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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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在中国的大部分城市里,你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疫情的痕迹。餐厅门口重新排起了长队,夜市再次恢复了热闹。除了在搭乘公共交通时大家依然习惯性地戴着口罩,你可能都快忘了,在2020年伊始,我们曾如何胆战心惊地经历了一场空前的灾难。
  1月23日,疫情重灾区武汉封城,1100万人的生活被按下暂停键。在疫情最紧张的时候,主流媒体尚无法进入武汉的情况下,一群记录者用自己的方式向外界传递着武汉的真实面貌。大年三十,一条长约10分钟的视频上线,拍摄了武汉封城后的24小时,迅速传遍全网,视频拍摄者林晨的素材也被很多平台转载和使用。这是林晨成为全职dogger的第二年,这次意外“走红”让他收获了一些工作机会,但同时,也带来了他未曾预料的风险。
  一些人的工作方式被彻底改变。随着疫情蔓延至全球,无数人被迫经历一场在家办公的大型试验。硅谷的技术公司们率先启动了居家办公模式,Facebook、Google、Twitter等公司纷纷将远程办公政策延迟到2021年甚至更久。在美国工作的杨亦洲正在努力适应居家办公的节奏,从微软跳槽到甲骨文后,他至今还没见过他的新同事,自由的背后,有时是孤立无援。
  经历了上半年的考验,有的行业迎来生机,身处行业中的公司人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新局面。关注消费赛道多年的投资人潘攀今年格外忙碌,消费品牌在短暂沉寂之后爆发,更多竞争者涌入,他不得不迅速调整工作方式、更新认知,才能保住自己在赛道上的位置。
  与此同时,另一些行业受到重创。每年7月原本是留学市场的旺季,但今年情况大不相同,疫情导致全球各大高校陆续关闭、国际航班大幅缩减,而美国针对留学生出台的新规让今年的留学形势变得更加严峻。有人选择了放弃,有人还在继续。留学生刘娉婷史无前例地关心起第三国签证、为美国大选揪心,她的手机里存着十几个留学群,试图在巨大的信息洪流中,抓住一点能帮她顺利出国的讯息。
  国内舆论环境因局势变化而显得更为复杂,一个普通人的爆料,一次传统媒体的深度调查,都可能掀起一场全民讨论,并最终影响一家公司、一个行业、一种制度。外卖骑手小林哥的跑单生活平淡而忙碌,当外界在为平台算法争论不休时,他似乎并没有那般感同身受,但不知不觉中,爱拍视频的他或许已经享受了互联网与新媒体技术的红利。
  没有人会忘记这个即将过去的2020年。被时代浪潮裹挟的人们,思维和行为方式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看似一切恢复了平静,但我们的生活已经被重塑。无论这些改变是主动的,还是无意识的,终将成为我们身上的某种烙印,成为这一代人的共同记忆。

楊亦洲:5月跳槽后,我还没见过我的同事


  我经常在想,如果大家在办公室,情况就会好很多,不会像现在,让我觉得这么孤立无援。
  美国疫情爆发的时候,我正在等待最后的面试结果。
  从微软跳槽去甲骨文,是我年初就有的打算,没有想到,两轮电话面试之后,疫情开始严峻起来。
  整个上半年,北美就业市场非常可怕。不仅很难找到工作,还总听到要裁员的消息。基本上所有的公司都开始停招,所有人都不确定到底会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
  我比较幸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的经理把我捞了出来,同期入职的包括我在内,一共3个中国人和3个印度人。我们从入职甲骨文开始,就是完全地远程工作——我至今还没见过我的同事,相当于我们一直是网友关系。
