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邹跃进教授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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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师邹跃进先生于2011年10月16日清晨辞世。虽然去年10月我知道邹老师换上癌症时,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在心理上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真的得到确切的消息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措手不及。以前总想,等他好一点,我就要去看望他,可是这一年多来,我也没有等到任何的时机,没想能最终能有时机见这一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他躺在鲜花中,只能默默地接受告别。若放在他生前,有这么多人来看望他,他一定会很热情的泡茶递烟,不会闭着眼睛置之不理。
  邹老师生前是我的老师,也曾经有一年是我的上司。做学生时,我不过是他众多学生中很普通的一个,与其他学生一样,对于他凌乱的头发,浓重的乡音,回忆起来都会历历在目。但是邹老师于我更深刻的印象是在与他共事的一年里,他做人做事的风格。
  虽然说是和邹老师一个办公室,是他的下属,可是总觉得在邹老师面前,我只是一个学生,为人处事都在不断地学习中。当然也会有放松的时候,跟邹老师开开玩笑。邹老师本身也是个不乏幽默感的人,他丝毫没有什么教授的架子。他的办公室里总是收着好烟,很多老师们都知道,其中余丁老师就是来办公室搜刮烟草的常客,邹老师也总在办公桌上备着一盒烟。不过有一天,邹老师特意把我叫到一边说:“我的烟都放在这个柜子里了,不要拿整条的出来哦,把散盒的烟放出来就好。”后来我就记得桌上只放单盒的烟。有一回余丁老师过来问:“老邹的烟呢?”我说在桌上呢。结果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余老师就问:“没了?他没存着的么?”我想起邹老师的话,就摇摇头:“没了。”后来跟邹老师汇报这个情况,邹老师就笑了:“只拿盒装的出来。”
  既然邹老师没有什么架子,我也就会和他聊一些学生时代对他的认识。那时候我们私下里叫他“邹邹”,即便现在聊起邹老师来,还是会这样称呼。本科上学那会儿,同学们私下里还会笑他很重的湖南口音,特别是“胖断力批胖”(判断力批判)与“膀胱者的眼光”(旁观者的眼光)这些玩笑。后来说与邹老师听,他就不好意思的笑笑:“普通话和英语比学术研究要难多了!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改进了,但是人到了年纪,这些像习惯一样的东西实在太难改变。”因为普通话不好,他每次打字都会问我:“这个字要用什么字母才能打出来?”后来我提议他用笔写下来就好,我来帮忙打比他自己慢慢地研究到底是哪个按键要快多了。他满怀歉意的接受了这个提议,跟我说:“学这些东西太费力了。真是辛苦你们在上课的时候听我的‘福南’(湖南)塑料普通话,但是我真的是一直在努力改进。”
  “费力”这两个字,有些不太好懂。起初觉得可能是他年纪大些,学这些会慢几拍,类似的人和事情也经常见。后来才明白,所谓“费力”,是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熟练这些东西的意思。
  他太忙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术研究上。学无止境,而人的精力有限,以有限对无限,只能有所侧重。与邹老师共事才发现,他的工作排得很满,连休息也要挤出时间来。有天中午,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邹老师在沙发上睡着了,大冷的天也没关窗,鼾声大作。我没敢打扰,关了窗开始工作,没一会,他的闹钟就响了。他立刻醒了过来,还问有没有吵到我。我说,还好,您也没睡几分钟。他于是笑说:“没想到睡着,一会儿开会,趁时间没到想稍微打个盹,结果真睡着了。”说完就去开会了。等他回来稍作休息的时候,我问:您晚上几点休息啊,这么累?他想了想:“大约三四点吧,也没注意时间。”听到这个回答,不免觉得邹老师对自己太“狠心”了。于是提醒他注意身体,还是应该早点休息。他说,晚上才能静下心来好好的写东西,时间不够用啊。学习,写东西,搞到连休息的时间都这么短,他的负荷可想而知。大概也是因为时间不够用,他才烟抽得勤,茶喝得浓。我每每提醒他注意身体,他就说,知道这些对身体有害,但是这两样东西能帮他赶走瞌睡,能多一些时间来做研究、写东西,两权相害取其轻吧。我想,这种情况之下,若还去练习打字,于邹老师来说,那真是太浪费气力了。
  尽管如此,邹老师对于任何能够提升的空间,都在怀着努力改进的态度。离开美院的时候,邹老师还在为教授评级努力,记得在帮他准备资料的时候,我问,一年有几个人能往上凭一级?今年有戏么?邹老师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每年评职称都是腥风血雨啊!我只是表明态度,我有努力,人不能因为可能失败就不努力,态度总是要有的,诚意也是要有的,首先要尽人事,成败嘛,看老天了。”老天是没有辜负邹老师的,他多年的努力,最终还是换来了大家的认可。他对于工作以及人生的这种态度,也影响了我以后的工作态度。每当遇到瓶颈,想要扔到一旁不管时,就想起他说:“努力是我的态度,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得表明我的态度”,于是又能调整心态,硬着头皮上了。
  微博上同学们纷纷转载的博文:“假如说,假如说,我们真的还会有辞别。不是别的,不是别的,那是上帝在天堂已经摆好了宴会,但是,死也会因为活着的而永生。——你的跃进”是邹老师写给师母的情书。这也恰是邹老师一生的总结——他终因自己的个人魅力在生者心中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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