当时一个6岁的娃娃给赵明倒酒,他不知道赵明叫什么名字,但他童声稚气地说:“照相,照相叔叔,喝,喝,喝。”满屋子的老乡都笑了,赵明却哭了。
  在四川拍完了三个村里的全家福,赵明回到了贵州省威宁县金钟镇。这次他决定不回家过年,给村子留下更完整的全家福。过年期间,赵明收到了小伙伴发来的问候短信。“短信里还有一句,不要仗着年轻和生活死磕,好好陪家人。”赵明说,那一刻他特别惭愧。“这一年拍摄了好多全家福,却忽视了自己最亲的家庭;一直帮助留守老人拍照,没有想到自己的爸妈也‘被留守’了。”拍摄结束后,他立马回家。爸妈看到赵明的第一句话是:“晒这么黑了。”那一刻他觉得,虽然父母仍不能完全理解他的付出,但他知道,家人的爱和保护,是他走上这条路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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