  其实远程工作这个状态在我从微软离职前就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疫情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上班,那段时间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早上,我到公司后发现整层的大办公室里只剩下个位数的员工。也是在那天,老板发通知说,全体员工即日起在家工作,直到进一步通知。
  再一次回到办公室,就是5月来办离职的时候,仅有两个IT部门的人在现场,负责交接我的电脑设备——如果不是我提前邮件预约,他们不会出现在公司里。
  就这样,还没来得及跟同事们当面告别,我就“消失”了。
  能在疫情期间跳槽到甲骨文,是我最近一年最高兴的事。但一入职就开始远程工作,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在实际操作上有很多困难。
  我没办法知道组里其他人具体负责什么,他们自然也不会主动来跟我讲。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常常不知道该向谁发问,于是就要花更多努力去找不同的人,厚着脸皮问。我经常在想,如果大家在办公室,情况就会好很多,无论如何,喊一嗓子,还是会有人理的,不会像现在,一些问题扔到群里,却没人回应。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孤立无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我可以理解他们。就像我们同期入职的6个人,大家的能力有高有低。有时别人问的问题在我看来有些莫名其妙,让我不知如何回答。换位思考一下,或许我也经常向那些资深工程师提这样的问题,他们不想理会是正常的。大家都挺忙。
  能把大家真正聚到一起的是各种各样的会议,这些不同功能的会议保证了日常工作的进展。
  雷打不动的是每天的例会,每个人会轮流汇报上一个工作日做了什么,你可以在会上说任何你想说的,哪怕分享3:昨天吃了什么都可以,氛围比较轻松。
  每两周我们还会有一个Sprint,在这个会上,管理者会分配任务,告诉组员要做什么。我们会向上汇报上个任务的进度,再领取新任务,各自同步7进度。   我们的工作中还有一个部分叫“on call,”中文翻译过来就是“待命”。比如说像一些网站,如果出故障了,需要马上有人抢修。任何服务即使挂了1分钟或者5分钟,对公司收益的影响都会很大。我们就会轮流随时待命,一般是24×7——在轮到的7天时间里,我就要24小时待命,处理随时可能会发生的事故。
  有时候遇到什么事故,我们就会被卷进会议,且一开起来没完没了。我从入职到现在,大概5个月的时间,被拉进突发电话会议的次数可能超过10次了。有一次快下班了,有人好像在做部署的时候出了些问题,我们就要连线解决。我记得,那天的会议一直开到晚上12点。有时候,持续到凌晨四五点或者通宵也是有可能的。
  这就像应对火灾。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把火扑灭,还需要恢复现场,做好灾后重建才能离开。有时候甚至都没办法把火扑灭,就只能寄希望于比较资深的工程师,由他们去找出问题。
  “on call”之外,每天大大小小的临时会议也挺多,级别越高的工程师,会议就越多。有时候我会在会议的背景音里听到孩子的哭声。有孩子的同事就比较难,他们的孩子没办法送到托儿所,需要一边开会一边照顾孩子。
  周一到周五,我白天都在工作,晚上有时候会去朋友家里聊聊天。比较规律的是,每两天我都会出去攀岩。我感觉整天待在家里不运动的话,对身体和精神状态的损害很大。反正我心挺大,所以每两天我会出去爬一次墙,除此之外,基本上我会不定时地出去吃饭、逛超市。
  上个世纪以前,西雅图一直是个挺破旧的小城市。美国的城市,除了费城、芝加哥、纽约这几个巨大城市,其他地方都挺小的。西雅图之前拍过一些电影,大多数人都觉得这里挺浪漫。其实整个西雅图的市中心从这头走到那头,只需要15分钟。当然,这跟美国的城市规划有关,人们喜欢住在郊区的别墅,而不是城市里的公寓。
  有很多大公司的总部在这个区域,比如,波音、星巴克,亚马逊和微软也在这边。所以这个城市基本上是随着这些大公司的发展慢慢繁荣起来的。
  虽然西雅图的华人挺多,工作以后,总感觉圈子越来越小。就算能认识新的朋友,大家平时也都很忙。不会像以前学生时代,每隔一段时间就聚在一起,去相互了解。工作以后,认识的人就越来越少;即使认识了,也很难走到一起,没办法深入交流。在这一点上,我挺孤独的,以前的朋友也都在慢慢散掉,能留下来的不多。
  我的生活一直都风平浪静。政治上的变化,对我来说,影响不大。我们这样的群体,虽然是少数,但人数也不少。如果真的哪一天有什么政策影响到生活,也会有很多同伴和我一起面对,对此我倒不是太担心。即使将来有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我还可以回国,我从来不觉得回国是多么差的选择,差别可能在于,我正好在美国,正好在这里工作而已。
01拍摄时间:5月1日离职那天去公司归还工作电脑,因为疫情的关系已经很久没有来微软园区了。临走之前拍下了这块疫情前每天都会经过的牌匾留作纪念。

刘娉婷:想到就马上去做,是我这一年总结的经验


  今年对留学生而言是跌宕起伏的一年,比起漫长的等待,大步往前冲至少能让我觉得踏实。
  按照原计划,我应该在今年8月飞往美国,9月进人大学开始我的留学生活,然而,疫情把一切都打乱了。
  海外的疫情一开始并不严重。4月疫情在美国爆发时,大家的关注点还在自己的申请结果上,5月我拿到了offer,那时全球航线还没恢复,美国驻华大使馆不断取消签证,但我还在跟朋友盼着天气热起来后一切都能过去。
  没想到7月,特朗普开始为大选造势,国际形势变得越来越紧张,一系列针对留学生的新规弄得人心惶惶,加上美国的疫情处在失控边缘,我也不得不正视可能要延迟出国的事实。
  美国高校是不希望流失掉中国留学生的,毕竟中国留学生能给他们提供相当可观的收入,所以慶幸的是,学校始终站在留学生这边。为了鼓励大家按时入学,我的大学开设了暑期网课项目,不收学费,算4个学分。
  在延期还是准时入学之间,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两年学制不算短,而我年纪也不小了,我想早点去美国激活身份,早点用上学校资源,早点实习,为未来找工作做准备。于是从7月9日开始,我一边上网课,一边等着签证开放。
  我的上一份工作是在6月结束的,考虑到距离去美国还有一段不确定的时间,加上出国后学的是数据分析专业,9月时我还去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了份产品经理的实习工作,这样即使不能走也可以积累一些相关工作经验,为简历添一笔。
  实习之外,最让我焦虑的还是签证问题,签证中心每天都会随机放一些名额,有人为了抢名额通宵蹲点,结果后来全都取消了。所以那时我基本对国内的美国签证预约不抱希望。
  辗转第三国办理签证是大家摸索出来的一条新路径。那阵子大家都跟疯了一样,只要是对中国免签或者开放旅游签证、并接受首次办理美国签证的第三国,他们都一一打电话和发邮件过去确认。一旦发现某个通道有希望,这条消息就会迅速在群里传播。
  我的手机里至今还有十几个留学生群,每个群按照“×月×日××国签”这样的格式细分。从预约签证开始,我的手机就不敢离手,一会儿不看群就会错过几百条信息,上个月我光微信流量就用了12G。我觉得今年的留学生就像一群惊弓之鸟,疫情和留学新规让我们的留学之路充满艰难,紧绷的同时,我们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出去的机会。
02拍摄时间:10月20日义乌的清晨,我早早来到了市政府门口排队,等待一个能打疫苗的机会。
  第三国通道就是这样一个容不得犹豫的机会。找到第一个国家时,我的同学马上抢了预约名额,由于没有先例,包括她在内第一批“吃螃蟹”的留学生都通过了。但随着中美关系愈发紧张,尤其是互关大使馆之后,通过率一下子降低了,这条路成了性价比不高的选择。
  等到另一个国家开放预约时,我立马就抢了11月初的名额,结果遇上疫情封城,大使馆也不开放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当下执行C计划,申请了一个小国家的签证预约,并买好了机票。去那里要坐40个小时的飞机,且治安不太好,这是我万不得已的选择。
  想到就马上去做,是我这一年总结的经验。打疫苗也是如此。
  看到有人在群里分享一家私企对留学生开放免费新冠疫苗的消息,我当即买了机票决定飞去北京打。后来舆论发酵,说这是拿留学生做实验,免费疫苗就取消了。
  打疫苗并不是强制的,但对于我们这样一心想要出国的人来说,多少图个安心。
  后来我们看到新闻说义乌的一个街道开放疫苗接种,随到随打。当时我还犹豫了一下,结果第二天,这条新闻就铺天盖地,全国各地都有赶过去的人,留学生居多,这时规定已经变成外地户籍必须在市政府门口登记,每天限额50个人。
  我当天下午就买票赶去了义乌,隔天早上6点就坐在了市政府门口的花坛上,在我之前那个哥们4点50分就已经等在这里。人越来越多,大家等了两个多小时工作人员也没来,我就知道应该没戏了。巧的是,现场偶遇的一位留学生打听到消息,说金华某个街道接到了第一批疫苗,于是我们几个立刻打车过去,连行李都没回去收拾。担心他们不给外地户籍注射,我们甚至还编好了身份。到了医院,我们分成几批进去,生怕被看出不是本地人。幸好当时并没有严格限制户籍,但消息传出后,当地就不再开放注射名额给外地户籍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前不久刚结束的美国大选是留学圈近期最关心的一件事。因为现任美国政府即将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对留学生都不是很友好。比如有传言可能取消OPT工作签证,那样赴美留学的性价比就变得很低。所以留学生都希望大选结果可以扭转现状。
  开票那两天,我基本上没有睡好,也没写作业,一直盯着票数。两个人的票数追得很紧,谁也没表现出很明显的优势,感觉就像开彩票,形势非常焦灼。民主党的代表色是蓝色,所以那几天支持民主党的留学生有的穿蓝色牛仔裤,有的戴蓝色发卡,在群里扔各种自制表情包。看到民主党的票数一步步赶超上来时群里都炸了,毕竟这件事决定我们最终能否实现想要的目标。
  马上就要年底了,我正在等待11月30日去第三国办签证,当然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那个国家拿不下,12月我还预约了另一个国家的签证。
  这一年对我们留学生来说过于跌宕起伏,很多人在中途选择了放弃,而我想要努力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比起手足无措的漫长等待,大步往前冲至少能让我觉得踏实一些。

林晨:“武汉日记”火了后,我经历了魔幻的一年


  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能不能养活自己?我相信很多内容创作者都在今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2020年对我而言,实在太魔幻了。
  我是一名生活在武汉的vlogger,去年12月底,我看到了一些有关疫情的新闻,当时大家并没有太重视,以为只是一次比较严重的流感。
  我家住在武汉市武昌区,1月21日,也就是武汉封城的两天前,我和妻子去商店买口罩,准备过几天回老家,当时我看到超市里还有一些老人没戴口罩,于是就剪了一个vlog发在西瓜视频等平台上,希望能提醒大家出门要戴口罩。仅仅两天后,当我再次出门采购时,发现即便是武汉最繁华的街道,也空无_人,只剩下一座“空城”。
  于是我用鏡头记录下了封城后的武汉,剪成一条10分钟的vlog,在大年三十发到了网上,几天内就达到了千万级的传播量,并且扩散至全网,这对于自媒体来说算是“顶流”了。不过当时并没有什么“火”的感觉,因为我明白大家是通过我的视频关心武汉疫情。
  关注我的人或许会知道,在两条和疫情相关的视频之后,我隔了一个多月才再次更新。一方面我在克制,在两条“封城日记”之后,很多人给了我祝福和支持,我需要思考接下来我还能提供哪些更有价值的内容给大家。另外,出于安全考虑,我也不能频繁外出。所以大年初一、初二那几天,我在家联系志愿者,通过采访去获得一些素材,并用航拍的方式远远地记录这座城市。
  之后,越来越多的主流媒体介入,视频素材不再像几天前这么匮乏,自媒体能做的有限,而我也松了口气。
  今年我的关注度确实提升得很快,我遇到了很多还没有“准备好”的事。五六月的时候,每天都有二三十个人加我的微信,还有一些并不熟的朋友来找我“帮忙”。每天应付这些事耗费了很多心力,慢慢地,我意识到自己该做“减法”了,这样才有更多精力做原创内容。
02 拍摄时间:1月23日武汉最热闹的商业步行街楚河汉街空无一人。
01拍摄时间:1月23日沙湖大桥和光谷步行街没有了从前的熙熙攘攘,一片空荡。
01拍摄时间:1月23日沙湖大桥和光谷步行街没有了从前的熙熙攘攘,一片空荡。

  其实我和很多vlogger不一样的是,开始做视频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全职创业者,因为当时我失业了。我曾经是一名电台主播,2018年得了严重的哮喘,为了治疗,我吃了很多带有激素的药,这个药的副作用就是让我的嗓子变哑,哑到甚至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于是那年夏天,我从北京回到了武汉,告别了主持生涯,那一年我28岁。
  随后我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了电影制片专业,也自学了一些拍摄和剪辑知识,所以当广播台的同事问我,你在北京一个月有几万元的收入,回到武汉打算怎么办时,我说接下来会是一个视频创作的时代,我要用拍视频来养活自己。我记得很清楚,2019年1月1日,我发了自己的第一条视频,而且那时候我在武汉租了一个房子当工作室,让这份工作更有“仪式感”。
  其实当时我根本不懂怎么做视频,尝试过很多选题方向,拍过武汉这座城市发生的事,尝试过西北地区的旅拍,后来也拍过几期播音教学课程。一年过去,不管是推荐量、播放量、评论、点赞,所有的东西都很差,这让我陷入了怀疑。
  那一年我几乎不敢和朋友见面,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解释我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怎么形容未来的规划。其实没有流量、没有钱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在初期做视频的那种未知感。你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不是可以被别人看到,以及那些做得更好的人是如何做到的。
  后来通过和一些同行、前辈的交流,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情,这个观点也被我拍进视频里,那就是如果你只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承担有可能无人问津的后果。以前我想要拍的東西很多,在手机里,我列了几十个选题灵感,但现在我知道,它们中有的并不适合用视频呈现,有的可能观众并不感兴趣。理清这个思路后,我后面几个作品的数据开始变得明朗。
  一个很典型的案例是,今年10月,我本来策划了一个开车攻略的选题,因为我父亲是一名司机,我想他能给大家提供一些国庆期间的开车经验。但我分析视频的数据发现,观众更关注我们的父子关系,这背后是大家对情感的共鸣,是很多人向往,却没有体验到的东西。最近我还在策划一个选题——银行卡里没有钱的生活是什么体验,这是我在打官司过程中的亲身体验,因为我的卡被法院冻结了。
  我觉得现在是一个对内容创作者而言最好的时代,你有机会做你真正热爱的事,还能因此让家人过得更好。这在过去是一个不太确定的命题,但我相信很多创作者都在今年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小林哥:今年我用当外卖骑手的收入,还了一半的债


  每天12个小时的骑手生活之外,拍视频和出门散步是我生活唯二的消遣。
  我是个外卖骑手,同时也拍短视频,在西瓜视频和B站上,大家叫我“小林哥”,从去年10月做骑手开始,我就习惯用视频记录我的骑手生活。
  选择做骑手是为了还债。
  2012年,我从黑龙江鹤岗来到温州,想跟当地人学学怎么做生意,后来生意没做成,还欠了一些债。所以从去年开始,我就全职当外卖骑手。这份职业有稳定的收入,而且没有收入上限,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我想要踏踏实实地把钱存下来,把债务一笔笔还掉。
  记得很清楚,年三十那天,我拍了个视频说,2020年的计划是继续拍视频,还有还债。如今快到年底了,视频还在更新,债务已经还掉了一半。
  今年的疫情着实影响了我们,温州算是湖北地区之外疫情比较严重的地方,记得过年那段时间,大马路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路上最多的就是外卖骑手。
  1月时,我每天的单量不到30单,而正常情况下最少也有60多单。我们小队里有三四十个骑手,那时候只有十几个在跑,大部分人因为回家过年没法回来。每天我们都要健康上报,戴好口罩、手套,消毒外卖箱。回家以后,工服、设备全都放在门外。休息时,骑手们都不聚在一块瞎聊了,彼此保持着距离,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单。
  因为无接触配送,我们只要把外卖放在小区门口,送外卖的过程倒是轻松了很多。但有些小区封闭时把路也给封了,那就要绕一大圈。不用找地方、不用爬楼梯,配送时间缩短了不少,可惜那段时间单量太少。收入少了很多,每个月加上天气补贴也就6000元。
  4月复工后,订单量慢慢回来了,我跑的单量在温州市应该能排进前20名,每个月能赚—万多块钱。为了多跑单多赚钱,我研究了很多跑单技巧,那些跑了两三年的老骑手也会在群里分享经验,怎么配送方便、怎么节省时间。
  送外卖的同时,我也会拍视频。我有两只手机,一只用来接单,一只挂在脖子上,用左手举着拍,骑车时也是这样。跑单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比如今年夏天接到一个中学生的单子,他的学校不让点外卖,他让我伪装成家长,我特意把工服脱掉,又去文具店买了书皮把外卖包起来,伪装成学习用品,还挺好玩的。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订单地址写的是一家空中花园餐厅,我就接单了,想去看看空中花园长什么样。
  拍视频成了我生活中的一种调味剂。我每天跑10个小时,晚上10点多下班回家后,我就用手机剪视频。片头、花字都是我看教程自学的,一般一条视频要剪半个小时。但是跑单太忙了,我没时间研究怎么好好做视频,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我喜欢看《今日说法》这类节目,有时候也会模仿一些技巧,比如在开头放重点,勾起观众看下去的欲望,偶尔也会在结尾评论几句,升华下主题。网友会在弹幕和评论里提建议,我都会参考着改进。   当视频博主让我认识了很多人。其中最多的是想当外卖骑手的人,后来我开了个“你的外卖我来送”栏目,专门给大家介绍外卖骑手的入门知识,后来还建了个外卖交流群,导致我现在经常被催更。
  《人物》杂志写的那篇文章,我是在新闻里刷到的。文章太长我没看,身边也没什么人讨论。说实话,90%以上的骑手都会违章,遇到有交警的路口,大家还会在群里相互提醒。我觉得不合理的主要是配送时间,有些距离近的单子时间很长,远的单子反而时间更短。我几乎没有超时的订单,因为我都不看美团自带的导航,太费时间,从决定做骑手后,我就对着卫星地图研究城里的路线。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篇文章的舆论影响,最近美团在骑手端显示的配送时间里多加了7分钟,这样起码大家的罚款能少些。
  不过我经常在视频里说感谢平台,不然我哪能脚踏实地地还债。做骑手改变了我很多不好的习惯,脾气也圆滑了很多。
  现在加上视频分红,我每个月差不多能有1.2万元的收入,1万元还款,生活费控制在2000元左右。除了房租和吃饭,其他也没什么支出。双11我给自己买了一双鞋子,59块。送外卖特别费鞋子,我已经穿坏了6双。
  如果到家还有空,我会出门散散步,从住的地方走到公园,再走回来,来回半个小时,虽然沿途风景普普通通,却是我一天里难得的放松时间。

潘攀:“消费”赛道上,我遇到了史上最多的竞争者


  最近3个月我的飞行历程相当于原来的6个月,因为频繁出差,我家小孩的学校要求我每周把健康码截图发过去。

  可以说,我今年的工作是从“开不完的会”开始的。
  2019年年底零星听到有关疫情的消息时,我和其他合伙人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就像当年的“非典”一样,最多是区域性的爆发。
  而到武汉封城时,整个公司已经陷入了疯狂开会的状态,不仅要重新梳理被投公司的现金流,还要对整个基金的现金回报贡献(DPI)做出调整。
  我在天图投资看消费赛道已经6年了。要知道,消费企业,特别是线下企业,房租、人员工资这类刚性成本是省不了的,不开业就意味着现金流只出不进,即便是做电商的企业,疫情也会影响其供应链。所以我们做投资的,就要考虑到各种解决方案。一些企业如果熬不到疫情结束,我们要帮它们找新的融资,或者找银行配资,或者自己再投它们一些钱。
  更让我们焦虑的是,没人能预测疫情何时结束。我们基金的出资名单里,有来自政府、企业、家族方面的钱,所以当时准备了很多套方案和每个出资人沟通,从3个月到6个月、9个月,甚至如果整个2020年疫情都结束不了,我们要告诉这些出资人应该怎么办。他们都很理解疫情这种不可抗风险,但那段时间,我还是焦虑到晚上失眠、喉咙长泡,只能靠早起跑步來缓解,在最沮丧的时候,我也会想,这个行业是不是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这种焦虑一直持续到今年4月才有所缓和,当时我们密切关注企业的经营数据,发现一些线下企业的现金流开始打平了,有的通过开拓线上下单、外卖配送,也恢复了一些收入。基本到明中旬,我们就判断疫情不会再带来毁灭性风险了。
  当时我在公司开了一个会,对市场下了几个判断。我认为消费市场会快速反弹,在疫情中得以存活下来的公司,后面会有很好的增长机会。投资机构和企业之前都没有遇到疫情这种危机,会比较谨慎,但我觉得不能只看风险,还应该看到其中的机会。于是我们就开始疯狂研究项目、投项目。我对内部的要求是今年看项目不能像过去那样慢悠悠的,而要速战速决。
  今年是我们VC投资团队成立4年以来,投项目最多的一年,也是金额最大的一年。最近3个月我的飞行里程相当于原来的6个月,因为频繁出差,我家小孩的学校要求我每周把健康码截图发过去,这也成为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对于消费赛道,我们一直都是有信心的。从一些线性的指标来看,现在中国人均GDP超过了1万美元,这很利于新的本土品牌崛起,同时中国的供应链的成熟为品牌创新提供基础,消费领域的互联网基础设施也很完善,所以我预计未来5年内,消费赛道的创业还是很有机会的。
  但我没有预料到的是,今年很多原来根本不看消费的基金,也全部进入这个赛道了。这种感觉就像,原来这条路上你看不到几个人,突然有一天全是人,—方面你很高兴自己没有走错路,一方面发现登顶的路更加拥挤了。
  当很多基金涌入消费赛道后,被投企业的估值会被拉到平均线以上,这个问题我们内部争论过,但想想,如果真的投到了好企业,贵一点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另外现在竞争激烈,我们需要更快作出投资判断。前段时间我们投了一个母婴赛道的公司,从研究行业到投资落地,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之前可能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疫情确实给消费市场带来了一些变化,比如今年大家对消费类企业“数字化”的能力更为看重了,因为数字化可以提高企业经营效率,还能根据用户的消费行为分析,调整自己的销售结构。当然,这和疫情期间人们都习惯了线上下单有很大关系。今年的双11,我们也发现跑出了非常多的新品牌,所以投资人需要不断学习和理解新东西。
  现在回过头看,疫情让我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企业家精神,我看到很多企业家并没有首先关注自己“活下去”的问题,而是快速加入到抗疫中去。比如我们投的百果园、奈雪的茶、茶颜悦色等企业都在第一时间往武汉的医院捐款捐物。
  另外,今年的“魔幻”经历也让很多“关系”变得紧密。我看到很多被投企业的员工主动提出疫情的几个月可以不拿工资,与企业共渡难关,这种命运共同体般的雇佣关系更紧密了。以及,企业和投资机构之间的交流也更多了,因为大家都更有风险意识,希望共同承担风险,在此之前,很多企业是不愿意和投资人多聊的。
  对于未来一年,我个人没有太多与众不同的规划,作为投资人,无非就是希望有的企业能顺利上市,有的企业能顺利再融资,有的企业可以把收入规模做大,完成之前制定的经营计划。
  我们这个行业,能和预期相比没有变化,那就是最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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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十大商业事件(国内)2020.2.1瑞幸遭浑水做空,6月底退市  瑞幸创下了两个纪录:从创立(2017年10月)到上市(2019年5月)只用了17个月;从敲钟到停牌只用了13个月。2月1日,做空机构浑水发布一份89页的报告,指控瑞幸咖啡在2019年伪造了价值超过3.1亿美元的交易。其后瑞幸经历了停牌和股价剧震,于6月29日被纳斯达克停牌要求退市。退市后,瑞幸并没有关门,但经历了管理层内斗
当我们回顾2020年最受瞩目的行业和其中的热门公司,在线教育和猿辅导是绕不开的两个名词。  这家成立8年的创业公司在今年因为屡获融资,轮次的表述已多到有点让人困惑——3月,猿辅导宣布完成10亿美元的G轮;10月,它又对外“补充”了两轮新融资,分别被命名为“G1”和“G2”轮,共计22亿美元。猿辅导目前最新的估值已经涨至155亿美元,成为国内教育技术领域“最贵”的独角兽公司。  回到2012年——这
就在影视行业线下暂停、线上缺乏创新这一年,国产悬疑剧突然被全民追捧。  今年6月,爱奇艺的“迷雾剧场”公布了包括《隐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等在内的6部悬疑剧作品;几乎同时,优酷公布了包括《欠踪人口》《白色月光》等14部作品在内的悬疑剧场;而腾讯视频也在明推出了悬疑剧《摩天大楼》。这也使得悬疑剧成为今年最突出的类型剧,收获了口碑和流量。01《隐秘的角落》成为今年悬疑剧门类的爆款剧,它也是爱奇艺迷雾
老舍就这样开始成为一名尽责的文艺界小卒,并且像他自己的誓愿所言,毕生以之,除死方休。  我刚刚参加了纪念老舍110周年诞辰的一系列活动回来。这一段,北京天朗气清,加上奥运会带来的种种便利,给人感觉大好。2月3日,老舍110周年的正日子,来了很多人,政界的,学界的,文界的,艺界的,济济一堂,我最高兴的是见到了北京人艺的几位气色极佳的老前辈,蓝天野、郑榕、顾威、吕恩。到这会儿,《茶馆》里三位老头儿(蓝
01 RM 039 E6-B飛返陀飞轮腕表02 RM 39-01 E6-B飞行计算器自动上链腕表  从《壮志凌云》《空军一号》到《飞行家》《在云端》,云霄之巅的故事总是充满勇气和冒险,那些英姿飒爽的人物手上往往佩戴着独特的计时工具。  飞行与航空是钟表世界永恒的话题,也是RICHARD MILLE重要的灵感来源。诸如钛合金、纳米碳纤维、斜方晶钛铝化物、ARCAP合金,甚至碳化钨等航空材质纷纷进军钟
一开始,人们以为新冠疫情只是短期暴发于局部,随后才发现,这是一场全人类共同面临的持续性疫情——至少在安全有效的疫苗能覆盖全人类之前。这也意味着,哪怕疫情过后,许多行业要回到过去的行业水平也要花上好几年。  但疫情造成的行业重创再次让我们认清了一些基础的市场运行原理:首先是行业之间的连锁反应,典型如航空、旅游、酒店、能源等行业,所谓的“新兴行业”也是这个旧体系中的一部分,比如共享居住。往更大了说,没
飞利浦大中华区高级副总裁健康生活事业群总经理 瞿峰  如今“健康科技”,已经是飞利浦的关键词。从照明设备起家,到发明第一台剃须刀,到覆盖家电、手机、医疗健康等多条业务线,飞利浦的产品发展史已经跨越了一个多世纪。  为了更聚焦在医疗健康领域,2014年后,飞利浦开始逐步剥离冗杂业务。重组过后,打造一个覆盖从健康的生活方式及疾病的预防,到诊断、治疗和家庭护理的全程健康价值链是“新飞利浦时代”的野心。目